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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 113 章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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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酷拉皮卡忽然坐起,呼吸急促,额角渗出冷汗。他没有片刻犹豫,伸手推了推身旁的库洛洛。
他惊魂未定:“库洛洛,醒醒!”
库洛洛睁开眼,平静地看向他,眼底没有睡意,早已醒来。
“我做了个噩梦,”酷拉皮卡按着自己的胸口,试图平复心跳,“很不好……我梦见以撒,他要害贝奇。”
库洛洛看着他,神色未动,只是淡淡地陈述事实:“以以撒的手段,就算要动手,也不会选择见血那么明显的方式。”
“不,不是的!”酷拉皮卡摇了摇头,金色的发丝散落在肩头:“我的感觉很糟糕!都说梦是反的,如果梦里他要害贝奇,那现实……我根本没办法再安心睡着。”
他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库洛洛伸出手臂将他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动作满是占有欲:“那你想怎么做?”
酷拉皮卡的手覆上库洛洛的手臂,指尖冰凉,力道稳实。
他抬起头,看向库洛洛黑沉的眼睛,他笑了,笑容很浅,语气笃定:“帮我写血缘契约。”
库洛洛抱紧了他,手臂收拢,确认怀中人真实存在:“无论你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酷拉皮卡脸上的笑容淡去,只剩下平静。
他不再看库洛洛,目光转向窗外,那里星辰稀疏,夜空辽远。
“不是我不相信,”他轻声说,半是自语,半是询问:“只是,你真的会放弃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吗?”
他凝视着深邃的夜空,目光落在远处,看到了早已消逝的族人模糊的面容。
“我要回到窟卢塔,”他一字一句,语气笃定:“那里,才是我的家。”
飞艇悬停在浓厚化不开的浓雾之上。
以撒站在舷窗边,向下凝视。目力所及,只有翻涌着湿冷水汽的雾霭,雾霭似有生命,缓慢吞吐,遮蔽了下方一切。
他知道,就在这片迷雾深处,沉睡着窟卢塔族最后的遗迹,那被大火与山洪改变了面貌的地方,如今只剩下死寂的湖泊,以及湖心那座孤零零的山头。
往事被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勾起。他想起多年前,酷拉皮卡曾带他来过这里。
那时的酷拉皮卡,眼中还存着未曾被岁月和仇恨完全磨灭的故土温情。
以撒记得那时的山林,记得溪流的清澈,记得阳光透过树叶洒下的斑驳光影。
他还记得,就在那样的阳光下,年幼的贝奇卷着裤腿赤着脚丫,在冰凉的溪水里兴奋追逐色彩斑斓的怪鱼,那鱼长着不寻常的肢体状的小鳍。
贝奇费了好大的劲才抓住它,然后献宝般捧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说要让以撒“骑”着它玩。
那份快乐,如今想来只剩刺痛。
以撒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船舱内。
库洛洛坐在床边背对着他,身形挺拔沉静。
他手里拿着一把梳子,正轻柔耐心地梳理着酷拉皮卡散落在枕上的金色长发。动
作缓慢而专注,珍而重之。
酷拉皮卡侧躺着,面向库洛洛的方向,呼吸平稳,睡颜安详恬静,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淡阴影,完全卸下平日里的警惕与坚韧,显露出脆弱的信赖。
这幅画面,温馨得刺眼。库洛洛指尖的温柔,和他平日里冷淡的眼神差别极大。
以撒的心脏一紧,微微抽痛。
他不敢再靠近,不敢去惊扰那份宁静,更不敢去细看酷拉皮卡熟睡的脸庞,那会让他想起更多不该想起的,被他亲手埋葬的情感。
库洛洛给予酷拉皮卡的,是他永远无法企及,也或许,是他内心深处曾隐秘渴望过的东西。
他退后一步,手指搭在冰冷的舱门把手上,轻轻一旋,推开了门。
强劲湿冷的气流灌进来,裹着湖水特有的微带腐殖质的腥气和浓郁水汽。
狂风瞬间席卷了他,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不知何时滑落的冰凉液体刚触及他眼角皮肤,就被突如其来的风粗暴卷走蒸发,只留转瞬即逝的冷意,了无痕迹。
以撒微微眯起眼,任由冰冷的风吹拂着他的脸颊,试图驱散心中那份沉甸甸无处安放的滞涩感。
风呼啸着,盖过了船舱内的静谧。
库洛洛放下手中的梳子,动作放得很轻。
他将手臂轻轻滑到酷拉皮卡的身下,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他的背脊。
怀中的人依旧沉睡着,呼吸均匀,似乎完全未被惊扰。
库洛洛将酷拉皮卡打横抱起,金色长发从他臂弯垂落,几缕发丝贴着酷拉皮卡苍白平静的脸颊。
他抱着酷拉皮卡,走向那扇被以撒推开,正不断灌入冷风的舱门。
凛冽含水汽的风迎面扑来,吹动库洛洛的衣角和酷拉皮卡的发梢。
库洛洛在敞开的舱门边停下脚步,背对着外面翻涌的浓雾。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船舱内,最后落在了门口处压抑着复杂情绪的以撒脸上。
他低头看了眼怀中安睡的酷拉皮卡,手臂收得更拢,恨不得将人揉进自己骨血。
然后,库洛洛抱着酷拉皮卡,身体向后微微一倾。
没有任何犹豫,他抱着怀里的人向后倒去,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白色迷雾。
风声陡然增大,瞬间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浓雾瞬间合拢,将两人吞噬,只留下舱门口呼啸的寒风。
以撒僵立在原地,手指抠入冰冷的金属门框。
他凝视着迅速合拢掩盖一切痕迹的浓雾,心口骤然一紧。
以撒缓缓抬起手,用力将厚重的舱门重新关上。
“哐当”一声沉闷的响声隔绝了外面的风声和寒意,也隔绝了他最后的遥望。
以撒转过身,面对着那几个眼圈通红,强忍着泪水的库洛洛旧部,他下颌线绷紧,听不出任何情绪:“回吧,他们会过得很好。”
贝奇感觉身体轻快了不少,伤口不再那么牵扯着疼,他连滚带爬地下了床,急切地想见到那两个他最依赖的人。
宅邸里沉闷的气氛让他心慌。
他跌跌撞撞地冲向酷拉皮卡的卧室,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整理好的床铺。
他又转身扑向库洛洛常用的书房,推开门的瞬间,只看到以撒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指间夹着一支笔,正低头审阅着文件,神情专注,一如往常。
“怎么回事?”贝奇胸口发紧,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爸爸呢?”他几步冲到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急切地对着以撒喊:“我爸爸呢!”
以撒放下笔抬起头,目光落在贝奇苍白焦急的脸上。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贝奇身边,伸手将因虚弱和惊慌而摇摇欲坠的贝奇揽进怀里。
“库洛洛带他去了另一块大陆,”以撒凑在他耳边轻声说,“也许要很久很久才会回来。”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擦过怀中人柔软的发丝,气息温热地呵在贝奇耳边,低声补充:“以后,就只有哥哥陪着我了。”
“不可能!”贝奇挣扎起来,双手揪紧以撒的衣领:“爸爸身体那么差!他怎么可能出远门?!”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水汽,泪珠在眼睑下摇摇欲坠:“你告诉我实话!爸爸是不是……是不是已经……”
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他说不出来,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天旋地转,似乎随时都会碎裂。
以撒笑了笑,虽然笑意未达眼底,他伸手轻轻拨开贝奇额前汗湿的碎发,动作满是安抚:“怎么会呢。你想想,爸爸那样疼你,如果他真的要离开,怎么可能不跟你好好道别?”
他语气出奇镇定,令人信服:“他最不喜欢欺骗,不是吗?”
贝奇急促的喘息渐渐平复下来。
如果是爸爸的话,他绝不可能不带自己,也绝不会这样不告而别。
除非……除非这是库洛洛的刻意安排。
库洛洛,为了酷拉皮卡,什么都做得出来,甚至不惜将他这个“累赘”远远撇开。
这个想法虽伤人,却也奇异地让他混乱的大脑找到了支点,比起他们的事业,爸爸在库洛洛心中,终究是排在第一位的。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还赖在以撒怀里,甚至因为刚才的激动,大半个身子都靠在了对方身上。难堪的热度涌上脸颊,又迅速被心底升起的冷意驱散。
贝奇一把推开以撒的胸膛,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退开,站稳身体。
他胡乱地用手背擦掉脸上未干的泪痕,挺直了脊背,下巴微微抬起,努力做出不在乎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他终于抬眼看向以撒,红肿的眼眶里只剩下冰冷的疏离。
“既然库洛洛把摊子丢给你了,”他嗓子沙哑,语气却异常平静:“你就好好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