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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诀别诗,两三行 ...


  •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好一个‘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猫儿,这范大人写得好词!”马上的白衣人意气风发,看着这西下的夕阳对身边之人谈笑风生。

      身边骑在红马上的人却只是没好气地丢给他一个白眼,“难得白兄喜欢范大人这首词,也不知前些日是哪一个说书生带兵,启有胜理,还把人家范大人好一通褒贬……”

      白衣人控马走近,说:“他的词好,我自然是要赞的,我白玉堂虽然向来不服人,但若真是好的,我自然佩服!不过猫儿,诗词是诗词,打仗是打仗,文人带兵,只怕只会清谈……猫儿,你说我大宋养兵何止百万,为何却为一个小小蛮族如此伤神?”

      展昭闻言皱眉轻声道:“大宋向来重文而轻武,何况武官又受诸多牵制,兵权尽在文官手中,自檀渊之盟后,三十年未有战事,军中将士诸多懒散行径,实是民富而国弱……”

      “那我们何不改旧制,学那汉唐领兵之法?”白玉堂听了展昭的话,心中闷闷不乐。

      “白兄说得容易,这旧制启是说废就能废的?想范大人当初力行新政,圣上也很支持,可结果呢……新政推行不下去,范大人也降职被贬,可见这旧制,便是圣上,也是不能轻废的。”

      白玉堂听了这些“哼”了一声,忽然在马上就凑近展昭耳边,低声道,“你这猫儿就是爱害羞,怎么又成了白兄了?这里四下无人,你怕的什么?”

      感到那直喷到脖颈上的温热气息,展昭下意识的向旁边躲去,“白老鼠!你做什么?当心被人看到!”连忙四下里看看,还好,这城郊竹林倒是清静无人。

      “这里没有人,你这猫儿怕得什么?”白玉堂忽然放软了口气,“猫儿,你明日就要随大军前往延州了,你……可要多多保重……”想起即将到来的分离,心里忽然像是掏空了一般的难受。

      展昭侧头看着他淡淡一笑,风淡云清,“玉堂留在开封,肩上的担子便未必比我要轻。”

      白玉堂一肚子要说的话,却在看了那一笑后全都咽回了肚子里,只呐呐道:“猫儿……”倏然间看到展昭双颊一红,扭过了头去。

      见到展昭如此模样,白玉堂突然想到了什么,说:“我说猫儿,此去那个叶梓欣也在军中为将,你给白爷我离他远一点!”

      展昭听了他的话,咬牙切齿道:“白—老—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见到展昭发怒,白玉堂却是坏坏一笑,“没什么意思,就是我话面上的意思。猫儿你也别恼,那性叶的对你的意思,你我都知道,又有什么说不得,我不过叫你防着他些。”

      展昭好没气得又送他一记白眼,“叶将军也算是正人君子,你当人人都像你这偷油老鼠一般?”

      “展小猫!”

      原来那叶梓欣也是宋军中一员虎将,一年前驻守檩州。展昭追踪辽国刺客,一路从汴梁追至檩州地界,追查之下,惊讶的发现几名刺客竟然藏在叶梓欣大营之中。

      展昭几番夜探,确定叶梓欣并非辽国奸细,而是这几名辽人扮作那最低等的小兵,隐藏极深,他并不知情。

      为了不打草惊蛇,展昭再次夜探撩营,趁人不备钻进了叶梓欣的中军大帐,对他讲明了来意。叶梓欣一听之下自然是冷汗涔涔,自己营中竟然藏匿有辽国奸细,一旦出事,这失察的罪名还是最轻的,搞不好被心怀不轨的人一拨弄,弄成个里通敌国也不是没有的事!

      两人计议之后出其不意将那几个辽人一网打尽。那一次,虽然不是叶梓欣第一次见到展昭,却是他第一次见到巨阙出鞘。

      原本出身行伍,领兵出生入死的他,其实在内心里是有一点看不起江湖出身的展昭的。觉得他一个来自江南的俊秀的青年,不过是合了年轻帝王那有些孩子气般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心罢了,还被封了个什么“御猫”,又能有什么真本事?怎么比得过他们这些出生入死的大将?

      那一夜叶梓欣彻底改变了他对展昭的看法。飞跃腾挪之间,巨阙舞成一团银色光芒将那蓝衫的青年罩在其中,剑随人动,人随剑舞,斗致酣处,叶梓欣竟连招式都看不清了。

      斗至最后,只剩下那为首的辽人还在和展昭缠斗。叶梓欣看得明白,那辽人武艺虽高,却也只在前四十几招内和展昭互有攻守,四十几招过后便已全然没了进攻机会,原来已开始几十招下来,展昭已全然明了了那人的刀法招数,此时剑尖点点,挽起数道剑花,直向他刀法的破绽之处刺来。

      蓦地,展昭突然剑气大盛,几个剑花卷起,如冲天的巨浪震的人目眩,巨阙宝剑让叶梓欣及在场所有人但觉眼前一派剑光眩烂!那辽人被这凛然的剑气惊的一震,手中戒刀拿捏不住登时便要脱手而飞,而展昭的巨阙便早已稳稳的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经此一战,叶梓欣早已将从前的轻视之意丢得一干二净,心中竟隐隐的对这温润如玉,却又剑气如虹的青年产生了一种说不清的好感。

      两人一路一起压着此刻进京,日日相处下来,叶梓欣对展昭愈发欣赏,心中竟然情愫暗生。

      不想便在叶梓欣对自己的心意似懂非懂之际,那一抹耀眼的白色闯了进来。原来是白玉堂在开封府久候展昭不见回转,担心之下前来接应。

      叶梓欣即对展昭存了别样的心思,自是不几日就看出了展白二人之间的不同寻常,顿时心底冰凉,再想不到所谓的鼠猫竟是这么个关系!

      那白玉堂也是胜的一颗七巧玲珑心,不像展昭不谙风情,也看出了叶梓欣对展昭的意思,自然是怒火堵了个满胸,又见展昭全然没有发觉,他自然也不好发作,只是一路上对叶梓欣不时地怒目而视,更是时不常的当了叶梓欣的面故意亲近展昭,直气得展昭数次在无人时对他“大打出手”,但是一看到叶梓欣难看的脸色,白玉堂便觉得这“揍”挨得值了!

      三个人就这样一路压着人犯进了京城。

      白玉堂原本以为叶梓欣也就死了这条心了,更是乐得这傻猫儿全不知情。

      却万万想不到有一日竟有叶梓欣府上的人来下了帖子,请展昭去樊楼雅间一见。

      白玉堂是在展昭出门赴约之后才发现了展昭随手放在桌上的贴子的。自然是大怒之下就追了去,心想这叶梓欣脸皮也真是厚,竟然还纠缠不清上了!

      到了樊楼,白玉堂并没有直闯进去,而是跳上二楼,躲在了窗外。

      偷看之下却不打紧,屋子内除了展昭,另一个人却不是叶梓欣!而是一个衣着打扮华丽的妇人。

      只听那妇人道:“展护卫又何必再装傻!我那不争气的相公子回京之后,每每买醉,醉后叫的尽是你展护卫的大名!想不到你堂堂当朝四品,做的竟是这龌龊勾当!”

      白玉堂一听之下怒火大盛,这女人想必就是那叶梓欣的妻子,真真是夫妻俩没一个好东西,自己相公看不好,反而跑出来骂别人!白玉堂怎肯让展昭吃这个亏,正想翻窗进去,却没想到听到展昭依然如往常一般云淡风轻的声音:“叶夫人还请自重!叶将军为人怎样,夫人应该比展昭要清楚,又何必做这样的诋毁?退一步讲,展昭与叶将军同殿为臣,只是同僚,将军夫妻间怎样,与展昭无关,请夫人出言尊重些!何况夫人身为诰命,今日在此处约见展昭已是于理数不合,又怎么能再说出这种话来?展昭言尽于此,还望夫人谨言慎行,不要自辱了身份!告辞。”说罢便听得楼梯声响,展昭已下楼去了。

      白玉堂再没想到一向温润如展昭,竟然也能掷地有声的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心中顿时怒气全消,便也回了开封府。

      没想到回府后一进展昭的房门,边见展昭冷着脸说:“白兄回来了?刚刚在窗外听得可尽兴?”

      白玉堂没想到自己的行踪居然被展昭发觉了,心虚的笑笑,“你这猫儿的功夫越发长进了,连白爷爷也瞒不住你了。”

      展昭白他一眼,“鬼鬼祟祟的!”倒了茶递给他,“这叶将军的夫人当真没有个大家夫人的样子,这和一般的泼妇妒妇有何区别?只是没想到叶将军竟然……竟然……”

      白玉堂“哼”的一笑,“我家猫儿何等风姿,难怪那叶梓欣动了心,正可惜……”凑近展昭耳边,“猫儿只是老鼠的!他姓叶的想都别想!”

      ……

      想着这段往事,又想起此次出征,那叶梓欣也是大将中的一员,白玉堂怎么能放心?

      正想再说什么,却突然见展昭正色道:“玉堂,你我皆为男子汉大丈夫,便是手握这三尺青锋,也是为了铲尽这天下不平之事,如今展昭随军出征,为的是我大宋江山不被蛮族侵占,为的是我大宋的百姓生活能得安宁,所以玉堂,我们又何必在这里做这些伤别离的儿女之态……”

      一席话顿时将白玉堂几天来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伸手拍上展昭肩头,“好猫儿,今天我们便不醉不归!”说完便掉转马头,向城中奔去……

      ……

      第二日清晨,大军起程。

      开封城外,东升旭日透过淡淡的云层,将光芒洒在大地上,微风浅吟着,似乎在送别即将远行的青年。

      展昭牵着马,已和开封府诸人告别已闭,看着跟上来的白玉堂,说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玉堂回去吧。”
      白玉堂轻轻点头,手却是紧紧握着画影,以致剑鞘上的花纹都嵌进了肉里,道:“猫儿,这一去腥风血雨,你千万要好好照顾自己……也望天佑我大宋能旗开得胜!”

      展昭点点头,迎着微绚的阳光翻身上马。

      “猫儿!等你回来的时候可别让我又见你受了伤或是又瘦了,不然白爷爷饶不了你!”

      展昭在马上回首清朗一笑,“我知道,放心吧!”说着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白玉堂立在原地,心却不安的跳动着。倏然间想起昨日那猫儿喝醉后的话,“玉堂,我知道你最不喜欢文人墨客咬文嚼字般的话,放心,展昭此去若是马革裹尸,便是绝别诗,也不过两三行,不会让白五爷你看得不耐烦的……”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一般,突然疼得无法呼吸……

      ……
      ……
      ……

      出鞘剑杀气荡
      风起无月的战场
      千军万马独身闯
      一身是胆好儿郎
      儿女情前世账
      你的笑活着怎能忘
      美人泪断人肠
      这能取人性命是胭脂烫
      诀别诗两三行
      写在三月春雨的路上
      若还能打着伞走在你的身旁
      诀别诗两三行
      谁来为我黄泉路上唱
      若我能死在你身旁
      也不枉来世上走着趟
      ………………

      白玉堂狠抽着□□坐骑,快一点!再快一点!

      脑子中,只回想着“好水川”三个字。

      身在开封的他,只觉得日夜担心,终于耐不住,飞鸽传书找来了四个兄长替他守在开封府,一人一马,直奔延州而来。

      来的当夜却听紧急军情,宋军于好水川中伏。

      原来李元昊利用宋军将领任福求胜心切,抛淄重城,用减灶计引蛇出洞,那淄重城北十五里,有一谷名曰好水川,两边山谷环抱,只有一径相通,正是兵家设伏之处。李元昊便在此处设下了埋伏。起初展昭极力阻拦任福追击杀敌,说是的来得太易,恐有埋伏,任福不信,两人一路争执,到了好水川谷内,发现谷中有不少泥盒,内有跃动之声,任福命人砸开,泥盒砸开,内竟装的是鸽子。鸽子受惊腾起,直飞谷顶。展昭说声不好,只说这恐是敌人信号,话音未落边听谷中杀声四起,山顶大石俱下,万箭齐发,再加之天气干燥,夏军自然也不忘用火。谷底哭声连天,惨叫不绝于耳。

      霎时之间,谷中血流漂杵,任福中箭落马,临死前深悔误中奸计,累得将士们亡命于此,并恳求展昭,望他能尽力护得手下几名大将突围以免大宋军中无人。

      ……

      白玉堂听了展昭在好水川被围的消息,哪里还顾得急等着和救援人马一同出发,单枪匹马便直奔好水川而来。

      忽然座下骏马一声长嘶,向前一跌,白玉堂连忙施展轻功,几个起落,站在地上,再看那马,被他拼命的摧赶,已是跑脱了力,倒在地上,再起不来。

      白玉堂看了那马一眼,扭转头运起轻功,直奔前去。又奔了近一个时辰,远远的,白玉堂竟看到一个人牵着两匹马向他这边走来。

      待渐渐近了,白玉堂方才看清牵马之人正是展昭。心头一喜,飞奔上去,“猫儿!”奔到近前,白玉堂的心忽然一紧,展昭一身的鲜血在阳光下晃疼了他的双眼。只见两匹骏马上却是各驮了两人,竟是四个重伤的将领,是展昭拼了命在西夏大军重重包围中救了出来的。其中一批马上就是叶梓欣和叶骏言父子。

      展昭见了白玉堂,微微一笑,“玉堂,你怎么不守约定,跑来了这里……”说着人却倒了下去。

      白玉堂冲上前,一把扶住展昭,“猫儿!”一探脉搏之下大惊,展昭的内伤,竟是颇为严重,再看他一身刀剑外伤,真想不出他是怎么的拼了命的带了这四个人突围而出。

      白玉堂扯了内衣给展昭略为包扎后一伸臂将展昭背在身上,牵过两匹马,便向回走,“猫儿,我这就带你回去!待回到大营,由我和军医在,你的伤不碍事的!”

      趴在白玉堂背上,感觉到白玉堂炽热的体温,展昭轻轻道:“玉堂,还记得出征那晚我和你说过的话吗?”

      “你这猫儿说的话多了,白爷爷怎记得是哪一句?”白玉堂背着人牵着马大步向前走着,视线却模糊了。

      却听展昭断断续续道:“我说过,我知道你最不喜欢文人墨客咬文嚼字般的话,展昭此去若是马革裹尸,便是绝别诗,也不过两三行,不会让白五爷你看得不耐烦的……”
      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一片湿热,白玉堂的眼泪也一滴滴的落了下来,“别再胡说!你是猫,猫有九命,哪里就那么容易死了?!”

      “玉堂可听过‘是处青山可藏骨,他年夜雨独伤神。与君今世为兄弟,更结来生未了因’……玉堂,展昭不要你夜雨独伤神,所以,答应我,别伤心……”

      白玉堂张口想说什么,却一句也说不出,渐渐的,竟是哽咽了。

      “玉堂,可愿与展昭结这来世未了因?”

      听得背后的声音已渐渐微弱下去,白玉堂咬牙咽下泪,“我白玉堂不只要与你这猫来世结这未了因,便是生生世世,都要找你斗上一斗,看看到底是你御猫厉害,还是我锦毛鼠高明!”

      “好,生生世世,展昭都等着你……”

      马背上,虽然重伤但神志却还清醒的叶梓欣听着两人的话,已经是泪流满面。

      等白玉堂在半路与前来接应救援的人马会合,人们接过他背上的展昭时,展昭唇角含着那一贯的云淡风轻的一个微笑,早已没了呼吸……

      (据史书记载,包拯是于范仲淹改革失败以后方坐镇开封府,而李元昊是在1038年称帝,包拯却是在1056年才权知开封府,如果按照这样的历史记载的话,实在很不利于我们昭白文的写作,所以在这里冒昧的篡改一下历史,将这些重要的历史人物和历史事件整合在一起。似乎很多同人文里也都是做的这样的处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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