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淡若初见

30、青烟渺渺

　　经过了近一个月的中毒昏迷，叶梓欣略显憔悴。

　　知烟看着坐在自己床前几次欲言又止的叶梓欣，终于轻声说道：“将军好些了吗？”

　　叶梓欣点点头，“没事了，多亏了公孙先生……知烟，我害苦了你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我都听说了……我没想到，府里竟然会有西夏的杀手，害得你两番含冤受苦……我……”

　　“将军，”知烟打断叶梓欣，“都过去了。”

　　叶梓欣听了这话一时哽咽难言，过去了吗？真的都过去了吗？知烟，我们所有人对你的伤害，真的可以都过去吗……来之前早已向白玉堂问清了知烟的病况，知道了他的伤势严重，知道了他的病缠绵难愈，也知道他又犯了呕血的旧疾……

　　鼓了很大的勇气，叶梓欣说道：“知烟，我这就要出征了，长则一年，短则数月，你能等我回来吗？我也知道，从前在将军府里你过得一点都不好，让你受苦了，也委屈了你，不过你放心，不会了！今后再也不会了！”一口气将话说完，叶梓欣的心“怦怦”乱跳。

　　知烟愣了愣，之后低声道：“将军，怎么到了如今还会说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将军您说过太多次了，虽然知道每一次说都是真心实意的，但是又怎么样呢？

　　“将军，知烟虽然卑微，却也不愿以身侍人，当日随将军来京实在是没有办法……如今，将军应该关心的，是大小姐和少爷，最应该去照顾的，是老夫人和夫人，他们才是将军您的亲人，何况大小姐和少爷在这件案子当中失去了亲人，此时最需要您关心的，至于知烟，今生的这段孽缘，就请您了了吧。”

　　叶梓欣沉默了好久，虽然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但刚刚还是忍不住希望知烟能够答应他，“那你今后打算如何？你……要和白玉堂在一起吗？”

　　知烟一愣，随即凄苦的笑道：“若是情深意重，自然是要在一起的，若是拔刀相助，那危难之后，自是要分道扬镳。”

　　当日自己问白玉堂是不是拿自己当了展昭的影子时，白玉堂便说过“我对他，是情深意重，对你，使拔刀相助。”如今言犹在耳。

　　叶梓欣隐隐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叹了口气，“知烟，虽然我一直不肯承认当日作错了，但今日还是不得不承认我这一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把你带到了京城，我那天，真是鬼迷心窍……我为什么没放你回家呢……若是那样，何至于害你受了如此多的苦……若是还能回到初见之时，该有多好……”

　　知烟闻言眼眶一酸，是啊，人生，若是能回到那初见之时，该有多好。不要发生这么多不幸的痛苦的事，只是停留在当日，不仅叶梓欣，就连白玉堂，在那州桥之下，白衣从天而降的时候……

　　沉默好久，叶梓欣轻轻抓住知烟的手，一串珠圆玉润的珠串套上了知烟的手，知烟大吃一惊，竟然是那串十八罗汉，“将军您？！”

　　“白玉堂对我说起过你狱中的事，我派人将这珠串寻回来了，戴着它吧，能保佑你平安。”

　　知烟看着手上的珠串，似乎又看到了当日送这珠串给自己时，叶梓欣的笑容，又看到了那晚在州桥之下，白玉堂从天而降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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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梓欣走后，虽然有卢大嫂和公孙先生的精心医治，再加上叶梓欣出征前特意将安宁和李嫂送了过来好照看知烟，但知烟的病情却没有什么起色，特别是入秋之后，病情反而是一天重似一天。

　　听到门“吱呀”一声响，知烟连忙将沾满了自己所吐鲜血的手帕掖到了枕头之下。

　　白玉堂走到床前，见知烟的脸色依旧是惨白，不禁暗自叹气，刚刚询问过公孙先生知烟的病情，先生也只是摇头叹息，难道，自己真的救不得他吗……

　　“好些没有？”白玉堂强笑道。

　　“好多了，”知烟撑着坐起身，“白大人，您坐。”

　　沉默一阵，白玉堂开口道：“知烟，这件案子已经告一段落了，过两天我带你回陷空岛去养病。”

　　“陷空岛？”那不是他们五鼠的家吗？

　　白玉堂点点头，“那里环境好，你养病正合适……”从前，他的猫儿受了伤生了病，他也总会连拐带骗的把他弄到岛上去休养。

　　知烟犹豫了一下随即答道：“好，多谢白大人。”

　　“还有你的家人，我也会派人接去的，你们今后就在我岛上生活吧。”

　　知烟点点头，“其实白大人不必如此，白大人并不亏欠知烟什么。”

　　“不是因为亏欠……”白玉堂低声说道，“就让我好好照顾你吧。”只是不知道，我还能照顾你多久呢？知烟……对不起我不可能像爱我的猫儿那样的去爱你，但至少，我可以照顾你……

　　知烟苦笑，若是换了几个月前白玉堂说了这话，他不知道要有多高兴，只是经过了在琴心小筑住的那一段日子，知烟才明白展昭在白玉堂心中到底是怎样的存在，自己……终究是不可能得到他半分的爱的……

　　倒是安宁听说白玉堂要接知烟走，很是高兴，虽然舍不得知烟，却也觉得知烟能和白玉堂走到是最好的归宿了。

　　看着安宁和李嫂高高兴兴地替自己收拾东西，知烟躺在床上问道：“你们就那么高兴我和白大人去不成？”

　　李嫂停下手中的活，叹了口气道：“傻孩子，我们自然是舍不得你走的，可是，能和白大人去，是你最好的路了啊……再说，你从前不是一直对白大人……”

　　知烟苦笑，喃喃道：“从前……那是知烟的‘非分之想’……”

　　“现在就不是了，”安宁说道，“白大人答应要好好照顾你的。”其实安宁在得知白玉堂的决定后去找过白玉堂，对白玉堂诉说了知烟的整个遭遇和知烟当日将那烟花藏进墙洞的举动，并希望白玉堂能给他一个承诺，一个即使不爱知烟，也要好好照顾知烟的承诺……这样他才放心让知烟和白玉堂去陷空岛。

　　听了安宁的话，知烟沉默良久，说到：“白大人是个好人。”只是，他心里爱的，永远只有那个身影……那风节如月，人清似梅的身影，更何况，自己的身体现在是个什么样子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过……

　　到了上路的那一天，秋风卷起漫天的黄叶，天一下子就凉了下来，一清早，李嫂就端了热水到了知烟的房间，想着让他梳洗，只是推开门，人并不在床上，李嫂惊慌的把知烟不见了的消息告诉了白玉堂，白玉堂找了一圈后发现，知烟已经离开了，他只在枕头之下发现了那块染满了血的手帕和知烟留在桌上的一张纸笺。

　　“几回梦里不知愁，醒看青烟绕重楼。
　　青烟渺渺，不必寻觅。”

　　白玉堂反复看了几遍，不禁攥紧了纸笺，“青烟渺渺，不必寻觅……知烟……”你真的是活得太过明白了，你就糊涂一点跟我走又如何……

　　又一阵秋风卷过，黄叶漫天飞舞，白玉堂走到庭院之中，抬头看着天空，“你叫我不必寻觅，可你这一缕青烟，又将魂归何处呢……”还是说，烟，本来就是不能把握的，终究会随风而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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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后，辽兵再次犯境，白玉堂受命与叶梓欣一同出征平定边境战乱，一路跋涉来到了边境，看着被辽军侵略过的村镇一片狼藉，硝烟弥漫，两人都不禁握紧了手中缰绳。

　　突然，叶梓欣勒住了马。

　　“怎么了？”白玉堂问道，过了这五年时光，似乎对叶梓欣的恨，也淡了……

　　“那年，我就是在这里遇到了知烟……”叶梓欣喃喃道，“若是还能回到初见之时该有多好，我一定……一定放他回家……”

　　两人一阵沉默，随即白玉堂一夹马腹，率先向前走去，“人生永远都不可能回去。”

　　叶梓欣闻言叹了口气，也跟着向前走去。

　　沿路边境的百姓站在路边看着自己的军队行进，眼中充满了希望，只希望这支队伍可以打走辽兵，给自己带来平静的生活。

　　突然，白玉堂似乎在路旁的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知烟！”

　　叶梓欣听到他的叫声也随着他的眼光匆忙而惊喜的寻去，然而，哪里还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两人在人群中搜寻着，没有，哪里有什么知烟？

　　看错了吗？白玉堂不禁自问，我是看错了吗？只因为这里是他的家乡，所以我才会看走了眼？！

　　到底，那个身影……是不是知烟……

　　还是，终究是青烟渺渺，不必寻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