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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刑部公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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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烟被两名衙役直接就押到了刑部的大堂之上,解了绑绳、堂威喊过之后,刑部尚书王成儒已高居上位,拍了惊堂木后沉声问道:“堂下跪的,可是沈知烟?”
“是。”知烟强忍着内心的恐慌答道。瞥见两旁衙役排列整齐,都双手扶定了朱黑两色的刑杖,竖眉立目,身后是一块块“肃静”“回避”的大牌子,好似阎罗殿上的森严景象一般。
“沈知烟,我问你,你是怎么下毒谋害定远将军的?”
王成儒的问话犹如晴天霹雳,两天来知烟内心一直隐隐约约感到得不想终于成真了。
虽然惊惧,知烟还是强作镇静地回答:“大人,草民并没有谋害过定远将军,不知大人为何如此问。”
“你没有谋害过?叶将军明明是喝了你端给他的茶后中毒的。”王成儒不紧不慢的说道。
“但是开封府的人已经验看过了,茶水中是没有毒的。”知烟已经渐渐镇静下来。
“所以,本官才要问你,你这毒,是如何下的?你还是从实招来的好。”
王成儒如此的问话,不禁让知烟想起了那次绿玉杯的事情,那时夫人也是不问缘由的一口咬定了他就是罪犯,为什么在这皇城之中,在这最应该遵从律法公正的刑部公堂之上,这高高在上的尚书大人,也如叶夫人一般行事?!
想到这里,知烟不禁气结,“大人只是凭着茶水是知烟所端就一口咬定知烟便是凶手,敢问大人可有什么人证物证?难道大宋的刑部就是如此断案的?!”
王成儒冷笑一声,点了点头,“果然是牙尖嘴利,你要证据,本官会拿给你,在这之前,本官倒要先惩治你这不敬之罪!来人,给我重重打十板!”说罢将两根竹签扔到了堂下。
左右的衙役闻令,立时两根水火棍交叉架在知烟背后,从腋下穿出,用力一压,熟稔的将知烟按趴在青砖地上,使得他动弹不得。
左右两名衙役上前,捡起了地上的令签,事到如今,知烟也只能闭起眼睛,咬牙准备承受即将到来的疼痛。
随着“呼”的一声,刑杖破风落下,结结实实的打在知烟的屁股上,尽管知烟在叶府多次挨打,这次有了心理准备,但是这一下的痛楚仍然远远超过了知烟的预计。
不论再怎么样,衙门里的板子并非叶府可以比得,而衙役的心狠手辣也不是叶府里家丁能相提并论的。
只一下,知烟便忍痛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行刑的衙役,早已见惯了这种场面,对于知烟的痛叫,便犹如没有听到一般,刑杖持续落下,口中报着数“二、三、…”知烟虽然疼痛,但是在第一下过后,就死死咬住了嘴唇,不再哼一声,好不容易十下打完,知烟已经满头的冷汗。
看着知烟额上满是汗水,王成儒满意的点点头,道:“这十下本官只是略施薄惩,好叫你明白,这刑部公堂不是你可以逞口舌之快的地方。”
知烟感到压在自己背上的刑杖已经拿开了,但他趴在地上,一时却也难以起身,两旁的衙役见状架着他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扯了起来,重新跪好。
王成儒抚弄着胡须说到:“本官这就传个人证上来与你对质。”
王成儒传上来的是将军府的林妈和一名侍卫。
王成儒喝了一口衙役端上的茶水,缓缓地问道:“堂下两人,本官且问你们,你们认不认识旁边的这个人?”
两人点点头,“认得。”
“本官再问你们,他是你们家主人的什么人?与你家主人一向关系如何?”
林妈和侍卫对望了一眼,又看了看知烟,林妈答道:“他是我家将军买回来的小倌,将军一向很疼他……”
“那你为何这一段时日以来,一直住在白玉堂府上?”王成儒眯起了眼睛问道。
“因为……因为沈知烟前些日子像要逃走不成,被抓回来后收了责打,以后就一直病势缠绵不愈,他报信给白玉堂,白玉堂硬是把他从将军府上带走的。”林妈答道。
王成儒点点头,“那白玉堂和沈知烟又是什么关系?”
“回大人,这个民妇不好说。”
“在这刑部公堂之上,没有什么不好说的,你但说无妨。”
“白玉堂原是救过沈知烟,后来也是多有往来。”
“怎么个往来法?”王成儒问道。
林妈低着头,瞥了一眼跪在旁边的侍卫,王成儒对那侍卫说道:“你知道些什么?”
“小的是将军府中的侍卫,名叫刘成清明那天将军吩咐小的跟随了沈知烟出城烧纸,小的亲眼看到他和白玉堂在竹林里私会,白玉堂还对他又亲又抱的,两人亲热得不得了,要不是白玉堂发现了小人的行踪,两人还不定做出什么好事来……”
“不是!”知烟忍不住出声反驳,“我并不是和他私会,我们是偶然遇见的……”
“啪”的一声,王成儒的惊堂木打断了知烟的话,“本官没有问你,你不得说话!来人,掌嘴二十!”
知烟还想分辩,早被两个衙役扭住了双臂,一只大手扯住发髻将他的脸向后掀了起来,站在面前的另一个衙役的巴掌就狠狠的抽在了脸上。
不多几下,血花飞溅,知烟被打得眼前发黑,耳中嗡嗡作响,口鼻中大量涌流的鲜血让他在夹带着风声的巴掌下一阵呛咳。
打过之后,衙役松开了手,知烟这才呛咳出声音来,只觉得口鼻中的血还在流着,一滴滴落在青石板的地上,溅开……整个脸颊已经是红肿异常,火辣辣的疼。
知烟咬紧了牙没有出声,今天已到这公堂上,不到半个时辰已经接连被打,知烟便知道今天只怕是断难善了了。
王成儒不再理知烟,接着问那刘成,“你说的这件事,叶将军可知晓?”
“小人不敢隐瞒将军,回来后便如如实说了,将军一怒之下还狠狠抽了沈知烟一顿鞭子。”
王成儒抚着胡子点了点头,“这便是了,林氏,我再问你,你家夫人待这沈知烟又如何?”
“回大人,夫人很是厌恶他,也曾几次责罚过。”
王成儒吩咐将两人带下去后问道:“沈知烟,你都听见了吗?”
知烟点点头,“听到了。”一说话便牵动了脸上的伤,疼得难忍。他都听到了,也有一点明白了,这出戏只怕是事先安排好的,绕来绕去,就是要给他定罪!
“听到了就好,你可愿意承认了?你分明就是与白玉堂不明不白,一心想要离开将军府,好和白玉堂混在一处,又因为叶将军夫妇都曾责打过你,你心生怨恨,这才做出这种胆大包天的事来,你还不老实招认?!”
听到这里,知烟终于明白这个刑部尚书并不是审案,而是早已设计好了口供,就等他来画押了。
想到这里,知烟心一横,昂首问道:“大人所找来的人证,只能说明将军府的人不曾善待过知烟,却不能证明这毒就是我沈知烟所下,再者知烟这些日子从将军府到白大人府上,从没出过大门,这‘醉卧红尘’又非寻常毒药,知烟如何能够弄到?况且赵将军也是死于‘醉卧红尘’之毒,难道大人的意思,就连从未和知烟谋过面的赵将军也是知烟毒杀不成?如今大人没有物证,人证也是牵强附会,大人凭什么要知烟认罪伏法?!”
“哼,好一个牙尖嘴利!”王成儒冷笑,“这些事本官要来问你的,如今你到问起本官来!你是如何弄来毒药,又是如何下毒,时不时有人把毒药交给你,又指使你下毒的?从实招来!”
知烟这才明白原来今天这一堂,是将矛头指向了白玉堂了,坚定地摇摇头,“我没有做过!”
“没做过是吧?看来本官刚才给你的教训还是不够。来人,给本官打四十大板。”王成儒不紧不慢的说,执掌刑部多年,他见惯了这样的场面,不管是不是冤枉,又有哪一个会乖乖认罪呢?
被衙役再次按倒在地上,知烟叫道:“大人!律法讲得明白,支证分明及验见在,不招情款者,方得依法拷掠,如今大人既无物证又无确凿人证,仅凭三言两语就要逼供,大人就不怕坏了王法吗?!”
“沈知烟,凭你还不配和本官提‘律法’二字!律法惩治的就是你这种恶徒!给我打!”
话音刚落,班子便夹带着风声狠狠落下,知烟刚刚挨过十板的屁股此时再次被打,更是痛上加痛,再加上那两名衙役得了王成儒的暗示,只是一味的狠打,又狠又快,一板板剜肉般的疼,知烟如何熬得过,十几板下来,便有涔涔血迹透过了裤子。
知烟疼到极点,反而一口气噎在喉间,叫都叫不出来了,憋得大汗淋漓,身体在衙役水火棍的压制下随着板子的落下微弱的挣动着,一时间堂上只有板子落在身上沉闷的声音和知烟喉咙中发出的低微的呻吟声。
四十板打完,知烟裤子已经被血浸透了,压着他的衙役退到了一边,知烟被打得动弹不得,团着身子匍伏在地上,痛得浑身都在抽搐着,额发被汗水打湿,一缕缕的贴在额上和脸颊边,知烟喘了一阵,缓过气来,才哽咽着痛哭出声来。
王成儒见他不再分辩,只道他终于是打怕了,就喝道:“你知道官刑厉害了罢?还不快招,免得再受刑罚。”
谁知知烟虚弱的说道:“大人如此不分黑白,一味拷打,大人想让知烟说些什么?”
王成儒闻言将惊堂木拍得山响,喝道:“上夹棍!我看看到底你这张嘴硬到什么时候?!”
立时便上来两名衙役抓起知烟已被打得动弹不得的双腿,套进了夹棍当中,王成儒吩咐一声“收绳”,衙役便登时把绳子扯起来,先狠狠收了两遍,知烟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苦楚,顿时疼的惨叫,衙役此时又将绳子稍松了松。
王成儒便问道:“尝到滋味了?愿不愿招?”
知烟已经疼得说不出来了,只是咬着牙摇了摇头。
见他不招,绳子再次狠狠收起,知烟又是一阵惨叫,如不是身体动弹不得,真恨不得能一头碰死,不再受这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苦楚。
两名衙役见知烟气息微弱,就要昏过去的时候放松了绳子,待到看他缓过一口气来,就又是一阵猛收,知烟哪里受得了这两个衙役一遍遍的收了又放,放了又收,竟是连昏过去都不能够,疼得无可奈何,天昏地暗之下哭道:“冤枉……冤枉……别夹了……求求你们……”
王成儒见知烟还是听着不招认,便道;“加敲!”
掌刑的衙役便在夹棍上绑定了绳子,用板子来敲夹棍,知烟被折磨得惨哭不止,双手在青砖地面上狠狠地抓抠着,直到十指指甲开裂,鲜血淋淋了,都不觉得疼痛。
衙役见他不招,也不等王成儒吩咐,更加狠戾的敲打下去,知烟只觉得一下下痛入骨髓,通彻心脾,一口血便喷了出来,随即人也昏了过去。
“哗啦”一声,冷水兜头浇下,知烟呻吟着醒了过来,迷糊中听王成儒问道:“沈知烟,想好了没有?还不如实招认?”
知烟艰难的咽下再次涌入口中的血,微弱的声音说道:“我无从招起……大人,‘天道好还,报应不爽,人自可欺,天不可欺’,不知大人听没听过这句话?”还清楚地记得,这句话,是白玉堂说给他听得……
过了一会,才听到王成儒冷冷的声音,“去烧烙铁来。”
“王大人少了烙铁来熨一熨自己这颗黑心不成?”冷冷的声音,在知烟听来却是救命的声音,白玉堂。
王成儒不怒反笑,“白护卫来得好快,也是,心上人在这里熬刑受罪,白护卫怎么也不能在家中安坐不是?”
白玉堂已经疾步走进大堂之上,蹲下身从血水中轻轻扶抱起知烟,“知烟!”
“白大人……”知烟听了王成儒的话,刚才的满心欢喜此时已经烟消云散,只剩下浓得化不开得愁绪,他明白,今天王成儒对自己严刑拷打,不只是为了置自己于死地,自己一介草民,死不死对他而言又有什么要紧,最重要的是要牵连到白玉堂,王成儒是想让自己把这下毒之事牵扯到白玉堂身上,如今白玉堂若是在刑部公堂之上救下自己,岂不坐实了两人之间被王成儒所指的莫须有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