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釉下彩》夏泠汐

2、第 2 章 略微嘶哑的

　　略微嘶哑的声音，像是有几十年没开口说过话的沙漠旅人，突然被路旁的仙人掌搭讪而发出来的不习惯的声音。
　　连声音也听不出来，到底是男生还是女生？吴焕的眼神不由得往那白皙的脖子下方移去，宽松的衬衣下虽然看得出瘦瘦的身材，但也看不明了胸部的大小。
　　突然意识到自己失礼的吴焕赶紧收回放肆的目光，向对方作了简短的自我介绍。不过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对方只是转过脸继续埋头作画。
　　知道自己影响了对方画画，吴焕知趣的小声说着对不起，赶紧退出房间。
　　可惜因为太过关注那个人却完全没看到对方所画的内容，吴焕觉得有点遗憾，不过这点遗憾感很快被刚刚所见到的净如白瓷的脸庞所覆盖。
　　想起前任女友，吴焕一直觉得她很漂亮，可是今天所见的美，是不同于女性的娇弱美，明明是中性的感觉，却更是美得浑然天成。
　　接下来吴焕也不知道是怎么被李婶带到客房的，还听李婶解释说白苋和李文华李师傅要等做完手上的工作才能会吃饭，他们吃饭的时间都是很不规律的，所以这里的大家基本都是各自单独进餐，于是吴焕先跟李婶和李婶家里请的阿姨一起在饭厅用过晚餐。
　　虽然还没到7点，天色却已经异常漆黑了，不愧是山野的夜晚，天空的星星也是意外的繁亮，是吴焕在城市里从未见过的景色。一边抬头看着天空一边跟着李婶走，吴焕差点踩空摔了一跤，被李婶笑道：“城里很少看得到吧。想看的话，这里随时欢迎你来。别看现在冷冷清清的，周末会有不少学生上来，可热闹着呢。”
　　吴焕赶紧摸着后脑勺回道：“哪里是很少，城里根本看不到这么多星星。要说星星长什么样我都快不记得了。”
　　伴随着这个轻松的气氛，李婶把吴焕领进另一间会话室，依然用和善的态度向吴焕交待工作的内容。工作没有任何难度，比起在会场上跟不同的人打交道，这里的工作简直就是天堂看门人一样简单。
　　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前去开门的李婶愉悦的大声说道：“等你好久了，快点进来。”
　　进来的却是下午见到的美人，当时坐在矮凳上的样子看起来瘦小，刚刚在屋外走来，所以身体是用厚厚的大衣包裹着的，身高并不算矮，笔直的长腿，所以还是看得出来，这是男性的身体。比自己矮了大约半个头，对方需要把头稍微抬起一些才能正视吴焕。可是这直视过来的眼神却是毫不掩饰的微微怒意。
　　李婶赶紧向吴焕解释道：“这位就是白苋，他应该跟你差不多大，大家都叫他小白，你也叫小白就可以了。呵呵，我昨天就跟他说了今天公司会有新的人来，结果他一直等到下午都没见你来，才去后面做事情的。”
　　吴焕尴尬的道歉道，把自己找不到路的事又说了一遍，不过，他可是知道这位白苋先生不单单是为了这事而生气。
　　看到对方对于自己的道歉依然是不回应的态度，吴焕赶紧转移话题，因为更重要的问题是，眼前这位长相中性的少年竟然是自己憧憬已久的陶瓷大师，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
　　“那个，小……白师傅……”怎样称呼都觉得别扭，“是跟我差不多大吗？”
　　作为已经跟公司签约好几年的高档陶瓷工艺品制作人来说，这也太年轻了吧。可是，这稚嫩的脸怎么看也只是一位少年，根本不像是吴焕的同龄人啊。
　　“应该差不多吧，小吴今年多大了？二十多吧？”
　　“恩，今年就快24了。”虽然还没到生日。
　　“差不多的，小白今年也25了。小白他很少下山，没什么同龄的朋友，难得有年轻人上来，你们可以多聊聊。之前的小王三十多岁了，跟小白好像还是谈不到一起的样子，所以我跟小白说来了个年轻小伙子，他昨天还开心得不得了呢。”
　　对于这位性别模糊，年龄也模糊的同龄人，吴焕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和他搭上话，脑门一颗大汗珠往下流，看了看白苋。
　　听到李婶这话的白苋更是尴尬起来，白净的皮肤马上看出两颊上浮起的红晕。
　　看到这幅光景的吴焕脑子都要眩晕了，想起白苋的那些作品，果然那样干净清爽的艺术品只能是出自这样纯白的人之手。
　　“那你们年轻人慢慢聊，李婶先去做事情了。”
　　眼见李婶满脸笑嘻嘻的往外走，还在装作生气的白苋也急忙追出去，终于开口说话了。
　　“李……李婶，我也要去做事了……”
　　可能还是因为突然的发声，第一个音有点卡住，后面的声音虽然顺畅，但依然是有点沙哑的声音。接着声音便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只剩下吴焕一个人还呆在会客室，回想着刚刚一点也不真实的与偶像的第一次近距离接触。
　　虽然工房是在山野之上，房屋的装修也是从外到内的古色古香，不过客房倒是很干净，没有郊野给人带来的蚊虫感和土木味，各种现代设备也是一并俱全，单独的客房里还有带浴缸的浴室。大约是专门为公司的人预留的房间，并没有怎么被使用过，所以干净得跟新装修的似的。
　　吴焕本来就不会认床，这样的条件，加上开了半天的车，照往常到外地出差的节奏，现在肯定是一头扎进被子里睡得死死的。
　　今晚也是早早就回客房洗漱好准备休息了，却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从进入这个行业开始，吴焕最早被吸引的就是白苋的作品。对于白苋，甚至有种小女生对韩国男星的喜爱。虽然今天见到与自己的构想大相径庭的艺术品作者，吴焕稍微感到那个可望而不可及的人其实没有那么高高在上，反而是虽然比自己大一岁可是其实还是个孩子的感觉。这样的感觉让吴焕很安心，毕竟以后是要长期合作的，比起年长的大师，同龄人的话能成为朋友就好了。
　　可是今天显然惹他生气了，被自己憧憬的人讨厌那就太悲惨了。对了，车上好像还放着公司年终发的平板电脑，因为自己已经有一个了，所以那个一直放在车上还没有打开过。不如明天将这个送给他，可以借口说是公司送的年终礼。想着怎么能让白苋对自己的态度改变的吴焕渐渐沉沉的睡熟了。
　　早上起来李婶叫了吴焕一起在饭厅用早餐，白苋也进了屋，因为屋内有暖气，所以把大衣脱掉挂在了一旁的衣架上。里面倒是穿了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跟昨天一样的马尾，这种大概会在台剧里看到的装扮，吴焕在现实里可是第一次见，却一点没有觉得违和，由于皮肤很干净，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少年。
　　白苋走到餐桌旁看了下吴焕，这不刚不柔的一眼把吴焕的心都提到嗓子眼来了。可是接着白苋就选择了离吴焕最远的位子坐下，看来还对昨天的事心有芥蒂啊。果真还是个孩子呢，这样想着的吴焕不禁嘴上浅浅一笑。
　　李文华师傅也在一起用早餐，虽然是位七十多岁高龄的老人，但是看上去相当健康，而且有种大师特有的威严，吴焕心想这才是典型的大师，白苋那才是少数的不科学存在。
　　好在有李婶做调和剂，不停跟吴焕拉着家常，跟李师傅讲讲琐事，气氛才没有那么严肃。
　　结束了提心吊胆的早餐，吴焕赶紧去车上把昨晚想送的平板电脑拿出来。不愧是以公关为主的公司，发给员工的年终奖也都好好的用漂亮的包装纸包着的，这样一来，当做礼物送也不会觉得很随便了。
　　赶在白苋到后院之前，吴焕请李婶把白苋叫了过来。本是一脸不情愿的白苋一听到吴焕手里的那盒礼物是送给自己的，脸上马上有了光彩，看了眼李婶以征得同意，开心的接了过去。
　　这真是比哄小孩还容易嘛，想来就算自己送的是一颗棒棒糖对方大概也会这样笑吧。可能是因为常年住在山上，李婶也说他没有什么朋友，所以收到礼物的机会很少。
　　一接过盒子，白苋就迫不及待的拆了起来。果然是不习惯拆包装，一边不想把纸撕坏，一边又想快点拆开，应该是很灵活的双手拆包装纸的样子显得特别笨拙。
　　好不容易打开了盒子，看到里面黑色屏幕的平板，白苋停下了双手，表情有点犹豫。
　　难道是没有见过平板电脑？这很有可能，如果平时不怎么看电视，没看过广告，没有见过也并不奇怪。
　　吴焕赶紧解说道：“这个是平板电脑，最近还挺流行的。”一边拿出来按开了电源开关。
　　还在开机画面，吴焕觉得有点尴尬，转过来看李婶，发现李婶的表情也很犹豫，不如说是忧郁。
　　终于等到开机画面结束跳出了主界面，吴焕正准备职业性的开始向对方作产品介绍，却看见白苋的身体急速的一颤，接着毫无预计的转身跑了出去。
　　这回换吴焕愣住了，反应过来的身体急忙想要追上去，手臂被一只手抓住。抓得有点紧，透过厚厚的毛衣依然觉得皮肤大概会留下红色的指印。
　　那是李婶的手。
　　“别追了，先听我把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