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釉下彩》夏泠汐

1、第 1 章 春节放

　　春节放假回来，办公室里一副懒洋洋的状态，吴焕一个人神采奕奕地边哼着小曲儿边收拾着东西。
　　没错，在大家都抗拒着星期一到来的节假时期，年轻人吴焕却是数着日子期盼赶紧上班。
　　吴焕就职的公司是一家陶瓷工艺品公司。旗下的瓷器产品类型广泛，有日常用的，也有高档奢侈工艺品，旗下不少签约大师都是在瓷器界都是赫赫有名的能工巧匠。
　　其实在进入这个公司之前，吴焕对陶瓷可谓一无所知，本科的工商管理专业到了社会几乎毫无用处，历经艰难才好不容易拿到了这份销售的工作，误打误撞进入了陶瓷行业。虽然已经工作了一年半了，他的陶瓷知识也才刚刚入门而已，就只能忽悠下同样半瓶水的客户。不过在看到那些线条曼妙色彩犹如精灵般发光的作品的时候，吴焕觉得连神经末梢都被它们吸引住了。
　　在公司旗下的众多系列中，吴焕最喜欢的是独具一格的花本系列。相比起其它大师手下瓷器或富态、或风雅、或古典、或素静的风格，花本系列却是国画中少见的纯净。它们的形状自然却又带有现代感，色彩鲜明毫不做作，用简单的线条勾画，填上迷幻的色块，有着作者自己个性的简单却明亮的风格。花本系列的制作者白苋是公司少有的签约陶瓷制作人，他所做的每一只瓷器都是由他本人亲自塑形、绘色、烧制而成的，因为外形和画风别致，受到国内年轻人（当然基本是二代）的喜爱，在海外出展时也颇受好评，而且据说他师从陶瓷界相赫赫有名的李文华大师，所以近几年被公司主推，虽然不是大师作品，但价格也相当昂贵了。
　　当然凭吴焕那点微薄的薪资，虽然是自己公司里的，但要买一件自己喜欢的花本系列的瓷器，对他来说绝对算得上是奢侈品了。
　　进公司一年半，也不算是新人了，终于由于某老员工的离任吴焕接手到第一位签约的陶瓷制作人，没想到，竟然就是花本的制作人白苋。这无疑让吴焕兴奋不已。
　　由于前任的匆忙离职，不能由前辈陪同去做交接工作，经理打电话告知对方此事后，吴焕被要求立马前去拜访。而在拜访的前一天，吴焕才接收到前辈留下的山一样的资料。
　　资料除了关于花本系列的制作时间和销售之外，还有各个作品的详细说明。结果被作品吸引了的吴焕，完全忘记了看重要的工作指导，光是看作品介绍就耗费了一整天的时间。
　　第二天早上，或者说已经快接近中午了，吴焕一边大呼糟糕一边提着包出门了。
　　租的房子离公司不远，可是今天要约见的陶瓷制作人，离市区就有点距离了。因为各种原因，陶瓷的作坊一般都在比较偏远的地方，而白苋师傅的作坊更是在相当偏僻的山里。虽然有土路可以开车进去，不过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里，连GPS都没法指路。只能靠由前辈告知的标志来认路，下了公路后行进的速度放得更慢了，一心想见制作者的吴焕本来又激动又紧张的心情愈加急躁起来。
　　预定中午到达的吴焕，几乎是披着斜阳将车开进的大门。出来迎接他的是这边的负责人李总管，是一位只是听声音就感到相当有活力的女性，初次见面吴焕就知道面前这位穿着西裤加平底鞋的阿姨就是在中途跟他通过电话的人。
　　吴焕下车后马上礼貌的向等他下车的李总管进行了自我介绍然后不断的对迟到的事表示抱歉。
　　“没想到换了个帅气的小伙子来啊，哈哈，不用这么客气，叫我李婶就可以了。”李婶就跟隔壁的阿姨一样热情亲切，对于迟到的事情毫不在意，吴焕一直提着的心也算稍微缓和了些。
　　“你才来可能不知道吧，这作坊是我老公的，他啊，天天就顾着他的宝贝作品，没有心思打理这些杂事，所以这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我管，哈哈，说是总管，其实只是个管家婆。”
　　吴焕知道这个作坊的主人便是那位传说中的李文华大师，白苋的师傅，算一算今年至少也有古稀之年了吧。看着眼前这位精神气足的阿姨，不禁赞叹道：“李婶您看着很年轻啊！”
　　“没有没有，去年，也就前两个月，才过的六十大寿呢。不行了啊，现在都是你们年轻人的时代了。哈哈。”
　　“不会吧，我看李婶最多四十岁，还年轻着呢。”
　　吴焕一边跟李婶调侃着一边跟着进了屋。看起来是会客厅一样的房间，跟房屋的外形一样非常古色古香的装修风格。两边是几把木制椅子和高脚桌，中间是两把稍微大一点的太师椅和稍微大一点的木桌，后面有副梅兰竹菊的屏风，而靠墙立着的竹制装饰架上则摆满了各种陶瓷装饰品。走进这间房屋恍然间，吴焕以为自己穿越回上个世纪了。虽然之前参加过陶瓷的会展也会有这样的装修风格，可是这里看起来是如此的精致、自然，在这个时代却毫无违和感。
　　李婶倒了茶让吴焕稍作休息，她去叫白苋过来见面。
　　吴焕边品着茶边职业病使然端着茶杯仔细研究起来。明黄色的釉下彩茶具，就茶杯来说，算是很独特的用色，但在一屋子的瓷器中却能脱颖而出。茶杯内侧有几笔看似随意勾画的水草一样的细长的嫩叶，与浅绿色的茶水相映成趣。
　　仔细一看，叶子尾部有一个小小的花，虽然太小了看不是太清楚，但是吴焕知道，那个一定是太阳花，有五个花瓣。是的，这个风格吴焕一眼就认出是白苋的风格。而他的作品留名从来不是写名或印章，只是画一朵太阳花来代替自己的名字。
　　虽然之前也接触过白苋的作品，但都是展览给顾客的，毕竟是比较贵的商品。没想到今天能使用自己心水已久的陶瓷制作人的茶杯喝茶，吴焕自是心花怒放。
　　还没等吴焕品味够愉快的感觉，李婶就回来了，告诉吴焕师徒们都正在忙着手上的制作，没法停下手来，可能还得等一阵子了。
　　“这俩师徒都一个样，一旦进了工房就出不来了，非说不做完这个程序不成。不好意思了，你估计还得等上好一会儿。你看天色也很暗了，今晚是住这里了吧。”
　　想想过来的时候在路上耗费的时间和精力，今晚要再开回去肯定得开到明早去了，于是说到：“我才不好意思，都怪我迟到，要打扰你们一晚了。”
　　“这没什么，我们这里有的是客房，有一间是专门为你们公司的人准备的。之前你们公司的小王来也总是会住上一两天的。那我这就去叫人给你收拾一下房间了。”
　　“那就麻烦您了。”看着屏风后面，吴焕又问道，“我可以到后面参观一下吗？”
　　“当然可以，在这里随意一些。现在看起来很冷清，到了周末可是很热闹的，一帮孩子会来学陶器制作，这个后院再后面一点就是工房了，都是可以随便走动的，不用介意。”李婶说着领着吴焕绕过屏风走到后后院，指着正对着的大门说道。
　　等李婶从左侧的大门出去后，吴焕走进后面的另一个大院，里面是几间平房，看起来是制作瓷器的作坊了。吴焕有种平日吃过猪肉第一次见猪跑的感觉，当然，用猪来形容还是不太好。不过看过那么瓷器，真正到作坊来还是第一次。
　　看到有一间的门是开着的，吴焕便走了过去。就像偷偷进别人家里一样，小心翼翼不发出脚步声的踏进房间。房间里开着很明亮的灯，摆满了各种形状的陶瓷，有上了彩的也有单调的坯胎。在凌乱的堆放的瓷器中间居然坐着一个人，吴焕差点被吓到，那人穿着麻色的衬衣，几乎跟坯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一个人的存在。那个人埋着头在画着什么，时不时用笔沾了下放在地上的颜料。见对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到来，吴焕也不好意思打扰对方，脚步更轻的走近去看。
　　乌黑的长发很随意的在脑后束了个马尾，虽然有点杂乱，有好几撮头发还落在脸旁，可是马尾看得出是扎得很紧的。
　　马尾随意的搭上长长的脖子，皮肤好白，顺下来可以透过衬衣看到随着手而一起一伏的肩胛骨。是女孩子吗？吴焕有点诧异，在心中默问。
　　马尾向一边摆过去，对方转脸看到吴焕，露出惊讶的表情。
　　是一张纯得如空白画纸的脸，平滑的鹅蛋，果然是女孩子？有着轮廓分明的眼角和鼻梁，微张起的薄薄的嘴唇，有点中性的感觉，不是女孩子？但是好美。
　　吴焕看得有点入神，连向对方道歉都忘记了。
　　对方发出带点沙哑的声音沉静的问道：“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