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子记》公子紫上

5、新仇旧恨

　　“小凤凰笑的样子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郁风说这话时小凤凰正从席子的另一头笑嘻嘻地爬过来。已经三个月大的他虽然看上去比同龄孩子小很多，但是白白嫩嫩十分可爱，很难将他与之前那个皱巴巴的小老鼠模样的婴儿联系起来。
　　“这些日子来多亏了你，有没有影响你工作？”我知道现在身为总工程师的他工作并不轻松。
　　“还好。很多时候我只需要告诉他们怎么做就可以了，甚至不需要亲自上阵。”他转向我，“倒是你，打算在家耽多久？”
　　“至少要等到小凤凰可以被送去全托的时候。”
　　郁风点点头：“那也快了。”
　　“那天你说，如果把人类基因中情感这条也清除，是认真的吗？”
　　“我只是这么推测，但这并非我职业范围。”郁风淡淡一笑，“人之所以有那么多忧虑和痛苦就是因为人类有感情，如果没有了感情就不会这么痛苦了。真奇怪为什么科技发展到可以将基因优胜劣汰的程度了，却还要保留感情。”
　　我试探着问：“你还在想那个人？那个苏忆寒是不是他的后代？”
　　“外貌有七八分相似，应该错不了吧！”
　　我喃喃道：“这么多年还留着你的像可见心里还是有你。”
　　郁风不以为然地笑：“那我是不是该感激涕零三拜九叩？有的人一定要证明自己魅力非凡那就给他机会证明好了，但是前提是不要牺牲别人的尊严和情感。”
　　我终于发现这才是我和郁风最大的共同之处，即绝不留恋过去。
　　苏忆寒却在这时找上门来，他带来一盒点心给郁风：“我爸爸说你最喜欢吃这个。”
　　郁风并没有接他的礼物，淡淡一笑：“多谢。我喜欢的东西会自己买，不劳令尊费心。”
　　苏忆寒求助地望着我，我摊手：“接受不接受是他的选择，我无权干涉。”
　　苏忆寒气急败坏地看着我：“你难道不想他们复合？”
　　“切！一个人做错了事却连见面承认的勇气都没有，没一点诚意。”我抱着胳膊笑，“还真好意思！”
　　苏忆寒无奈地说：“他也是怕被郁叔叔赶出去。”
　　郁风笑道：“我十分感谢你救了小衣和小凤凰的命，你来做客我自然是欢迎，至于你那老爸就不要提起了吧。”
　　苏忆寒倒是听话得很，以后再登门时便只字不提他老爸，每次来都给小凤凰带玩具和吃的，陪小凤凰玩闹一会儿才走。看得出小凤凰很喜欢他，好几次都拽着他衣袖要不就是趴在他背上不准他走，让我这个做父亲的十分难为情。
　　郁风见了打趣：“小凤凰比你容易收买。你小时候每次有外人来你都又哭又闹非把人赶出去才安静下来。”
　　“真的吗？不会吧？我怎么会这么小气？”我心虚地辩解。其实我比谁都清楚地记得，十五岁以前我对郁风有着强烈的依恋，谁靠近他我都会不安，怕他会丢下我跟那个人走。他的那些姻缘或许就在我的无理取闹中断了也说不定。想到这我忽然觉得这些年来很对不起郁风。
　　“那个，要不要我给你介绍男朋友，我上次有个同事……”
　　“去，谁要你介绍？”郁风眯着眼笑，“先理好你自己那档子事再说吧！”
　　我摸不着头脑，我哪有什么事？我现在只想把小凤凰养大。自从有了这个孩子，我的心境跟以前有很大不同，对所谓的爱情看淡了许多。
　　但世事往往不如人意。
　　“小衣，我想追求你。”我和苏忆寒带着小凤凰在公园里看落叶时，苏忆寒忽然对我说出这句话。
　　我缓缓转过头：“苏医生，你吃错药了。”
　　苏忆寒弯腰抱起小凤凰问：“小凤凰，我做你爸爸好不好？”
　　听到“爸爸”二字，小凤凰转过头向我伸出胳膊，甜甜地笑了：“爸爸！”
　　我不无得意地接过孩子：“乖，不愧是爸爸的好儿子。”
　　苏忆寒气馁地说：“教了他那么多次，他怎么就是不听呢！”
　　我听了心头火起，只知道他每次到家里都带着小凤凰玩，万想不到他会出这种馊主意：“想要孩子自己生去，再敢打小凤凰的主意我揍扁你！”
　　“小衣，别跟我装傻，想要孩子还不容易，我自己就是医生。但是我想和你一起抚养小凤凰，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认真地想了想，说：“对不起，我暂时不考虑这个问题，我只想安安静静地把小凤凰拉扯大。如果你喜欢这孩子欢迎来探访，但如果打别的主意就休怪我不客气。”
　　苏忆寒跟在我身后：“我知道你还放不下之前那个男人，但我会向你证明我不比他差。”
　　我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那个人是谁，忍不住笑出来，这些人他们怎么就不明白呢？
　　一辆银色子弹头模样的车子擦着我身边飞过，我下意识地抱紧了小凤凰，还好没什么事。
　　苏忆寒骂了声：“太嚣张了。”跟着又上来扯我的衬衣：“你去哪儿？先别回家？”
　　我奇怪地看着他：“为什么？”
　　“那个，呃，时间还早我们再走走，顺便再讨论下刚刚那个话题。”
　　我淡淡一笑：“我主意已定，没什么好讨论的。做朋友可以其他免谈。”
　　他不服气地看着我。我不理他，转身就往家的方向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告诉我他跟在身后。
　　还没走到家门口就看到一个中年人狼狈地从我家窜出，看样貌与苏忆寒有七八分相似，我忽然明白为什么苏忆寒反对我回家了。不过看那人的表情就知道郁风一定没给他好脸色。那人看了我一眼，轻轻道：“你就是我和郁风的孩子？”
　　我看了一眼立在院内气得满脸通红的郁风，笑：“确切说应该是郁风的孩子，我是他生的他养的，不知道您这些年都去哪儿了，怎么还好意思说出这种话？”
　　那人大约是没想到我会抢白他，我自己也没想到，大概是想替郁风出气吧！我回头对苏忆寒笑了笑：“苏医生，再见。”正要跨进院子里，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拉住了我，吃惊地回过头才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只是那张脸再也不能在我心中激起半点涟漪。郁风和苏忆寒同时喝道：“沈茂生，放开他！”
　　沈茂生反而双手扯住我：“小羽，回到我身边，我们重新开始。”
　　我还没来得及反驳，小凤凰先不乐意了，生气地瞪着眼前的陌生人，吐出一串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字眼。沈茂生的目光落到孩子身上：“这就是我们的孩子？”
　　又来了！什么叫“我们的孩子”？我恼火地推开他，却一眼望见他身后那辆银色子弹头似的车子，车牌号告诉我那就是刚刚擦着我身边飞过去的那辆。这更叫我气不打一处来：
　　“你给我滚，喜欢找年轻的小孩来证明自己的魅力是你的事，但是不要扯上我。”
　　沈茂生委屈地望着我：“你明知道我和他只是玩玩……”
　　“你喜欢玩我不阻你，但请你从此不要打扰我。” 我冷笑一声，转身走到郁风身边。命运真是奇特，我发现自己无意中重复了郁风过去的生活，真担心小凤凰也某天也会循着我们的轨迹。如果真是那样，我会像今日郁风支持我一样支持小凤凰，但我还是希望那一天不要到来。
　　那之后没多久我找了一份新的工作，小凤凰也被送进了政府的免费托管机构，我只需每天早晨送他过去，晚上再接他回家，而且从他每天都开开心心的表现来看，他很喜欢那个地方。这让我很放心。
　　某天因为下班迟了些，等我匆匆赶到托管所时小凤凰正和一个年轻人坐在地上画图，见到我，小凤凰站起来笑着扑向我。我抱起小凤凰，抱歉地对年轻人说：“对不起，耽误你下班了。”这才发觉以前没见过这个人，很漂亮的一个年轻人，一双眼睛漆黑明亮。
　　年轻人笑了笑：“没关系，这孩子很有趣。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佩，今天新来这里上班。”
　　我伸手跟他握了握，干燥而温暖：“你好，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