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子记》公子紫上

4、新生命的诞生

　　等我恢复知觉时，发觉自己躺在一个雪白的房间里，鼻子里插着氧气管，周围是消毒水的味道。我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肚子，这下又差点魂飞魄散：“我的孩子——”
　　头顶传来郁风温柔的语声：“孩子没事，早产，暂时须放在保温箱里，三天后就可以取出来了。”
　　“这次多亏你。”看着郁风欲言又止，我迟疑道：“怎么了？”
　　“你昏迷两天了。”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对不起，害你担心了。”
　　“要告诉他吗？”
　　“算了，本来就是我自己的孩子，与他无关。”这时又显出现代科技的优点了，从前的夫妇最难分割的财产便是孩子，因为那是两个人共同的结晶，即使分开了，看到眼前的孩子也还是会想起旧人。像我们这样家庭出生的孩子，由于只带有一方的基因，所以不必担心分开后会藕断丝连。这样最好不过，干净利落。
　　孩子送到我手上时又瘦又小，我忍不住说：“这么丑，像只小老鼠。”
　　郁风宽容地笑笑，他教我如何用奶瓶喂食婴儿——虽然早就有那种供男性戴在胸前喂奶的假乳，目前为止我还是无法接受那个。
　　“那个，我小时候你用什么喂我？”
　　“奶瓶咯。”
　　“你那时年纪比我现在还小吧？为什么要养一个婴儿而不是再找一个情人？”
　　问出这句话时我感觉到病房的空气似乎有些凝固，看到他转过头去，我暗暗责怪自己，也许我太自私了，干嘛一定要揭他的伤疤呢？
　　“对不……”
　　“我遇到那个人的时候十九岁，跟他在一起一年半的时候他出轨过一次，我不喜欢纠缠不清的关系，既然他喜欢上别人我就走好了。谁知道三个月后他又找到我，说最爱的人还是我。那时候我发现自己也始终忘不掉他就接受了他的道歉。现在回想真是可笑，如果一个人跟我出轨一次，如果我原谅他，那么一定会有第二次，只是那时候我太年轻，也太爱他。”
　　“恢复恋人关系后，他提出不如要一个孩子，这样才像一个家的样子。我答应了。结果在怀着你的时候，我又一次发现他又和别人滚到一起，于是我悄悄离开他。那时你已经成型，虽然医生说可以将胎儿连同人造子宫一同取出销毁，但我不想就此毁掉一个生命，何况我有足够的能力抚养你，所以决定把你生下来。”
　　“不管从前还是现在，越容易得到的东西人越不知道珍惜，我以为费尽心思到手后他们会珍惜，看来我也错了。”
　　原来事情并不像我以前听说的那样！这些年我都错怪了他。
　　“对不起，爸爸。”
　　“傻孩子！”
　　“他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郁风摇摇头：“都过去了。人类进化了这么久，科技这么发达，却始终无法解开感情的难题，如果有一天把情感自人的基因里去除掉，那……”
　　一个医生模样的人接上去：“那我们就真的只是行尸走肉了。”
　　这人是当时替我接生的医生，名叫苏忆寒，身形高大英伟，脸部轮廓精细立体，尽管我们这种采取基因优胜劣汰手术的人个个英俊漂亮聪明伶俐，他仍不失为其中佼佼者。
　　苏忆寒靠近我说：“你今天气色不错。”
　　“谢谢。”这当然多亏了我的老爸郁风每天无微不至的照顾。我问：“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明天就可以。”苏忆寒凝视着郁风，说：“您看上去很面熟，像在哪里见过。啊，想起来了，家父书房里有一张画像，画中人与您十分相似。”
　　郁风自我手中接过婴儿，对我笑道：“你准备给孩子取什么名字？”
　　呵，是了，还没想好名字呢！叫什么好呢？
　　郁风凝视着婴儿的面孔：“传说中从前有一种神鸟，雄为凤雌为凰，鲜艳而神骏可一飞冲天涅槃重生，不如这孩子叫凤凰？”
　　“好名字。”
　　苏忆寒见郁风不理会他便识趣地退出病房。
　　在医院一共住了七天，中间沈茂生没有一个电话打进来——其实他要找我很容易，我们从出生起脖子后便被嵌了一张芯片，上面载有我们的全部信息——换句话说，我们这时代的人几乎没什么隐私可言。他只需在电脑上输入我的id就可以查到我的下落，既然没有找来可见两人间早就没什么情意了。
　　倒是同事中有几个来看望我，说起沈茂生和那个小秘书，其中一个说，早就提醒过你，你太粗心了。我淡淡地说，这种人不提也罢。又一个说，沈茂生这次真是看走眼，连那种货色也收入囊中？我笑，别这么说，或许他身上有咱们看不见的闪光点，而沈茂生刚好发现了呢？何况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也该有审美疲劳了。同事们面面相觑。
　　幸好这时郁风过来打发他们走了，不然还真不知接下来怎么应付——虽说他们也是好心，但既然分手了也实在没必要再追究谁对谁错，我又没损失多少，至多是当买东西看走眼买了假货吃亏上当一次。我是谁？我是羽衣。就是没有了沈茂生，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追求我的人照样从城市这头排到另一头，我怕什么？哈哈哈！
　　小凤凰的哭声将我自幻想拉回现实，我学着郁风的样子哄他：“小凤凰不哭，不哭，乖。”
　　但他还是哭个不停，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郁风过来接过孩子一看原来是尿了。他无奈地看我一眼：“你这当爹的！”
　　我耸耸肩，有郁风在我什么都不用担心。
　　当初是怎么和沈茂生走到一起的？过程俗气得不能再俗气。我俩受命各自领一帮同事研发一套软件，原本谁都不服谁，成品展示时发现如果能将两组产品取其精华合二为一就更好了。于是我们打破成见倾力合作，项目结束后他就开始追求我。虽然我对他也有好感，但是骄傲让我没有做首先开口的那个人。现在想想，从开始到结束我其实都处于被动状态。以后，我要掌握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