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隔年》阿觅

34、最真情是病痛时 欧阳倩怡知

　　欧阳倩怡知道孙可歆相信真情，以她的方式——不用千言万语，只需心有灵犀。但她还是“不服气”地拨电话给朋友，电话迟迟未接听，倩怡轻轻骂着，正欲切断，那边传来可歆模糊不清的支吾。
　　“孙大小姐好啊，大半个月的也不见给我打个电话。现在我来打给你吧。想我了吗？”倩怡一股脑地兴师问罪，说完才听出可歆声音的嘶哑和呼吸的沉重。
　　可歆接到倩怡的电话又是开心，又是愧疚，还有些微的抗拒。她拖了好几天，到今晚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病了。此刻，哪怕吐一个字都让她感觉难受不便。“我好像感冒了耶。”还没说完，嗓门就无法发音，喉咙烧得焦裂。
　　倩怡一听，着急万分，却也恨得牙痒痒，“你怎么就不去医院呢？”大学时，孙可歆就不爱去医院，一有病就强撑着。她在另一头，真切体会到了“远水救不了近火”。“马上打119吧。”
　　“你是想说120吧。”可歆不禁笑起来，朋友语间的担心关怀让她莫名感动。
　　“你知道就赶紧拨呀，要不我帮你拨。”倩怡多少为自己生活常识的稀缺觉得不好意思，她灵机一动，“哎呀，120也没什么用，我叫许子成马上送你去医院。你好好等着。”
　　还不待可歆回复，倩怡早就挂断了电话。

　　许子成的拳头砸在门上“咚咚”作响，多少有深夜扰民的嫌疑。可歆拖拉着鞋，随便披了件大棉袄，昏昏沉沉地摸索下楼替他开门。“你……”她现在是真说不出话了，全身控制不住的抖得厉害，整个人几乎可以就地倒下。
　　许子成满脸焦急，摸了摸可歆的额头，“好烫呀。”他想直接抱着可歆去医院，却又不觉得不便。他弯下背，“我背你上车。”
　　可歆早就烧得神志不清，顺势倒在他背上，努力用最后的几缕力气抬起手中的钥匙，“关好门。”
　　她不变的严谨，此时却让他十分心疼。他一只手托着背上的她，另一只手小心腾出来关好门。
　　可歆店前的小路并不适合停车，要走一小段距离才到许子成停车的路口。迷迷糊糊之间，她滚烫的脸贴在许子成宽广的背上，恍恍惚惚似与旧梦交融。她曾经在半睡半醒间幻想过这种温存，幻想过这若有若无的阳刚气息，此刻，她竟亲身在体会。身体再难受，也幼稚地希望停留此刻。

　　许子成对X市还不算太陌生，靠着GPS导航，用最快的速度带着可歆来到X区最好的医院。他背着可歆小跑到挂号处，值班护士正犯困，趴在桌上睡觉，被许子成突然吵醒，多少有点怒恼。
　　挂完了号，总算见着了医生。值班医生安抚急得语无伦次的许子成，探了探可歆的额头，拿来体温计想塞到可歆腋间。“你帮她放进去。”可歆穿了好几层，多少有点难塞。许子成顾不得太多，扯了扯她的衣领，小心翼翼将体温计放妥当，然后轻拍可歆的手臂，对着不知是醒是睡的她柔声道，“将温度计夹紧点。”
　　是40度的高温。医生查看了番可歆的症状，想要问一些问题，见她不省人事，便问许子成，“是不是病了一段时间？”
　　许子成茫然回答，“不知道。”
　　“她身边是不是有人发烧感冒？”
　　“不知道。”
　　医生玩味两个人的关系，一边开注射药单，一边问“那她有什么过敏史，总知道吧。”
　　“不……知道。”许子成心中咒骂医生多事。
　　医生嘴角流露出戏谑的笑。
　　“没有。”可歆强撑眼皮，好不容易从喉间扯出这两个字。这医生真讨厌，医院真讨厌。

　　孙可歆怕打针。这个世界上只有她知道自己的这个秘密。从小到大的学校体检，她都是靠着死要面子，才心惊肉跳地完成血液检测的环节。
　　她别过脸，不看护士的动作，仿若伸出去的手不是自己的。护士松开橡皮筋，将可歆的手放在暖手袋上，又和许子成叮嘱了一番调整流量和换药的注意事项，才离开了病房。
　　药液刚注入血管时的冰凉让她微微打了个激灵。她的身体越发的怠倦，脑袋像注铅般重，便无所顾忌地睡起来。
　　许子成揪心地守在一侧，他向来是一个心软的人，看不得别人受痛，更何况是可歆。他无法否认自己的自豪和满足，是他送她来医院，是他正在照顾着曾经几乎没有交集的她。他似乎看到了一种可能，一种故事上演的可能。
　　可歆真的睡着了，呼吸沉重困难，带点小小的鼾声。许子成轻轻在她耳侧唤了几声，看着她熟睡的面庞，用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发现温度下降了一些，欣慰地释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