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隔年》阿觅

33、姐弟恋 周煜素强装

　　周煜素强装轻快地讲完床前故事，给笑笑窝了窝被角。笑笑惦记着童话故事，“妈妈，为什么白雪公主中有一个坏皇后，灰姑娘中有一个坏妈妈，美人鱼中有一个坏巫婆呢？为什么所有的公主就不能直接和王子……”他的词汇至步于此。
　　换在平日，煜素一定会惊喜鼓励儿子的归纳能力，然后从自己的专业角度去进行一番论证。但今天，儿子的话反而诱发她的伤心。“因为所有的公主王子必须经受磨练，才能找到幸福。”她觉得自己说得太深奥，摸摸儿子的头，“所以，如果笑笑要找到幸福，也要和公主们一样勇敢。”她在儿子头上轻轻一吻，拉了灯，“早点睡哦。”然后满是疲惫地走出儿子的小卧室。
　　郭宇坐在床上看书，她打量丈夫一眼，发现他和平日没有丝毫异样，不禁生出小股怒火。但她生来好性子，不爱撒气，便去卫生间洗漱一番，换衣入被。“他怎么就这么木讷呢？”她本打算倒头就睡，但又不愿屈服。“我觉得你妈怕是永远不会喜欢笑笑，喜欢我了。”
　　她多么希望他能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用好言好语安慰她。但郭宇仍旧关注手上的书，漠漠说道，“你想多了。”
　　难道真是自己感情过于丰富？难道真是自己太敏感？煜素也想这样说服自己。但一想到今日家庭聚餐中婆婆对笑笑和自己的冷淡，悲伤难抑。“你妈从来没有抱过笑笑。”
　　郭宇并没看懂自己所读的内容，麻木机械地翻着书，没有回答妻子。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就不能做点什么吗？”周煜素柳眉倒竖。
　　“我能做什么呢？”郭宇放下书，问妻子。他也不赞同母亲的刻薄，但他实在无能为力。
　　我不要你做什么，我只希望你能安慰我。煜素想着，却说不出口。他们这一对，一个是典型的工科男，一个是典型的文艺女，在生活方式上常常激发矛盾的火花。她喜欢这样的互补组合，却也会无奈于专业的思维差异。
　　“算了，睡觉。”煜素不想主动地去“甜蜜”，拉过被子盖住头。
　　郭宇保持坐姿，无视妻子的举止，默默承受内心的纠结挣扎。最近他总是回想，为什么就和煜素在一起了？
　　大学时他闷头过自己的生活：读书，上网，吃饭，睡觉，和高三无二致的作息，毫无起伏却心满意足。他和煜素的故事，是在一次学生联谊中开始的。
　　煜素闷在被窝中，竟也在回忆当日的情形。她还记得那次联谊上，她和几个刚刚考取博士的“女博士”朋友们互相就爱情婚姻开着玩笑，猜想今天谁会结束“悲惨世界”。她们看到郭宇和他的朋友们走进来，“看上去比我们小。”一朋友说。“我们看上去很老么？”另一朋友反唇。她们个个自认即使学位高，但都保养得宜，还算青春靓丽，丝毫不比当日的小学妹们差。
　　郭宇并不起眼。朋友们都没有注意他，只是讨论着他们一伙中活跃出挑的几个，然会伴着音乐旋律纷纷走散，步入了舞池。她还记得是她最爱的华尔兹呢。朋友们和舞伴翩翩起舞，她的爱慕者在一侧向她邀舞，她却只是注视郭宇像熊般的笨拙舞步，不禁发笑。她拒绝邀舞者，拿了杯白兰地，坐在吧台看小丑般的观察郭宇。
　　郭宇是联谊舞会中注定被冷落的角色，没多久他就落单在一个小角落。煜素看着这个大男孩，多少生出些同情。“他其实很帅啊。”她是学文学的，自认有超乎寻常的识人能力。她从那干净的脸庞上看到了单纯踏实，从他那挺拔的脊梁上看到了稳重坚定，从他那尴尬和安静中看到了不同于舞场男子的真诚。
　　她主动去和他说话，还教他跳华尔兹。故事，就是这样发展的……
　　过往的点点滴滴像蜜一样沁人心脾，可一想到由于两人年龄差距上所招致的流言碎语，煜素也难免对郭宇生出愧意。她没有看错人，郭宇从来没有和她说过“我爱你”，但从他拉住她的手起，他就没有丝毫的退缩和怀疑。
　　最让她心头痛的是她的“不孕症”，这是这个家庭的禁区，是她不愿意轻易去踏足的雷区，只要想起，她就生出“粉身碎骨”的心痛。念及此，她胡思乱想起来，竟沉声哭咽。
　　“怎么了？”她知道他的温存永远会在的，只是需要提醒。
　　听到郭宇的声音，煜素不那么心慌。却什么不说，只是哭。
　　郭宇小心掀开煜素蒙在头上的被子，看着哭得头发凌乱的妻子，恻隐心疼，什么也没说地抱住她。他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别想太多，至少我们爱着笑笑。”煜素满足了，她蹭蹭郭宇的胸膛，点点头。她才发现自己的自私，原来她没在乎笑笑，她在乎的是他对她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