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6章 岁月如梦, ...
-
这样的画面,温暖如春的情景。
“我们一起去山里。”记得覃夏是这样跟她说的。
看着窗外渐渐荒凉的风景,为做出特殊的项目研究,枼京一群人在覃夏的带领下、经过二十几个小时的车程,辗转来到西部的一个小山村里——偏远、山村——这是覃夏原话里最初的形容。
车子缓缓蠕动着,悠悠地驶出一个看起来颇为落后的小县城,据司机师傅说离目的地还约有俩个小时的车程。
头晕,胃子里也似在酝酿着一场暴风雨,枼京一个人默默忍受着这份晕车的前兆,连她也数不清这将是这短短二十来个小时里的第几次了。暗自瘪瘪嘴,算是为自己小小委屈了一阵。
把头微侧,发现某人正在熟睡中。
调皮的将右手伸出,从某人颈后绕过,小心翼翼的,生怕吵醒了正在睡梦中的他,再与前方等待已久的左手十指相扣,一把将整个脖子环住。最后,再将自己的宝贝脑袋安心地靠在他肩上。
侵略成功!
枼京不禁为自己的小成功暗自高兴起来,好一阵过去,才发现自己的视线已经渐渐变得模糊。
困意如潮水般袭来。
沿途那斑斓壮阔样的呕吐早已使她心神尽竭,眨眼间便已见着周公,像是做着什么美梦,喃喃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半睡半醒间,倒是一如往常地嫌弃着那并不宽厚的肩膀——有些嗑人。
长时间的车程使得每个人都极其疲乏,就算是他明圳也不就外。费力的睁开双眼,见某人一副睡觉也不老实的姿态,笑容不经间意地便袭上双颊,眉底也尽是宠溺的意味。转瞬间又意识到她晕车的痛楚,不自觉地眉头紧蹙,心疼起来。
迟疑了一下,轻轻握上那环在自己脖颈间的双手。
枼京闭着眼,明明是盛夏却双手微凉,呼吸略显急促。眉头微微隆起,纠缠在一起,睫毛不安的跳动着,应该是难受的缘故,不过却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出于本能还在他身上蹭了蹭。
明圳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说不清楚的奇妙感觉,遇见她之前他从来也没想过今天的他竟会因为某人的某些小动作而开心至此,不明就里的同时却也乐在其中。
身体往后轻靠,强迫着自己去休息,一路的颠簸让他也隐隐感觉到些不舒服,头晕胸闷,他还不想晕车,毕竟还得照顾身边的这个病秧子。
两个小时过去,某人早已是吐得昏天黑地,不知云云。站点一到,她立马就冲了下去,难受的蹲在路边,竭力呼吸着这山里的新鲜空气。幸好来的是山里,至少清新的空气使人心里舒服不少。
用余光一瞟周围,枼京知道覃夏真的没有骗她。
真的是山里,前后左右全是山,绵延不尽的大山。
明圳陪在身旁,明白那微颤的身影是在向他哭诉她的痛苦不堪,一把将她搂入怀中,不停地为她抚背。不忍心,懊恼,他心里的情绪经过百转千回,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心疼二字就能将其概括完全的。
尽管依旧面露疲乏之色,但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大山的覃夏显得兴奋不已。她激动地抓住一旁的男友,迫不及待的想要跟他分享此刻的心情。
男子附和着,不似她那般高兴,眼底的笑意却很深。悄悄地用手指了指还在呕吐的枼京,意在告诉自己的女友别太得意忘形。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本还兴致勃勃的某人瞬间倒也听话的收敛不少。只见她挑了挑眉,蓦地灿烂一笑。男子知道,她定是又萌生了什么坏主意,
来到已经完全瘫软在明圳怀里的女子身前,覃夏俯下身,做悄悄话样。枼京作信任般仔细听着,也不知是听到了些什么,只见她抬头狠狠地瞪了一眼,接着就吐得更厉害了。
明圳见状,抬头用凌厉的眼神一扫来人,脸上瞬间就变了颜色。
覃夏感觉身子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大呼不妙,赶紧屁颠屁颠的躲回自己的防护墙之后。
“妞儿,告诉爷,你跟你们家姑娘都说了些啥?”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也没什么,就是告诉她我们还要走俩个小时的山路。”撅着嘴,像是有莫大的委屈。
男子灿然一笑,百媚生的美,嘴巴上却依旧没有想过留情:“你呀,你说你这心眼也忒坏了些吧。难怪人家明圳那么看你。该!”
温暖而又真实。但这一切却是梦,准确来说,只是个曾经的故事再现。
梦,这是梦。
枼京这样告诉自己,不想自己沉沦其中,这个梦魇般的男人一不小心就会将自己再次吞噬。哪怕在梦里,也不曾放过她。虽然,那些日子的确是幸福的。
睁开双眼,没有阳光,隐隐的还泛着冷,看来今天并不是个好天气。难得的周末,枼京打算在家里一觉睡到自然醒。尽管已经工作好些年,尽管已经改掉很多坏习惯,但周末一定要好好睡个懒觉的脾气似乎还好好的保留着。改不掉,也不想改。
十二点左右,午饭的时间,枼京依照往常的习惯来到覃夏的花店。算不得多大的店面,上下俩层,生意也还不错。覃夏是个懒人,不想家里店里俩头跑,之所以选定这个地方,就是看中可以把家安在店里这一点。一开始枼京并不是很同意,但如今已是无力吐槽,懒得再管。
柜台小妹看见她,知道是个蹭白食的来了,招呼一声,便顾自工作了去。径直走向二楼,正在厨房忙上忙下的覃夏听见客厅里的动静,急忙从厨房里跑了出来,身上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铲子。好一副居家的贤良姿态。
见到来人,覃夏先是轻哼了一声,再毫不客气的给了个白眼,然后就什么也没说直接折返回到了厨房里。
气氛不是那么和谐,原因枼京心中了然。
她今天是来主动坦白的,俗称自首。
那天她急匆匆的就挂断电话,惹得某人接下来是一次电话也没有接过她的,此番罪过,定然只有自首才能获得谅解。
谅解,想到这俩个字枼京感觉心脏都不自觉地哀叫了一声,任重而道远。
“覃子,你不知道其实那天之前,我就已经见过他了。”各种尝试之后,枼京没辙了,彻底落败。
一顿饭,覃夏一句话没说。此刻,她们坐在沙发上,俩人中间像隔了道厚厚的墙,周围的气温压抑的都已经下降到了结冰度。想跟往日一样赖皮的贴上去,可周围的气氛时刻都在提醒着她千万不要去自找苦吃。
“什么时候?”覃夏回头,眼神中略带意外。
“上个月。我在超市里看见他了。”远远地,就一分钟的时间,然后,狼狈逃离。顿了顿,后半句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听到这话,覃夏腾地一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居然一点也没有告诉过她!
“好,非常好,陆枼京,你厉害!”亏得她还傻乎乎的打电话通知她!
“你他妈永远都是这个样子,什么事都喜欢埋在自己肚子里,你到底拿我覃夏当什么人!”亏得她还因为担心她而一夜无眠!
“就是因为不想你担心才没有告诉你!”
枼京看着覃夏,两只眼睛直溜溜的。
“我很高兴,你知道吗?”撇开双眼,枼京看向前方,思绪渐行渐远:“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在嘉州市见着他。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想他,也不去想当年的一切,可当那一个人活生生地出现在你面前时,就什么都控制不了了。”
“你说的这些难道我还不懂?”语气略显平缓,“之后了,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他结婚了。”枼京试着做了下深呼吸,接着用一种极其自然的口吻将最后一句话说出,似乎在讲述一件与她毫不相关的事情。
短短的不过四个字,覃夏却明白了一切。看着这个在自己眼里身影越发模糊的女子,满是心疼,想安慰她,却手足无措的不知从何做起。在这一点上她似乎怎么都不如枼京,换做是她,断然是不会就这么放着不管的,好比当年那般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将那个人臭扁一顿,又如当年千里迢迢的去接她回家。
“阿京,对不起。”千言万语,最后也只能凝结成这几个字。覃夏屈膝,在她前方蹲坐下来,用双手将呆坐在沙发上的枼京搂入怀中。此刻,她所能给她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你打电话给我那天,我又遇见他了,在另外一家超市。”
“不说了,阿京,我们不说他了。”
“他抓住我的手不放,说我还在怨他。”
“别说了!”
“怨他?哈哈,我也想啊,可我陆枼京,哪有那个资格!”
“陆苗,你他妈给我闭嘴!”
陆苗是枼京的小名,因她出生时瘦弱多病又适逢春季万物复苏之时,父母给她取名单字“苗”,借此希望她像春苗一样茁壮成长,只是,已经多年不用。
枼京终于安静下来。蓦地,覃夏感觉自己肩膀上有一股温暖的液体侵入。多年不曾出现的无力感袭来,她已经不怎么记得起上一次枼京在她面前这样无声无息的流泪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想来大约是七年前吧,明圳离开的那一次。
说来说去,还是同一个人。
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淌,枼京牢牢地抱着身前的这个人,舍不得离开。原本她没想过哭,她只是单纯地想来寻求覃夏小小的谅解,真的,她没想过哭,她计算着就是想也一定能压制得住,用她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可是她没想到,她竟会因此而再一次听到那两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汉字。
陆苗,这俩个字触及到的不仅仅是她心底最温柔的一块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