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山茶偏耐久》南矾

21、第21章 人在家中躺

　　总是听到人说躺着也中枪，枼京从小到大还真没有确实体会过的感觉。
　　大年初二的半夜确切的说是初三凌晨一份从天而降的重任真真是让她哭笑不得，深深地将这句话给痛悟了一把——接明圳回家，这是这次任务的主要内容。这位先生只告诉了我们这个号码，服务员这样告诉她，这便是理由。
　　去，不行；不去，也不行。挣扎。
　　服务员迅速报出自己店里的详细地址，像是解决了一件大事一般舒了口气，还没等这端挣扎出个结果便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挂断了电话，看样子是选定她来做这冤大头了。
　　望着手里已挂断的电话，嘴角抽搐，原本睡得正香，现在倒是醒了个完全。小心翼翼的从熟睡的女儿身边退开，忍痛下床，换好衣服，拿上车钥匙悄悄离开了家里。
　　服务员提供的地址，是一家午夜酒吧，凌晨一点，又逢年月，酒吧生意寥寥。明圳瘫软在吧台上，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一进门就能瞧个正着。
　　枼京正在使劲憋着那股一直蹭蹭往上涌的怒气。这般颓废的模样，怎么对得起她曾经的陪伴，该怒；然而落在她眼里，终究还是变成了怜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想起这句话，也不知是否用的恰当。

　　在服务生的热情帮助下，虽然不大情愿，枼京还是将某滩烂泥扶上了车，咬牙切齿地看了后座一眼，不做停留，给了少许小费后便扬长而去。
　　那滩烂泥已经睡死过去，纵使天雷滚滚也未必醒得过来。枼京气的牙痒痒，心里将那人的祖宗八代全都问候了个遍才算了事，突然一个急刹车，她根本就不知道他家地址！
　　深呼吸，要冷静，冷静。为今之计，不是入住酒店，就是将其安置在自己家里。她和敐夕的小家，不是父母家，她还没那么大胆子半夜三更带一个陌生男子回父母家过夜，给她九条命也不够她活的。
　　踌躇半天，最终来到了自己家楼下。大过年的，酒店里经常客满，她懒得带着个酒鬼满城跑。
　　将人拖出车外，花了不少时间甚至是使出了自己吃奶的劲才把那死沉沉的身躯给稳住，一步一步蹒跚着向电梯处走去。不禁感叹自己排除万难买多层电梯公寓的选择是多么明智，如果是她哥那套无电梯又在五楼的房子又该是多么的悲惨。
　　好不容易来到房间，也着实累了个够呛，愤愤地直接将人一把扔了出去。突如其来的撞击，让明圳如梦呓般哀嚎了一声，不过接触到床软软的实感，便翻了个身，睡了过去。
　　枼京瘫坐在地上，嘴里喘着粗气。
　　稍待气息平稳，眼见着床上的人开始鼾声微起，这才起身前往床边，倾身向前拖过被掀至一旁的被子，准备给他盖上。
　　谁知，手却一把被人抓住。

　　“阿京。”
　　明圳呢喃开口，颇为艰难地睁开了双眼，许是酒醉未醒的缘故，眼中还带着些许迷蒙。
　　久违的熟悉呼唤。枼京身体一顿，心头一暖，手上的禁锢让她吃痛却还是忘了挣扎。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让我再爱你一次，可好。
　　几近祈求的姿态。枼京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胸前的心跳漏掉了一拍。
　　摇头，却道：“你喝醉了。”
　　她承认，她的心悸动了。只是，那份悸动的初心已经不在。纵使有千言万语，也不可能再说的出口。
　　明圳笑，“你知道的，我酒量很好。”
　　枼京双唇微扬，不做回答。她知道，也还记得，虽不是千杯不醉，却是酒过三巡无滋味，酒量好，酒品更好。所以在接到电话的那一刻，她心里更多的其实是怀疑。
　　她见过的。曾经，他们兄弟七八人一起举杯一起喝，所有人皆醉，唯他一人独醒。
　　那时候，她接到电话，他说他喝多了想她去接，她匆忙跑去，果然看见一群活蹦乱跳，手舞足蹈的醉鬼，他也不例外。无奈，只能三四人一组的打包送上出租，求爹告娘的人才肯送到宿舍底下，还得先付钱！好一阵忙活，回头，却见某人斜靠在一根柱子上正笑眯眯地盯着她看，整个一纨绔子弟吊儿郎当的姿态。
　　枼京鄙夷，什么人啊这是！二话不说，直接咬牙切齿的给瞪了回去。明圳也算知趣，立刻拾掇了自己，三步上前，一把搂过她的腰就要向前走去，见她皱眉又说了句陪我走走。
　　一步一踏，稳如泰山，哪还有醉了的样子。枼京抬头，眯眼打量，转念一想多半是在强撑，便也没再多问。
　　明圳坦然，见她一脸了解的模样却是哭笑不得，这种顾自给他找个理由来解释自己心中之惑的人他身边怕也就只有她一人了。
　　倾身，附于她的耳边悄声的说了一句话。
　　一句话，四个字，却是听到耳边咬牙切齿的声音更响了些。
　　他说：我是装醉。
　　如果不装，其他人势必不罢休，届时，就真的要趴下了。
　　回神，苦笑，“我不知道。”

　　“阿京，我后悔了。”
　　枼京颔首，清楚地感觉到左手上覆着的力量加大了些。
　　“你应该也知道，我从不做会后悔的事。”
　　明圳不答话，只是把头撇向一边，不在看向眼前的女子。
　　“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蓦地一顿，似乎是难以割舍，“七年前。”
　　“是啊，我怎么会忘了，陆枼京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后悔俩个字。”
　　喃喃自语，声音却没有压低。抬头，再次把那个熟悉身影映入眼帘。
　　“那么，就重头再来。”

　　迅速抓住另外一只手，稍一使劲地往胸前拽了下。枼京似乎还揪心于那句七年前，猝不及防下，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体顺从地倾身上前，一把倒在明圳怀里。
　　想要挣扎，却双手无力；想要反抗，却禁锢不前。
　　或许，她的身体，反抗的其实是她自己。

　　“放开我。”言辞正色。
　　然有人却恍如不见，“与你分手后的这俩千多个日日夜夜，我从未忘记过你一分一秒。”
　　枼京挣扎，厉声喝道：“明圳，你喝醉了你，胡说些什么了！”
　　“可也没有踏上这片土地的勇气。”
　　眼见着人没有任何理睬的意思，枼京明白过来，她说什么他都怕是听不进去了。于是，多说无益，致力挣扎。
　　不多久，就见某男一下黑了脸，周遭气氛也一下冷了好几度。
　　“陆枼京，我是个男人！”
　　枼京囧，不屑地扔出俩个字——流氓，倒也识趣的停止了挣扎。
　　相比之下，被指控人倒是一脸坦然。
　　“这七年，你过得好不好？”
　　“有车有房。”
　　“这次回国，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看看你过得怎样。”
　　挣扎不成，就只能任他逮着双手不放，可这样的动作又实在是过于暧昧，枼京尴尬，又不想只有她一个人尴尬，就起了贫嘴的心思：“劳您费心记挂，我很好，”
　　“我知道，你从不亏待自己。”
　　“感谢您还记得。”
　　“怎么会忘了。这些年，关于你的一切，时间愈久反而愈发清晰，甚至一些我以为我都忘了的小事都记了起来。”
　　枼京深信，世间女子千千万，凡听此话，无不倾倒投诚。一辈子，六七八十年，能有这样一个男人这样把你刻骨铭心地记在心里，大约足矣。只可惜，她似乎不是这千千万女子的一个。
　　因为她的回答是这样的：“你可以忘记的。”
　　脸上的表情是这样的：谁喊你不忘记！
　　明圳无语，不知为何，心里却忽然豁然开朗了起来。这样的日常贫嘴，这般的无言以对，原来自己竟是如此的熟悉和怀念。
　　唇角轻扬，淡淡开口：“你闭嘴。”
　　实在太吵，影响他了。
　　“……”原来说话也是错的。

　　“本来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就好，可我听说你一直都未结婚。”
　　“……”不能说话就神游天外。
　　“我舍不得。”
　　双手被人捏的吃痛，神游归来。
　　“当年都走的如此义无反顾，如今又是哪来的资格说舍不得！”
　　枼京知道跟喝醉的人说什么都是无用的，可有些话依旧不受控制地自动从嘴巴里蹦了出来。
　　明圳怔住，一瞬间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是啊，当初不正是自己先离开的吗！现如今哪还有什么资格来说其他。
　　双手一下子没了力量。“终究、你都在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