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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春节三要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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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一早,白桦的美梦在俩个人的放声大笑中残忍终结。
这才是他熟悉的陆家姐姐。
不得不承认,在他所知道的人里也只有一个人能让她笑的如此没心没肺。看着客厅里正拿着相册在做仔细研究,时不时还会因为一点小分歧而争执不下的俩个女人,没有人能够想象她们中的一个是已经年近四十的中年妇女,一个是女儿都好几岁了的单亲妈妈。
相册是一个家庭经历风雨一路走来的最好见证。从爷爷奶奶时代的黑白照片,而后是父亲兄弟姐妹几个的成长之路,再是父母之间的幸福生活,最后是今天的点点滴滴。好吧,枼京承认,他们家的相册确实是内容丰富、历史悠久。
景知在音乐上颇有天赋,从小就开始学习音乐,所以家里的相册里除了五岁以下的照片外,记录的几乎都是她参与各项音乐比赛时的照片,有获奖时的,也有没获奖时的,单人照居多,略显单调。
枼京就不大一样了,相册里到处都是她的身影,却难得翻到一张只有她一个人的照片。
小时候的她不是抱着父母就是赖着姑姑,实在不行生拉硬拽也得拽上自己家那位懒哥哥或者白桦,美其名曰:害怕!那时候照片还不算多,后来出去游玩的机会多了,照片才真正的开始多起来,可翻来覆去的找也都只找到些和亲人朋友一起的照片,复曰:分享!再后来,照片中父母朋友的身影倒是渐渐少了,某小不点的却不知不觉多了起来,又曰:不放心!
景知越看越不明白了,怎么要她一个人照个照片就跟要她命一样!忍不住好奇,况且这个疑问也由来已久,就淡淡地问起其中缘由是何。
她想这个问题该是很简单。
的确,很简单,简单的让她根本不用多加思考,因为这个问题某人问过,她也回答过,理由什么的她也知道,俩个字:孤单。
怕就这样孤单一辈子。那个某人,姓刘名明圳。
那是个夏天,37摄氏度的高温天气里,他们几个人相约去了趟某座名山。
风景很好,山里的天气也还算凉快,可这一路下来枼京还是给热得不行,当然,也累的不行。一看见石凳,就跟见着亲娘似的立马狂奔过去,一边跑还一边嚷嚷着“谁都别跟我抢”“谁抢我跟谁急”这样的傻话,然后也不管干净不干净,就一屁股坐上去。
明圳一把把手拍脑门子上,闭眼,深呼吸,差点没呼过气来,抹脸。
真是丢人!怎么这千挑万选的,最后竟选了个这么不爱干净的女孩子!可见,电视剧电影啥的都是骗人的,那种在男朋友面前各种矜持,各种羞赧的女朋友在哪里?他怎么就从来没见过!
罢了罢了,事到如今,也只能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我给你照张相吧。”举着相机,满怀期待。
“好啊好啊。”转身,对着不远处喊到:”覃子覃子,快来快来,我们一起照相。”
明圳囧,突然发觉她家媳妇儿除了不爱干净之外原来还这么不懂情趣,好好的二人世界不要,非得弄个第三者进来是什么情况!
好在,人第三者也是有她自个的二人世界的,此刻正沉迷其中而不能自拔,没搭理。
“你就不能一个人?”黑着脸,压低声音问道。
枼京身子一缩,虽屈于人威武之下,但又不想说谎骗人,只得万般委屈地瘪着嘴说到:“好像不能。”
“我就不明白了,照个相而已,怎么还非得找个人陪着?”
这一路下来,他是断断续续地拍了不少照片,却在刚才翻看的时候突然发觉这照片虽多,可他家媳妇儿的单人照硬是一张没有。不相信的他又反复翻看了俩次,结果果然,没有!
“额……那个……我害怕。”
“害怕!?怕什么?难道这一个人照相还能要你命不成?”
被这么一说,枼京也不知道了,埋头,仔细想其中的原因。忽地昂头,不知为何有了底气,理直气壮道:“你不知道吗?我陆枼京的人生里有三怕:这第一怕就是一个人照相。”
明圳嘴角抽抽,这理由怕也只有她才能说的这么理所当然。
“怕一个人照相??”一把将她从石凳上拉起,自个儿坐下,再将其置于自己的双腿之上,双手环于其腰:“那你就不怕我钱包里天天放着你和你家妞儿俩个人的合照,我看着看着的一不小心就移情别恋了?”
“……”埋头,用双手食指斗虫虫,不说话。
“还有顺便也给爷说说,你人生里的另外俩怕是什么?”
“……”继续斗,要知道沉默是金。
“不能说?还是不想说?”
“……”继续装聋子哑巴,斗斗更健康。
“好啊,看来你是翅膀硬了。”抬手,挠她痒痒。
枼京浑身都是痒痒,耗他不过,只得求饶。
“我害怕一个人照相,是觉得一个人总是孤孤单单的,我不喜欢。”
“嗯。”明圳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其实我不怕你移情别恋,因为不管你移不移情别不别恋覃子她都看不上你。”顿了顿,又加上一句:“对此,我深信不疑。”
摸摸鼻子,怎么这话听着他就像个没人要的似的。不在理,得改。嗯了一声,没打断她,等她说完再改不迟。
“三怕是一怕孤单,二怕等,三怕等不到。”
明圳心一紧,不自觉地将她往自己怀里抱紧了些。
“首先,你有我了,不再是一个人;第二,你不用再等了;第三,你已经等到我了。”
“嗯。”偎靠在他的胸前,不予置否。
“所以,从今天起,我来给你照单人照。”
“小京。”入神之际,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呼唤,是在厨房忙个不停的母亲。
枼京神游天外,自然没人应。
“小京。”抬高了音度又喊了一声。
依旧没人搭理。
“陆枼京!”母亲不耐烦了,直接连名带姓的喊,要不是手上不得空怕是已经拿着菜刀冲到了客厅。
此举还是颇为有效的,枼京神游归来,身子一抖,浑身一颤,赶紧应声。脑袋里那么一转,又连忙起身往厨房方向走去。
如今,她更怕的是痴心等到地却不是她的。
回头,对着景知粲然一笑,摇头:“没有,可能就是不习惯而已。”
说完就转身进了厨房,这一次,她不会再将自己的孤单显露人前。
“你个死孩子,怎么喊了那么多遍才答应!”
“我答应了,您没听见。”这种情况,必须要死不承认。“看,我这不是来了嘛。您说,您是要派我去作甚?”
“滚一边儿去,别在你妈面前咬文嚼字。给你哥打个电话,问他几点钟到。”
“十一点左右,半小时前刚打过。”
“你爷爷他们呢?”
“爷爷他们多近啊,走路也就半个多小时,不着急。”
母亲眉一扫,眼一瞪,显然不满。
枼京浑身一哆嗦,赶紧投降:“好好,我打,我打,我立马打还不行吗?”立马掏出手机,典型的威逼。
淫威之下,哪容尔等放肆。
“你姑姑呢?”母亲随口一问
“外面坐着了。”枼京随口一答。
然后就听见……:“小知,小知……”母亲铿锵有力的呼喊。
接着便听见景知穿着拖鞋往厨房方向极速奔来的脚步声。正在打电话的某人咋舌,她家母亲的淫贼,看来不只是对她啊。
“大嫂,您有何吩咐?”景知谄媚开口,声音糯糯的,听的人浑身一酥。
可是,再怎么糯也是有人免疫的,比如她家母亲。“去,把这些菜都给我择了。”
随手一指,完全不受影响。枼京得空抽了只眼瞧了瞧,所谓的这些菜,可是好大一堆了。看来还是女儿好啊,打电话多轻松啊。
“啊……这么多……”景知艰难开口。
母亲斜眼一瞧,“嗯,是有点多。”随即开口:“陆枼京,你电话打完了没。”
“完了。”
“你叔叔怎么说?”
“说是快了。”
“那好,这儿也没你什么事了,跟你姑姑一起择菜去。”
“……”终究,还是没能逃过此劫。
“还有,顺便把剩下的那个闲人给我叫进来!”
“……”这个闲人,乃指白桦也!这哪是什么淫威,根本就是霸道!
于是,大年三十的上午陆家大院里出现了这样俩道美丽风景:一是俩个在院子里心不甘情不愿的陆姓择菜人!二是被逼无奈屈身于厨房的白家小杂工。
中国人过年,肯定少不了那顿团圆饭。枼京家里人丁称不上兴旺,但也着实不少,真要算起来,这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也有十好几个。
世界上有俩种团圆饭,一种其乐融融,交谈甚欢,那叫别人家;一种死气沉沉,缄口不言,那叫陆家。
这几年,他们早已私下里达成共识,不称其为团圆饭,只呼之为一年一度的结婚生子讨论大会。那句他们中,主要有三个人:老大陆氏长兄,老二陆氏长女,老三白氏独子!
话说这三兄妹从小是一起吃饭,一起玩耍;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一起挨骂,一起哭鼻子。感情好的就跟连体婴儿没什么俩样,只是没想到这年少时的感情如今都这么大了竟还维持的这么好,好的要一起被人指着鼻子说自个的人生大事。
这第一个:陆氏长兄,年三十,貌英俊,有军衔,有妻。俗话说三十而立,虽不是说的成家立业,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也该是时候有个孩子承欢膝下,公公婆婆岳父岳母无人不急,只是终究不过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第二个:陆氏长女,年芳二八,不是十六二八,是二十八。此女琴棋书画,样样不通,事业小成,未婚,有一女。婚姻大事,七大姑八大姨无人不愁,唯独她自个儿不愁。
第三个:白氏独子,二十六,检察官,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只是这女朋友的下落目前还尚未可知。叔叔婶婶舅舅舅妈使命介绍,只可惜人就是一个也瞧不上。
这三人,祖先见着都愁,鬼见愁。
眼看天雷就要在他们头顶打响,三孩子脑袋里都寻思着一件事情:怎样应对这场暴风雨!
逃是绝对逃不过的,不逃又是死路一条,这番上天无路遁地无门的境地,为今之计,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糊弄过去的算是命大,糊弄不过去的也唯有听天由命四个字可以奉上了。
“陆晔荀。”母亲的声音从正上方传来。
天雷,终于响了,无关己事的俩人开始默默刨自个面前的大白米饭。
“在。”
“你去年怎么跟我说的?”
“去年……”晔荀眼珠子四下溜了一圈,想了许久,一脸茫然:“妈,我去年跟您说什么了!?”
枼京和白桦一口米饭未咽下,差点笑喷。第一招:装傻充愣,被占用,已失效。
“好。”陆家主母一声“好”字落下,暂且饶命,眼睛在另外俩人身上转了转,最终定格于自家女儿:“你了?怎么说的?别说你也忘了。”
陆氏长兄见母亲转移对象,赶紧埋头,刨饭刨饭,白米饭什么的最好吃了
“没。”某女立即给予否认,此时此刻,要还敢说“忘了”那就真的是日子过得太舒畅,皮痒痒了。“您也知道感情的事勉强不来,得顺其自然,是吧牙子?”
所谓暗度陈仓,祸水东引。
白桦闻言,抬头瞪了眼那个把她拖下浑水的女子,龇着白牙:“阿姐说的是。”
说的风清云淡。
“阿姨,过几天家里要来个人,可能要劳您费心一下。”
母亲夹菜的手一顿,这话说的,不中听,生疏了点。
“倒是难得见你带朋友回家。”开口说话的是陆家之主,枼京的父亲:“你阿姨闲着也是闲着,正好找点事给她折腾。”
“什么叫闲着也是闲着!”不客气的给了一记白眼,又看向白桦:“小桦,你别听你叔瞎说,阿姨乐意着了,哪来什么费心。”
“我知道您肯定乐意,我就是怕您弄得跟当年嫂子头一次上门一样,隆重得很。”
“……你嫂子那另当别论。”儿媳妇上门,待遇自然不一样。
只是这话众人听着不对啊。
枼京愣着头想了一下,不情愿地放下美味的大白米饭,一脸贼样的凑近,“牙子,姐问一下,来家里做客的是你什么人?”
“不出意外的话,她将来应该要随我叫你一声阿姐。”
母亲算是明白了,虽然收不住眼底的兴喜,却还是试探性地问道:“女朋友?”
“是的,您侄媳妇。”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喜不自禁,至此,一年一度的结婚生子大会终于落下帷幕,枼京和晔荀俩兄妹终于迎来黎明的曙光。
爷爷:“好啊好啊,小桦也要成家了。”白陆俩家交好许多年,老爷子此刻已经高兴的合不拢嘴了。
父亲:“我也算了了一桩心愿。”虽然心愿还有千千万。
母亲:“个死孩子,怎么不早说!”既然是我侄媳妇,当然要隆重。
叔叔婶婶脸上带着笑,眼底飘过一抹忧愁:咱家儿子啥时候也能带个儿媳妇回家?
姑姑眉眼俱开,笑而不语,继续吃饭。
哥哥搂过嫂子:“媳妇儿,咋今年终于可以过个好年了。”
枼京夹过一块糖醋排骨,放进懵懂未知的敐夕碗里,母女俩开始愉快地享用晚餐。
融融一片,别无所求,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