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山茶偏耐久》南矾

19、第19章

　　春节。
　　嘉州市一年到头可以算得上是个节日的俩个节日之一。如往年一般，白桦的那对老顽童父母依旧不知身处何方，反正完全没有听说要回来过春节的消息，白桦本人对此也只能做出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没有从中去计较些什么。腊月二十七，离除夕还有三天，俩人各自结束了自己的工作后，于当天傍晚赶回了家。
　　除夕前一天，在家闲得发慌的某人被母亲无情地派遣到机场接人。接人？枼京歪着脑袋，嘴含一颗超级棒棒糖，睁大那双不可置信的眼睛，质问着，她可不记得她家有什么亲戚这个时间还在外流浪着。
　　棒棒糖是敐夕学校里发的，五个，跟小红花一个性质，只是更实际些。不过小姑娘讨厌甜食，一回来就立马很嫌弃地全都塞给了她。某人也懒得计较，直接拿了平时当个零嘴吃吃。
　　母亲颇为不耐烦的将她的脑袋扳回正常轨道，对她的这个习惯真是不喜欢。虽不能说是一声不吭，倒也没有就此喋喋不休，却因为没能将其及时纠正而深表遗憾。最不能接受的是，如今最疼爱的宝贝孙女也渐渐养成了这个习惯，思及敐夕，又不得不开始进行说教。枼京是受不起这个的，赶紧提醒母亲将话题转回，被无情的赏与一记漂亮白眼后，本就不想在这些小事上过多纠缠的母亲，好心的放生了。
　　记下母亲重复了好几百遍的叮嘱，枼京拉起白桦投胎似的逃出了温暖的家，心里无比好奇自己将要去机场迎接的究竟会是一位怎样的大人物，会让她敬爱的母亲如此重视，千叮咛又万嘱咐的。

　　白桦手握方向盘，俩眼聚精会神地看着前方，小心翼翼地在高速上行驶着。
　　堵车。因为明天就是除夕，路上堵的那叫一个水泄不通。其实陆家离机场并不算远，平时顶多也就半小时的车程，可今天都已经出发近俩小时了，却依然不见机场的半点身影。
　　一眼望去是望不尽的车龙。虽然提前了三个小时出发，但现在看来准时到达恐怕还是希望渺茫了些，预料之中，却也等得人心力交瘁。枼京感觉乏得很，身子往后靠去，就着座椅打起盹来。迷迷糊糊中似乎听见自己手机铃声的声音，仔细一听又没有，也不知眯了多久，睁开眼的时候车子已经稳稳当当地在路上走了。
　　窗外飞快地流过一串串陌生景象，陆大小姐是个可怜的晕车族，风景再美也不敢多加流连。手机铃声再次老实不客气的响起，吓了她一跳，差点没使她跳了起来，幸亏身上的安全带还算恪忠职守，一把把她的行动限制了下来。
　　驾驶座的白姓司机专心致志的开着车，回头用鄙视的眼神简单评价了一下她刚才的行动。确实值得鄙视，枼京这样想，想着想着的不知为何顿觉心虚，于是埋头找手机。
　　怎么没有！费劲地在杂乱的手提包中扒拉了一阵，却始终是只闻其声不见其影。
　　“在你的上衣里。”旁边的人看不过去了，好言提醒。
　　“嗯？是吗？”似乎没有印象，但还是将信将疑地拿起大衣翻找起来。
　　结果，手机确在。只是铃声已经停止。
　　拿起手机，页面显示有俩个未接电话，打开通话记录，原以为是哪般重要人物的电话，这样孜孜不倦，到头来不过是一个几乎没什么联系的初中同学。
　　说心里话，枼京对这类电话并不怎么待见。为何？想想，一般这种只有电话号码没有通话记录的人突然打电话来，无非就是俩种情况:一送钱，二要钱。她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命，人送她钱？没份。送别人钱倒是不缺她一个。二来她们这年纪，正是结婚生子的大好年龄，人一辈子就那么一次，怎能放过这白白的份子钱。
　　“怎么不早点提醒我？”
　　话里尽是埋怨，随手将电话拨了回去。白姓司机皱眉，这也是他的错？
　　“我说姐姐，记忆力不好就不要学着人家丢三落四的，”顿了顿，意味深长到:“这样不好。”
　　枼京默，打击人这是！抬头，毫不客气的赏了人一记漂亮白眼。
　　白桦委屈，他发誓，他真的是很善意很善意的提醒，看她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找一通实在是于心不忍，可怜了那个包。
　　枼京懒得理他，刚好电话接通，短暂的寒暄，果不其然，老同学结婚，正月初四。

　　机场。
　　密密麻麻的身影让人一个头俩个大，母亲告诉她要接的客人从北京出发，下午俩点到达。听到这里，枼京更疑惑了，她是地道的南方人，家里亲人也多在南方就职，当然不是说没有在北方的，但在北方工作还能出动她陆大小姐来接机的，仔细地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自认记忆力还算不错的她，得出结论:还真没有！
　　好吧，她必须要承认这几年来她确实太不关心家里人的情况，居然什么都想不起来！
　　还有十分钟，幸好。看了看时间，暗自唏嘘，还好是赶上了，不然母亲的疲劳轰炸可受不起。出入口等待的人不少，枼京睁大了双眼，以不放过一只苍蝇为标准盯着，心里有些恨恨不平，人多暂且不论，不知人姓甚名谁才是最要命的！临走前母亲只给了她一个信息——你肯定认识，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欲哭无泪。
　　后妈，肯定是后妈！
　　广播里反复传来播音员甜美的声音不断提醒等待登机或是接机的人们，枼京仔细听着，从中提取自己需要的信息，不敢怠慢。还好，耳朵里总算传来北京飞往嘉州的飞机即将降落，没有延迟。白桦陪在身旁，帮衬着寻找。

　　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长发微卷，遮住大半个脸的墨镜，身着米色大衣，脚踩红色高跟鞋。
　　尽管头发变了，尽管只露出了半个脸，尽管穿衣风格大为不同，三年未见，枼京还是一眼就将此人给认了出来——陆景知——最是疼爱她的小姑姑。
　　惊讶、激动、不知所措，一瞬间所有的情绪都奔涌而出。
　　景知取下墨镜，见到接机处等待的侄女，突然间热泪盈眶，往事一幕幕，大抵也只有这一幕让她最为感动。大学时期，每逢假期回家一下车见到的便是那在不远处等待自己的小小身影。整整四年，从未缺席。
　　一股不明所以的情绪忽然间溢满整个心脏。终究还是舍不得吧她想，当年远走他国，最让她牵挂不已的也就是眼前这个小侄女了。

　　枼京几乎是飞奔到景知身旁。
　　虽是姑侄，但景知是陆家老爷子四十好几才求得的掌上明珠，跟自家哥哥也就是枼京她爹算不上有多亲近，倒是跟他们下一代更合得来些，说是姑姑其实更像是大姐姐。
　　枼京偶尔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想起自己当初一天到晚都囔囔着要小姑姑陪自己玩的日子，那时候父母忙于事业没时间陪她，哥哥和牙子又嫌她是个女生总不带她玩，景知宠她不舍得看她一个人抹眼泪索性自己带着，几乎是走到哪带到哪。
　　说起来真是一段美好时光。多年后景知因为留学深造去了巴黎，一年一次的回家便成了奢侈，结婚后定居国外，一年一次的回家就更成了奢望。
　　奢侈是景知的，奢望是枼京的！
　　抑制不住情绪，枼京一熊抱住景知就立即在人怀里开启了撒娇赖皮模式。机场到处都是接机后的抱头寒暄，不同的声音，不同的方向，却都是同样的心情，有些嘈杂。白桦站在身后，有些不适应。
　　好一阵后，某人终于是依依不舍的离开了那温暖的怀抱，嘟着嘴，埋怨起来。
　　“怎么就您一个人，我的法国小姑父和混血小表妹呢？”
　　枼京的小姑父，也就是景知的丈夫，是个帅气而又风趣的法国男人，大学时期景知因为怀孕想念家人而把她接去小住过一阵，她跟那个法国小姑父虽然语言交流略显不通相处倒很融洽，所以这许久不见的，倒也挺想。
　　当然，主要还是想念那一口蹩脚的中国话。
　　谁知景知一声轻哼，咬牙，“别跟我提那没良心的父女两！人早在一个月前就跑去周游世界各地了，鬼知道现在在哪！”
　　枼京……，所以，这是因为被抛弃了才回国求安慰的吗？
　　景知一个怒眼狠瞪，视线偏移落到一旁的白桦身上，咋咋呼呼道，“哎呀呀，我们小桦，两年不见可真越来越英俊了。”
　　白桦表情淡淡，“瞧把您大惊小怪的，两年前您也这么说。”
　　景知……，这谁家孩子，这么讨人嫌。
　　枼京……，近来经验反复告诉她，这个寡言少语的弟弟，其实，是个资深腹黑。
　　“我们，还是赶紧回家吧。”
　　一手搂过枼京，一手揽过白桦，景知大人不计小人过，三个人，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