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山茶偏耐久》南矾

18、第18章

　　年末的某周末，在一个年味气氛越来越浓的寒冷冬日，枼京也开始了一大早的忙进忙出。
　　忙着置办年货？不，忙着搬家。搬谁的家？当然不是搬自己家。
　　白桦打电话跟她诉苦说是暂时租住的房子到期，又逢年底总觉得别人家都是热热闹闹团团圆圆的，他一个人再去租一个陌生房子适应一个新生环境实在是件有违天理要人小命的事儿，所以想在她这儿先挤个十天半月的。
　　末了，还加上一句，“我不嫌房间小。”
　　枼京因为年末的原因，已经加班好几天了。下午六点，平日里已经下班回家的她此刻却站在档案柜前，双手不停歇地翻着各类文件，俩眼是一目十行一点都不得闲，手机就只能在脖颈与双肩之间来回调换。当然，忙也得不留痕迹地应付电话那端她那因为无家可归正在哭天抢地的弟弟。
　　“是，感谢您老人家不嫌寒舍清贫，鄙人自当备好房间恭候大驾。”遇上白桦总是要贫俩句的。
　　“如此甚好！”
　　于是就有了今天一早的这么一出。

　　敐夕安静地躺在卧室里，抱着北极熊做着美梦，梦里的她正在和阿京抢一盘外婆做的拿手好菜——糖醋排骨。忽然，梦境被一片不知名的吵闹声淹没，隐隐约约中似乎还听到自己家那位总让人不省心的母亲的声音。嘟囔着小嘴，依依不舍地从梦中抽离，迷蒙着双眼想要再来个回笼觉。
　　只不过就是这动静实在是太大了些，且好一会儿了也不见其消停半分，根本睡不着，真真是讨人嫌。埋怨了几下，终究还是忍受不住一把掀开被子带着怒火在床上坐了起来。
　　无力地喊了一声“阿京”，带着未完成的哈欠。
　　没人应。
　　再喊，还是没人应。
　　加大音量再来一次，依旧没人应。
　　晃晃悠悠来到房门前，好几个人的声音不断交叉出现在耳边。再往外眯个缝一瞧，只见一陌生美男子就这样活生生地映入眼帘，当然，同时还有男子身旁大大小小的包裹。
　　有小偷！虽然不是很明白偷是个什么概念，但阿京说过，小偷就是不认识的人到家里来然后要把她最喜欢的东西给带走的人！
　　敐夕躲在门后，忽然间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小心翼翼，因为阿京还说过，小偷是坏人，千万不能让坏人发现自己发现了坏人在做坏事。
　　阿京。敐夕在心里小声呼喊，无助而又不安的双眼在小门缝前不断徘徊，寻找那抹让她安心的熟悉身影。

　　枼京从厨房里出来，手上端着几杯刚温热的果汁，习惯性的往卧室方向看上一眼，只见房门处还好好的关着，不由得微叹了口气，这都日上三竿了，客厅里还这么吵，怎么人还没醒！
　　终于是体会到了。怪不得以往读书时每逢周末就感觉母亲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总是停留在自己身上，挥之不去，看来怕就是这个原因了。
　　暗自唏嘘了几声，表示对当年的自己也有所嫌弃，所以为了让敐夕将来不嫌弃她自己，身为人母的枼京果断决定三个月内一定要将小姑娘这睡懒觉的病根给她拔了。将果汁递给搬家工人，然后来到卧室门前，这一回，换她来做恶妈妈了。
　　不过等她走近了才发现，门并没有关，只是虚掩着。可能是意识到有人靠近，门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近至远；而后便是一阵不小的动静，从床的方向处传来。
　　枼京轻轻推开虚掩的门，只见床上的不明物体还在不断往被窝里缩，生怕别人没能发现她。
　　笑意不由而来。

　　“陆敐夕，快给我出来，别躲了。”
　　熟悉的会让人安心，敐夕差点就要被这声音给感动地热泪盈眶，痛哭流涕了。将被子拉到眼角的位置，确认无误后才算彻底松了口气。虽然眼前的这个女人平日里是怎么看怎么讨厌，但关键时刻还是很可靠的！
　　“阿京，刚刚家里有小偷……”一副委屈地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小偷？什么小偷？“今早上我一直在家里，哪来的小偷？”
　　“就在客厅里啊，那么大个人你没看到？阿京，阿京你是不是瞎了啊！”说着就开始抹眼泪。
　　“你才瞎了，你全家都瞎了。”枼京嘴角抽搐，这究竟是要演哪一出？
　　敐夕闻言，哭的更厉害了，“阿京，我的全家不就是你的全家吗！？”
　　枼京汗。这话说的真是非常在理。
　　“快点起床穿好衣服，太阳都晒屁股了。你牙子叔叔都已经念叨好几次了。”
　　我们敐夕了？我们敐夕怎么还不起床？我们敐夕好懒，跟她妈妈一样？敐夕，敐夕，敐夕……枼京就是在这般的鬼哭狼嚎中坚苦奋战了两个小时，索性，人还活着。
　　“鸭子叔叔?”
　　别怪人小女孩鸭子牙子傻傻分不清楚，她不过是个在幼儿园大班每天安安静静等人来接的小朋友而已。
　　“恩，叔叔。”是叔叔吧。

　　小小的身影呼呼地从房间里跑了出来，怯怯的坐到沙发上。
　　枼京把人一把捞入怀中，就着身子，用没有丝毫放低的声调在小女孩耳边说着恨不得整栋楼都能听见的“悄悄话”：“敐夕我儿，你可要好好记住了，这个人，就是传说中让你外公天天叨叨地我们牙痒痒的，臭、白、桦！”
　　边说还边用手颤巍巍地指了指罪魁祸首。
　　“陆枼京！”
　　白桦呲着嘴叫嚣起来，接着用他积攒了二十五年的功力狠狠地瞪了一眼胡乱说话的人作为还击！心里的感觉那叫一个哭笑不得，哪有做母亲的这样教自己女儿的！
　　罢了罢了，这么多年了，要是还不习惯就是他自己的不对了。自动将那个总是一不小心就让他肝火心火腰火肾火一起蹭蹭往上飙的人屏蔽之后，白桦终于是得以正眼好好瞧了一把他心心念念的小敐夕。
　　只见这小姑娘歪着个小脖子，瞪着个大眼睛，眼睛里还一闪一闪的散发着金色光芒，正在目不转睛地探究她眼里的”鸭子叔叔”，老认真了。
　　许久不见，在一个记忆比手机更新换代还要快上好几倍的小脑袋里找一个三个月不见的人都难，更何况是俩年！显然，早已经是忘得一干二净，抛得九霄云外去了。当然，对于一切美好的人或物，某小屁孩儿的怀抱向来都是广纳海川，来者不拒的。
　　一方面出于美色诱惑，一方面出于对母亲的无条件信任，敐夕倒是一点也不怕生的，用稍带稚气的嗓音甜甜地将“鸭子叔叔”四个字喊了出来，还把身体前倾，想要往她眼里高大的“鸭子叔叔”怀里去。白桦听后那是欲哭无泪却还只能无语凝噎，默默地将人一把接过怀里来。

　　午餐枼京吃的有些食不知味，闷闷不乐，小姑娘一直黏在”鸭子叔叔”怀里，被逗得喜笑颜开，不断传出银铃般的笑声。这让她这个做母亲的多少有那么一点吃味，竭力地想要把人哄骗过来，可结果却令她真真有些沮丧了，任凭她如何威逼利诱小女孩就是不愿意离开她”鸭子叔叔”的怀抱！
　　白眼狼！
　　“亲爱的白大少爷，我要向你控诉，这小屁孩一有了你就不要我了！”
　　瘪着小嘴，委屈的被冷落的像个小媳妇。
　　一番剧烈的咳嗽声响起，白桦被暖和的茶水呛了个满怀，差点没喷了一桌，左手怀抱着敐夕，右手使劲地顺着起伏不定的胸口，一边止不住的大笑。
　　“姐，你该不会是在跟小敐吃醋吧。原来你那么喜欢我！”
　　“不要脸，我这是在跟你吃醋好不好，都是你，你一来就抢走了我家宝贝儿!”

　　无理由的一怔。忽然觉得这句话甚至是这段话都是如此的耳熟，耳熟的就像她昨天才听过一般，不过记忆的碎片似乎并没能给她还原出这话出现时的场景，就连谁跟谁说的都无从得知。一遍遍的苦想，一次次的刷新，答案却仍是一无所获。
　　枼京感觉到一股打心底里传出的烦躁，莫名其妙地却又急切地想要想起来，总觉得如果不记起来就像是丢掉了什么本该珍惜的珍贵物品一样。
　　覃子。费了很大力气后终于想起对话中的一个人是覃夏。

　　“刘大少爷，我要向你控诉，这女人一有了你就不要我了！”
　　“覃小姐，你该不会是在跟阿京吃醋吧。原来你也喜欢我？”
　　“滚一边去，谁会喜欢你。我是在跟你吃醋好不好，都是你，你一出现就抢走了我家小妞儿!”

　　覃夏，明圳，还有她。大学外面的一家小餐馆，枼京第一次将自己最好的朋友覃夏介绍给明圳。
　　明圳、明圳。又是明圳。总是明圳。
　　陆枼京，承认吧你依然很爱他。
　　可是你已经跟他半毛钱关系没有了！
　　回神，桌子对面的俩人情况依旧——你侬我侬，应该是没有发现她这短暂的异常，于是放心下来。埋头，开始使劲的往嘴里送着鸡丁。
　　陆枼京，就算再舍不得也要把他赶出你的生活。说到底，他的价值根本就连眼前的这盘宫爆鸡丁都不如！
　　宫爆鸡丁，她的拿手好菜，味道好的连她自己都爱不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