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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第 158 章 永成帝迷迷 ...

  •   永成帝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眼前情景有些陌生,他坐起身来,模糊记起昨天他带着谢、王两人到餐厅和蓝兰碰头。结果蓝兰喝的半醉,只好作罢。他们四个就开了间豪华大套房,唤来一群莺莺燕燕来陪酒,其间谢、王两个喝醉了,各自抱起一个姑娘到隔壁房间胡混,他好像也找了个姑娘陪自己,此刻那姑娘正趴在枕头上睡得正香。

      永成帝正要去瞧她长什么模样,听见外边客厅有动静,他拉开房门,慢慢走过去,隔着博古架上的空隙竟窥见活色生香的一幕。就见一个男人披着衬衣,光着两条毛茸茸的大腿,把蓝兰顶在墙上,后背向上一耸一耸的,蓝兰不住哭喊大叫,但声音听上去却又不尽是痛苦。

      “够了,够了,你想要我的命啊?”

      “你把我咬这么紧,哪里够了?”罗兆飞喘吁吁的一边大动,一边笑道“再说这姿势你不是最喜欢的吗?我今天拼上一死,也得多来几次,非叫你爽透不可!”

      “你放屁,这个姿势明明是你喜欢的!”

      “好,那咱换个你喜欢的。”

      罗兆飞把蓝兰放下来,让她趴在沙发,抓着她的腰顶顶戳戳,等她适应了,便一路高歌猛进,蓝兰把两手蒙在眼睛上,一时痛苦声音,一时舒爽流泪,不能自己。

      永成帝没再看下去,他觉得自己要爆炸了,急忙悄悄回房,找人消火去了。

      当天边启明星大亮时,罗兆飞终于开恩休战,抱着蓝兰泡在热水里,一副餍足的表情。

      蓝兰问道“阿飞,你跟二哥为什么会出现在红袖坊?”

      罗兆飞哼了一声“我离开之后,心里总是放不下,所以就偷偷跟在后边看着你,你跟三个老不羞见面时,笑得那叫一个浪,我瞅着心里跟猫抓似的。后来你又躲起来抽那么多烟,我就觉得有大事要发生,我正要过去找你,二哥赶来把我拉过去,我这才知道,谢玉卿竟然一直都在监视你。这一来我更不放心了,避开姓谢的耳目,和二哥一路跟着你们到了红袖坊,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你肯救谢勋,我不知道要怎么谢你才好。”

      “少来这套!我可告诉你,这人我不能白救,你得答应我,永远都不跟我分手!而且你不是说你配不上萧部长么,你这么聪明,一定有办法让他知难而退,然后安安心心的跟我在一起。”

      “阿飞,你非要这么逼我吗?”

      “对,我就是要逼你,你这个女人没心没肺,我不逼你,你永远都学不乖。”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求你了,容我点空,叫我好好想想。”

      罗兆飞方肯闭嘴,过了会,正想跟蓝兰商量件事,低头一看,却见蓝兰早被周公叫去喝茶了。罗兆飞得意洋洋,起来收拾好自己,又为蓝兰穿衣着袜,将她全身打整的严严实实,轻轻放在沙发上,用自己的大衣盖在她身上,然后悄悄离开。

      蓝兰睁开眼睛,坐起身来,罗兆羽从客房里轻轻走出来,把一颗药放在她手里,又倒了杯水给她,蓝兰吃了药,道“这次的避孕药管多长时间?不会再失效了吧?”

      “管一次,保证不会失效。”

      蓝兰掀开大衣,把鞋穿上,低声道“那药我都吃完了,再给我一点。”

      “妹妹,你既然已经放弃报仇,依我看来,就不用再装瘫,惑人视线了吧?”

      “只要一点点,再蒙过这几天就成。”

      罗兆羽只好拿了张纸,从药瓶里给她倒了一点点,蓝兰嫌少,他又多倒了一点,包成一包,蓝兰正要接,他又把药收了回去“妹妹,此药你要谨慎服用,岂不闻‘上下全通,浑身轻松,上下不通,小命送终’,你的腿长期人为抑制血脉流通,当尽早用药疏解,还要细细调理,否则后患无穷。”

      “我会的。”蓝兰坐上轮椅,道“告诉王伯滔、谢伯仪,北国人有间谍要刺杀他们,这次失败,必定还会有下一次。”

      蓝兰叫来两个服务员把她抬到楼下,租了辆马车回家,一进门,瑶琴便迎上来“蓝哥,你怎么自己回来,那几个跟班怎么不见?”

      “他们有事耽搁了。对了,萧郎昨晚回家问起我了没有?”

      “五爷昨天送信说,他要负责接待什么外国人,不得空回来,让我跟你说一声,谁知你也被绊住了,没回来。王小姐、福公子、丁老板他们昨夜都不在家,周大夫说你必定是被公务缠住了,叫我不要担心,我想着也是这么回事。”

      蓝兰笑了笑,“你去忙吧,我脑子有点发蒙,想睡一会。”

      “去吧,去吧,我给你熬着燕窝粥呢,就煨在灶台上,你睡醒后我要不在家,你可记得自己吃去。”

      “知道,你去吧。”

      蓝兰回到主屋,把大门插上,走到书房,从书架上取出一本书,封面上写着《新白娘子传奇》,蓝兰翻开剧本,找到白娘子被抢亲的那张插画,她用手指轻轻描绘新郎的眉眼,只觉眼睛有些发涩,差点没控制住眼泪,她急忙咬住嘴唇,她不可以流眼泪,谢勋又没有死,她怎么可以咒他呢?

      三天后,蓝兰和罗兆羽在宾馆见面,罗兆羽朝她笑了笑,蓝兰心里的重负立刻不翼而飞,她悠悠舒了口气,轻声道“二哥哥,你有没有尝过对一个人又爱又恨的滋味?心里明明是恨他的,恨得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伤害他,才能出尽胸口的怨气!但是再怎么恨她,内心里仍然舍不得他死,也舍不得真的把他怎么样,宁可由自己来忍受所有的痛苦。”

      罗兆羽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妹妹这番话,别人可能不理解,为兄却感触良深!我十岁上就跟柳儿定亲,十四岁来京城探亲那年,才和她见上第一面,那时年纪小,也不知道什么叫情爱,就是觉得喜欢看见她对我笑。只要跟她在一块,做什么心里都特别美,后来罗家出事,我爹丧命监牢,我妈带着我们兄弟三个便上了凌云峰,占山为王。我当时还没阿飞年纪大,偷空便独自跑到京城,听街上人说柳儿已经嫁给江南一户大官。从那时我就开始恨她,恨她无情无义,我日日恨,夜夜恨,一直恨了她十几年,直到文哥带来她的遗书。我才知道,柳儿当初是被她爹妈硬逼着嫁了人,她和那个男人只过了两三个月,便自请休书,削发为尼,在尼姑庵里一住十年。就在我日夜诅咒她的那些日子里,她把我送她的丝帕贴身收藏,每日在佛前为我祝祷祈福,因为思念过度,她煎熬苦度了十年光阴,便油尽灯枯去世了。”

      蓝兰听到这里,泪珠滴了满腮,听罗兆羽住口不说了,便用手帕抹下眼睛,问道“二哥哥,那你以后怎么办?你还这么年轻,何必自苦呢?”

      罗兆羽正要开口,忽然神色一变,伸手指向窗外,就见蓝尚文正在宾馆门外下车,他跳下马车,转身把手伸到车厢旁边,蓝兰和罗兆羽互相对视一眼,都把目光牢牢盯住车厢,谁这么大牌,能差唤蓝尚文在旁伺候?这时一只莹润的素手轻轻放在他的掌中,随后从车厢中探出一张神清目秀的脸来,她扶着蓝尚文的手下车,和他互相微微一笑,蓝兰和罗兆羽看得目惊口呆。一惊未过,就见从车厢中又露出个姑娘,由蓝尚文搀下车,紧接着从车厢里又冒出第三个姑娘来。

      蓝兰和罗兆羽下意识的回想起,蓝兰在红袖坊珠围翠绕的那一幕,随即两人齐齐摇头,这个世界上谁都有可能胡来,就蓝尚文不会。

      蓝尚文带着那三个姑娘走进宾馆大堂,一眼望见坐在茶室里的蓝兰,他和身后那三个姑娘低声说了句话,然后就带着她们一起朝蓝兰两个走来。蓝兰和罗兆羽下意识的整整衣襟,端正起来坐姿。罗兆羽一早站起身来,蓝兰也忙点头微笑。

      蓝尚文把三个姑娘拉过来,笑容满面道“给你俩介绍一下,这是舅舅家的三位千金,她们三个年纪都比你们小,自然是妹妹,大表妹——朱思棋,二表妹——朱思琴,三表妹——朱思画。阿羽是表哥世交兄弟,这个是蓝部长,你们称呼二少就成。”

      蓝兰笑着向三个姑娘欠身点头,然后留神细看,三姐妹都是天生的美人胚子,年纪最小的三表妹,长相最标致,二表妹眉目如画,温柔可爱。当蓝兰把目光转向大表妹朱思棋,立刻惊讶地瞪大眼睛,朱思棋秀雅的容貌竟如同年轻版的蓝妈妈朱颜,相似度几可乱真。蓝兰当下笑容不变,抬头看着哥哥,笑道“怎么只有三位表妹来认亲,舅舅和舅母怎么不见?”

      蓝尚文不答,反看着罗兆羽笑道“阿羽,我和蓝部长有话要说,你带三位妹妹到场馆那边都见识见识,待会我过去找你们。”罗兆羽满口答应,当即起身,招呼三个小姑娘跟他走,三个小表妹向兄妹两个轻轻一福,才转身跟罗兆羽去了。

      蓝尚文这才坐到蓝兰身边,一五一十的告诉她,蓝兰还有两个亲舅舅在世,两位舅舅都是官宦人家,大舅舅出了外任,不通音讯,二舅舅因遭弹劾被罢官,现赋闲在家,务茶为生。朱蓝两家素无往来,皆因朱老太爷之过,朱老太爷曾收买过一个番邦歌妓,生下朱颜。老太爷对朱颜母女感情非常冷淡,但是朱老老太爷却非常喜欢朱颜,把她当成掌上明珠,疼爱有加。朱颜成年后,出落的尤如仙人之姿,又有个天子之师的老子,原本该百家来求才是,却因为有个番人妈妈,为世族大家所嫌,所以高不成低不就。

      那朱颜也当真傲气,自行过及笄大礼,便成年素衣简妆,悉心照顾老老太爷起居,别的诸事不闻。后来老老太爷归西,老太爷见她伺候老老太爷甚为孝顺,这才多疼她一点,后来见她悟性过人,读书作文竟然胜过两个兄长百倍,对她更是喜爱有加,用心指点。和亲朋往来,常常带上朱颜做伴,朱颜这才得了天日,扩展了交际面,从此桃花运开始泛滥成灾。

      但朱颜非寻常女子,只倾心蓝致远一人,非君不嫁,朱老太爷疼她,不肯逼她,任由她青春蹉跎,但她两个哥哥却忍不得。后来朱颜自己发嫁,做了蓝夫人,她两个哥哥一气之下,跟她断绝了兄妹关系,从此再无往来。(这段和前面情节有出入,回头再改,请无视哈)

      “ 其实父母成亲后,也曾多番登门拜访,奈何舅舅怒气不消,只得罢了。我在东岗镇教书,也是过了很长时间,才知道二舅舅住在那个镇子里。二舅舅快六十了,精神还好,时常问起你,很是惦记你,兰儿,改天跟哥哥去看看二舅舅好不好?”

      “嗯,最近我心不静,而且这边也脱不开身,不如等过年吧。”

      “也好,年节下大家都轻闲,正宜串亲戚,咱们可说定了。”

      “好,说定了。”

      蓝尚文去不多时,隔壁桌上有个客人飞跑回来,“大新闻!大新闻!说给你听,你都不能信!”

      “你先说,我信不信另说。”有人接话。

      “方才我去会馆那边看热闹,偏皇上也在,也不知怎么就那么巧,有个小姑娘把一碗热茶全泼皇上手上,都起泡了,皇上竟然跟没事人一样,连骂都没骂一句。”

      “人家又不是故意的,可能那小姑娘长的特别漂亮,美女嘛,面子总是大一些。”

      “你昏头了,皇上后宫佳丽三千,会看上一个青豆角,别逗了。”

      蓝兰听了,心里渐渐升起一层隐忧,难道哥哥察觉到了什么?他早不认亲,晚不认亲,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认亲,很难说清楚他有没有别的目的。

      傍晚,红袖踏出都察院门外,慢慢走到蓝兰面前,她揣起两只胳膊郁闷了一会,然后甩下手,爬上车厢“我饿了,我要吃全京城最贵的菜,还要喝全京城最贵的酒。”

      蓝兰立刻喜上眉头,让车夫到峨嵋春,来到酒楼门前,店小二迎上来,蓝兰准备上楼定个包间,红袖偏不干“我就在楼下吃,从今往后,只要有你的地方,我非大庭广众不待。”

      蓝兰只得随她,掏出一锭金子放在小二手上,让他捡招牌酒菜多多端上来。店小二捏着那块金子,脚不沾地的去了,片刻工夫就把好酒好菜流水端上,把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蓝兰道“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哼!送到狼嘴里的肉,换你你会放着不吃吗?”

      “对不起!”

      “你利用我,把我整得生不如死,一句对不起就抵消我受得那些罪了?”

      红袖狠狠地瞪着蓝兰,一边大吃大嚼一边道“你先救我出牢坑,又把我坑得一文不名,算起来是你对不起我,不过你也让我风光了几日,所以咱们两清了,从此你我各不相欠。我真是笨,你早就跟我说过,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偏不放在心上。”

      “红袖,你变了,没以前斯文了。”

      “别招我呸你啊!姑娘我这会心里恨得也想杀人了,你还嫌我不斯文,斯文,哼,斯文害得我还不够惨吗?”

      “我不知道你还肯不肯相信我,我真的想为你做点什么,可我现在穷的就剩下钱了,你还肯要我的钱吗?”

      红袖不说话了,只是垂头大吃大喝,她吃得打起了饱嗝才住手,蓝兰两眼巴巴地看着她,末了,红袖怒道“钱呢,你到底给还是不给,拿我涮着玩呢?”

      “没有,没有。”蓝兰急忙从身上取出一个荷包,放在桌上。

      红袖拿过荷包,把一盅白酒泼到蓝兰脸上,道“浑蛋,以后别让我看见你!”说完,气昂昂地走了。店小二也不敢多嘴,忙奉上毛巾,倒是从楼上传出几声轻笑,大概有客人把方才那幕当笑话看了。蓝兰也不在意,接过毛巾随便擦了擦,道声谢谢,便推着轮椅走了。

      蓝兰只当和红袖从此再无交集,怎知没过几天,她竟自己找上门来请她帮忙。蓝兰听她道明来意,便满口答应。原来红袖搭上一条线,想认本地一个□□头子当干爹,但那人面子浅薄,没能成,所以想投二少的门路。

      蓝兰打听出路径,便雇下车轿和红袖上路了,路上,红袖跟她简单说了下那人的来历背景。“咱们要见有那位好汉叫田震,在绿林道上可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这京东、京西各省的赌坊,十之七八都是他家徒子徒孙们开的。那田震虽是草莽粗豪,却是个久经世故的,混迹江湖三十余载,慢讲这京城地界,就是三江两湖,以至关里关外,但凡是在道上混的,提起来大概就没有敢不卖他面子的。只可惜,那田震虽然交友甚广,但他却从不喜与公门中人来往。这如今仗着有了几岁年纪,更是连拙带横,不但不讲理,且又不容人说话,忒怪了。”

      一路上打听着,渐走渐近。

      远远望见田家堡,近前一看,好大一座庄院!虽不比官宦人家的气概,但周围青砖砌墙,四角有四座更楼,中见广梁大门,左右两边排列着几十棵一人怀抱粗细的参天大树,屋瓦鳞鳞,只是正门紧闭不开。

      蓝兰推着轮椅上前,红袖举手扣着门环轻敲了两下。门后立时就听见有看门的狼狗瓮声瓮气得一通恶叫,紧接着就有人吆喝那狗,隔门问道“找谁呀?”

      “借问一声,这里可是田府?请开门,有客来拜田英雄。”

      过不多时,便听得锁链声响,庄门打开,走出一个人来,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身材高瘦,面目颇为英俊,身后还跟着五六个壮汉。

      那人见了蓝兰两个,神情一愣,上下打量一眼后,当胸执手一拱“尊驾哪位?不知因何事找我师傅?”

      蓝兰连忙双手递上名帖,展颜一笑“在下姓蓝,久慕田老爷子的威名,不请自来实在冒昧的很,还请勿怪。”

      那人神色温和,微一沉吟,忙道“尊客可是半边天的主人蓝尚武?”

      “曾经是。”

      那人听罢,退后一步,又行了一礼“尊客原来是蓝部长,失敬失敬。家师最近正在潜心修行,一应人来客往他都不见,但蓝部长不比别个,若不嫌弃,请到厅上用茶,我这就跟家师通报一声去。”

      “多谢多谢,叨扰了。”

      这时早有两个体面些的家仆迎上来,前面带着她们进堡,待蓝兰在厅上坐定,他们也不在跟前相陪,径自离去了。红袖站在蓝兰身后,两人正等的无聊,就听见外面有人一路嚷嚷着进来。红袖悄悄的隐在门后向外窥探,只见为首的是个人高马大的老者,一张红脸膛,星眼剑眉,高鼻子大耳朵,颏下一把银须足有半尺来长。虽说六十多岁的人,看上去也不过四十光景,他单手转着两个大铁球,大踏步从前廊上就嚷进来了。

      “我说小九,你这孩子忒不听说!我那等的嘱咐你,说我这两天心里不自在,凭他是谁,都回说我不能接待,你可倒好,非把我吵吵过来,这是怎么个原故?师傅让你看家委屈了你怎的?还是我这当师傅的在这个家竟做不得主了?”

      那个年轻人急急忙的跟上脚步,笑道“师傅这话叫人怎么搭茬儿呢?你老人家一言九鼎,说句话谁敢不听?只因今天来得不是别人,是从京里过来的一个贵客,徒弟怎么好不让人家进来喝碗茶?”

      蓝兰忙让红袖推她出去,含胸点头说道“田英雄果真是快人快语,晚辈久闻大名,如雷贯耳,便想来拜见拜见。令徒也是再三提点相辞,都是晚辈一时不知进退,定要在此候着瞻仰尊颜。如今扰得田英雄心下不爽,晚辈这就告退,切不可因我这个外人伤了自家骨肉情分。”说罢,又是一躬,推起轮椅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暗数:一、二、三。

      “等等!既来了,怎么着也应该先通个姓名让我听听。”

      “不敢,晚辈姓蓝,名尚武。”

      田震两眼一怔,手里滴溜溜乱转的两个铁球慢慢停了下来,“啊”了一声,问道“你叫蓝尚武?你莫非是京城商界所传的招财童子‘二黑哥’?”

      “贱名有辱清听,正是不才。”

      田震听完,把手一拍,便对着众人道“你们这班杀才,一不中用!”

      “徒弟又哪里做的不对了?”

      田震睁着双大眼,高声道“这位二黑哥的来历,说出来你们也未必知道。他是天子脚下的名门之后,京城里鼎鼎有名的善财童子,做下的好事,比那些当官做宰的一辈子行下的善事还多,真是菩萨心肠似的好人!合该今日有缘,人家登了咱们的家门,那就好比太阳照进了屋子里!怎么着,你们竟连个大厅也不让,就把人给扔到那个背地旮旯里去了?”

      “这,这,都是徒弟糊涂,还得师傅您老人家多操心才是!”

      田震大手一挥,把他徒弟赶去收拾大厅,这才转到蓝兰面前,让进大厅喝茶。

      此时蓝兰已看出来了,这田震是个重义尚友、有口无心、年高好胜之人,便对他笑道“田英雄,今日初次登门,看见您这番英雄气概,这等年纪还和小伙子似的一般精神,真是名下无虚。晚辈得以见识这般英雄人物,真是快意平生!请受尚武一拜。”

      “不敢当!不敢当!我田震虽然痴活了半辈子,可算得什么?”

      蓝兰忙作仰慕状“田英雄忒谦虚了。”

      田震却欢喜非常“小老弟,你这个人十分直爽,我非常喜欢,你我一见如故,咱们结为金兰兄弟如何?”

      蓝兰立时喜出望外,口里却不住谦虚“这可万万使不得!在尚武虽是求之不得,但您是什么样的身份,晚辈怎好妄攀起来?”

      田震拉了她的手,哈哈大笑“小老弟休说外话,劣兄活了这几十年,天下十停,差不多走完了一大半,也交了无数朋友,今日有缘结识到你这等一个人物,人生一世,不算白活了!”说着,只乐得他眼笑眉飞,忘乎所以起来。

      蓝兰心里暗道一声:惭愧!

      当下两人也没整什么虚景,只跪下向天拜了八拜,一个口称“田大哥”一个连叫“蓝小弟”,双方均是不胜之喜。在旁观看的众人瞧了,暗地里互相挤眉弄眼,诈舌不下。

      田震大喜之下,命人立刻将众徒子徒孙传唤过来,过不多时,屋子里就乌鸦鸦的站了一地的人。

      田震指着蓝兰向众人道“这是蓝师叔,请安。” 老老少少的男子们便一起恭恭敬敬的给蓝兰请了个安。蓝兰也不好推辞,掏出一封红包递于接待她的那位年轻人“今日初会,仓促竟无敬贺之物,就拿这点俗物请诸位喝杯水酒,权为贺敬之礼。” 年轻人接了,和众人一齐向蓝兰致谢。

      蓝兰又从身后拉出红袖,笑道“大哥,这是我朋友红袖姑娘,听说我今天要来登门,非要来开开眼界。”

      “红袖给老英雄请安。”红袖斯斯文文的下了一福,“红袖今天有幸面见老英雄,三生有幸。”

      田震在旁乐得高声大笑“今天着实高兴,小九,家里不是有前儿得的那四坛大花雕吗,今天咱们就开他一坛,和你蓝师叔喝个一醉方休。”

      话音刚落,就有人张罗着将酒菜送上来,两盘酱肉,一盘小菜,一坛老酒,一摞酒碗,此外再无别物,可见这江湖人物,就是吃喝,也是十分的豪迈自在。

      蓝兰看着那一碗酒足有半斤分量,心下就是一个哆嗦,连忙托词想要方便暂躲了开去。走到背人的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仰头把里面的药水喝了下去,喝下这个,酒精便不会上头,只要胃容量够大,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回来坐下,发现除了那个年轻人和红袖在旁伺候,其余的人都走了个干干净净。

      田震举碗跟蓝兰碰了一下,蓝兰酒到碗干,面不改色。田震见她喝得这么干脆,好像颇出意料之外,哈哈一笑“好爽快。”端着碗,也是仰起脖子一口喝干,跟着又斟了两大碗。蓝兰冲着那个年轻人连连点头,这人还真实在,就算我给的见面礼丰厚了点,你有必要这么热情么?

      蓝兰看着那个三十多斤的酒坛子,心里暗暗发苦,脸上却堆满了笑“好酒!好酒!”吐一口长气,又将一碗酒喝干,田震紧跟也喝了一碗,再斟两碗。这一碗就是半斤,一斤烈酒下肚,蓝兰的头脑倒还清楚,只是肚子里就好像有股烈火在熊熊燃烧一般,令她苦不堪言。

      这第三碗酒勉强灌了下去,呕得她五脏六腑都要翻转过来,惟有紧闭双唇,免得吐出来,所幸未被他们察觉。

      “蓝小弟你酒量倒也不弱,果然有些意思。”

      红袖抢先笑说“让您老见笑了,二少这酒量可是因人而异,常言道:酒逢知己千杯少。二少虽不善饮,但今天是个好日子,怎能不多喝两碗?”

      “酒逢知己千杯少!好!说得好!”田震连干两碗,喝这烈酒,真是比喝水饮茶还要来得潇洒。

      蓝兰连忙吃了一大口菜,想要继续装做轻描淡写的样子喝酒,真的太困难了。

      田震以酒盖脸,才敢问蓝兰的腿是怎么回事,蓝兰回说她的腿没大事,是腰伤未愈,暂且寻不着良方,慢慢养养看吧。

      田震道“蓝兄弟,你方才说半边天的生意撂手不做,转去当官了,依老哥哥看,你这为人行事大有江湖儿女气概,为什么要去给皇帝佬当牛做马呢?”

      “大哥有所不知,当初我们兄妹寄人篱下,小弟一时不忿旁人白眼,这才巴结着官家做起了买卖。如今我们兄弟衣食无忧,这有钱人的滋味儿不过如此,当官更没意思,等新年一过,我便挂官封印,抽身退步,逍遥江湖,结识几个肝胆英雄,来个煮酒谈心,岂不快哉?”

      田震听到这里,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然后伸出一个大拇指头“高!”

      蓝兰接着说道“至于此来,却是因为一件私事想要麻烦大哥相帮。眼前小弟想要出门走走,上外头逛个三年五载的再回来,但我心里有个烦难事一直放不下。”

      “噢?这有什么说的?蓝兄弟你既有烦恼,但讲不妨,当哥哥的自然是有力出力,有人出人。”

      蓝兰正色看着他道“谢大哥抬爱,兄弟也无意瞒着您,就是我哥哥蓝尚文,我们相依为命多年,不出事还好,要真出了事,除了自家手足,外人是一概指望不上的。我这抬腿一走容易,留下我哥哥孤身在京,我这心里实在是放心不下。”

      田震听了,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兄弟,倘若你信得过你这个老哥哥,但把这事交给我,咱们家别的没有,缺手断脚的人还有两个,只要你老哥哥还有一口气,绝不能让人把咱们兄弟欺负了去。”

      蓝兰心里暗喜“有些意思了。”

      “我自然信得过大哥!只手心手背都是肉,小弟不能因为担心亲哥,便把干哥当枪使,否则还能叫个人吗?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小弟想把这五十万两银票托与大哥代为保管,若是我哥哥平安,万事休提。倘若我哥哥有什么不测,大哥您也千万不可自己出马,只需把这笔银子做为花红,给道上的能人异士们放个话,谁能保住我哥哥的性命,这银子就是谁的。”

      田震用手把桌子一拍,说出一句话来 “好兄弟,不为别的,就冲你对令兄和老哥的这份情义,这事老哥哥我管定了!”

      回城路上,红袖仰天长叹“二少,你的名字叫狐狸。”

      随后,蓝兰和田家堡的人频繁来往见面,田震经营的产业涉猎非常广泛,除了开赌场还有镖行什么的,手下三教九流的能人济济。田震对蓝兰的频频造访倒是热情欢迎,但须他亲自处理的日常事务既多且杂,为了不让蓝兰扫兴,他便把接待任务交给自己的得意门生——欧阳青来负责。

      欧阳青是田震收的关门弟子,排行第九,颇得田震的宠信和喜爱,欧阳青跟随他的师傅走南闯北的见了不少世面,简直就是一本游历江湖的活教材。

      蓝兰兴致盎然地向他请教,行走江湖的安全问题,欧阳青忙笑着应承下来,他说声得罪,甩开膀子就跟蓝兰动起手来,三拳两招,蓝兰两只胳膊就被他单手反剪到了背后。欧阳青将她制住后立刻把手松开,当场给出鉴定结果——末流身手,且不良于行,结论是——不适合单身出游。

      欧阳青看着蓝兰瞬间垮塌的脸色,一时有点不知所措,忽然他伸手一拍脑门,推上她就走,欧阳青将蓝兰带到一间好似库房的门口停了下来。

      “瞧我这个记性,师傅特特地再三交代过的事,我都给忘在脑门子后了。这是田家堡的武器存放地,都是我们师傅花重金置办下的,师傅早先就想着送师叔一样见面礼来着,又怕寻常物事拿不出手。这不,看师叔好像并没带着随身的防护兵刃,就说让我带师叔来我们的兵器房瞧瞧,看有没有师叔看得上眼的家伙什儿,要是没有就算了,假如要有,还请师叔千万不要外道,尽管拿去使用才是。”

      欧阳青把沉重的库房大门缓缓推开,将蓝兰让了进去,自己跟在身后给她详细讲解各种兵器的来历和使用方法。

      蓝兰一边欣赏着架子上摆放的各般兵器,一边说道:“老爷子太客气了,我恭敬不如从命。我平常也没什么跟人动手的机会,这么好的东西给我,有点可惜呢。”

      “师叔的身手虽然在力气上稍显不足,但反应灵敏,只要对方不是什么绝世高手,再配上一两样称手的兵器,想要自保并不难。”

      “师叔请看这件如何?”欧阳青从架子上取下一个黑皮子圆筒递给她看。蓝兰打开一瞧只见里面是五寸多长的一个铁筒,一头铸得挺严实,另一头却带有五个黄豆大小的小眼儿,外面靠下方有个铁机子。蓝兰拿着看了半天,也琢磨不出它是怎么个用法。

      欧阳青道“这件东西叫做“袖箭”。

      “怎么个射法?”

      欧阳青一边演示,一边说道“这个还叫作“连珠箭”,能射得到百步开外,虽说它是件暗器,算不上光明正大,但拿来防身还是不错的。”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看它挺好的,我就要这个了。”

      欧阳青忙将这件东西打包起来,忽然又兴冲冲的推上她往外走“对了,我怎么早没想到他们俩呢!师叔,我带你去见两个人,到了那儿,可千万不要跟他们客气了,只要让他们随便选两样东西送于师叔,这路上可就能省一半的心呢。”

      欧阳青带着蓝兰在堡里走走转转,步行小半个时辰,来到一片空旷之地,几株不知名的大树枯叶森森,景色清幽。眼前耸立着白墙黑瓦数间大屋,门前好大一片药圃。欧阳青站住脚步,朗声说道“冯大哥、冯嫂子,小弟给你们两位带来一个客人,不知方不方便请出来见上一见。”

      一个极为温柔动听的声音接口道“欧阳兄弟这是哪里话,平日里盼还盼不来呢。”紧接着从屋里走出两个人来,为首的是个容貌瘦削的中年汉子,穿一身灰布长袍,脸上带有一股乖戾执拗的神色。身后跟着一位半老佳人,一身家常打扮,看上去精神的很。

      欧阳青也没有为双方作特别介绍,进屋坐下之后,只跟他们说,二少是田正请来的贵客。那夫妻二人也不多问,简单问候过后,端出两杯异香异气的清茶,便跟欧阳青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拉话。蓝兰不好冒然插话,一口气喝完茶水后,干坐无聊,推动轮椅打量起冯氏夫妇的屋子。

      屋里半面墙上密密麻麻的堆着书籍,另半面则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里面不知都装着何物。最让她猜不透的是在屋里还扯着一根绳子,上面挂满了各色皮状物,怪模怪样的。她靠近些,着实细看了一回,越看心里边就越是发毛,这个,这个怎么越看越象是——人皮呀!

      蓝兰的心跳顿时突突起来,慌忙转移视线,靠近欧阳青坐好,连桌椅都不敢挨了。一抬头,才发现三人不知何时早已停下交谈,全都不错眼珠的盯着她瞧。蓝兰暗自咽了一口口水,心里不住的打鼓,看着我干吗?!

      可能是她一副惶惶不安的表情,让他们感觉很开心,三人竟全都呵呵笑了起来。蓝兰虽然有些着恼,但并不敢怒形与色,只在背后偷偷拽欧阳青衣服,暗示他快走。

      “好了好了,不要再逗我们这位娇客了,不然人家可要生气了。”冯夫人忙笑着示意他们二人适可而止,转身从架子上取了一只小匣子递给蓝兰“娇客第一次登我们的门,我们也没什么好招待的,一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蓝兰忙抬头看着欧阳青,欧阳青向蓝兰含笑点头,她这才连忙道谢收下。

      两人告辞后走出老远,欧阳青才让她把木匣打开来看,里面装着一枚小小的四不象块状物,似玉非玉,似骨非骨,似石非石,晶莹剔透,触手生温。

      欧阳青看了不住的端详起蓝兰的脸庞,点头叹道“看来师叔还真是一个妙人,初次见面,就令冯嫂子送给你这么一份厚礼。这东西叫“降龙石”,佩在身上,专能避一切邪气毒物,象化解熏香之类下三滥的手段,更是不在话下。唉,这还真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我入门这么多年,从没见冯哥冯嫂对什么人另眼相看过,可师叔你连话都没跟他们说几句,就得了他们这么一件宝贝,了不起!”

      “无功不受禄,这东西既这么稀罕,我怎么好意思白拿人家东西。欧阳,不如你替我还给人家吧?”

      “那怎么行!我和冯哥冯嫂认识这么多年,虽说不上相交深厚,但他们俩人的脾气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他们是喜欢你,才肯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倘若你还了回去,岂不伤了他们的脸面。他们二人一个长于用毒,一个善于乔装,可是我们帮里万万不可得罪的头一号人物哪!”忽然欧阳青又抚掌笑道 “说起来,今天连我都跟着师叔大沾光了,师叔还记得我们刚才喝的那杯茶吗?”见她连连点头,他又接着说道“那可是冯哥的独门秘制——霜花玉露,喝了它不但可以强健身体,百病不生,还能克制一些药性轻微的毒药呢!往常就是我师傅,也只有在逢年过节时才能喝上那么一杯!”

      “原来他们懂得乔装易容,难怪一眼就看穿我的秘密,厉害,我在京城横行多年,从未被人识破过身份,田家堡果真是藏龙卧虎之地。”

      “师叔也不必枉自菲薄,起码我和我师傅就没看出来,您是女儿身,只要您不说,我保证不多嘴。说实话,刚才我正吃枣,听冯嫂喊您娇客,把我吓坏了,把枣核都给咽下去了。”

      蓝兰闭口不语,欧阳青换上笑脸说道“师叔,我有一句外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吧。”

      “红袖姑娘这几日,也总来我们田家堡,可我师傅不怎么待见她,又不好驳您的面子,挺为难的。红袖姑娘的来意我们都清楚,我也会嘱咐街面上的师兄弟们多照应她点的,师叔你能不能跟她说说,叫她不要再来了。”

      “好的,我回去就找她谈谈。”

      “多谢师叔。”欧阳估计被蓝兰的爽快感动了,忙道 “师叔准备何时起程,一路上万水千山,晓行夜住,你单身行路,能应付得了吗?”

      “呵呵。要能应付得了,还用得着请教你吗?”

      欧阳青笑了笑,说道“出门在外,必要格外的加倍小心,路途上最难缠的无过“车、船、店、脚、牙”。别的还好,若是往北路上走,多是盗贼出没的地方,住了店还无妨,那是店家的干系,走着切记要小心。大路正道不妨,十里一镇,五里一村,还有过往的行人,背道上就须要谨慎。白日里无妨,就算有歹徒,他也没有清天白日下手的,黑夜须要小心。就是住了店,也要切记不可胡乱行走,更加不可露出携带的钱财。等闲之人也不必叫他进屋,为的是有一等人往往就是扮做要饭的乞丐,串店的妓女,问路的行人,乔装好的来给强盗作眼线看道,不可不妨。切记,切记。”

      这天,蓝兰从宾馆餐厅打包几样精致点心,赶到田家堡,凭着记忆找到冯氏夫妇的房门口。冯氏夫妇对这位不速之客态度一般,不冷不热,蓝兰适应的相当良好。冯氏夫妇说声自便,就开始手脚不停的忙碌起来,蓝兰既不呱噪的多嘴多舌,也没动手动脚擅自乱翻屋里的东西。她走下轮椅,背着双手,这里看看,那里瞧瞧,间或在夫妇二人腾不出来手的时候,帮忙递递东西。

      接下来,蓝兰有事没事就跑到冯家夫妇这里,只要他们不赶她,她就不说要走,在二人还没感觉厌烦时,就先行告辞离去。慢慢的,冯氏夫妻在制作药物或者乔装工具的时候,越来越多的支使起了蓝兰。蓝兰的动手能力之强着实出乎夫妻二人的意料,蓝兰的记忆能力和领悟能力也让他们刮目相看,有时候蓝兰对他们的作品,甚至还能提出几点创意非常特别的改进方案。

      渐渐的,蓝兰就在两人的心目中,上升到了一个学徒的地位,夫妻二人由原先漫不经心的随意指点,也顺理成章的转变成有心的刻意调教。就这样,蓝兰天天都是笑眯眯的来,乐呵呵的走,大家都闭口不谈拜师收徒之类的话题,只是心照不宣的自在相处着,夫妻二人也小心地从不问起,生怕她再也不肯过来了。

      时间不长,蓝兰就对成分简单的药物,具备了一定的识别能力和化解能力。不过在乔装易容这一门上。却是一个天赋极高的学生,学起来不但得心应手,而且还能举一反三。蓝兰不管是摹仿什么角色,都能抓住人物的精髓,扮演的惟妙惟肖。

      蓝兰被两位老师夸奖的有些飘飘然,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把田家堡众多弟子们假设成自己结业的演习对象。

      最初,众弟子根本就没把蓝兰放在心上,甚至都还在暗暗嘲笑这位从天上掉下来的小师叔。文不成武亦不就,除了做生意和拍人马屁在行之外,别的一无是处。可现在,再没人敢偷笑一声,只要天一亮,他们便开始求神仙拜菩萨,保佑那位小师叔今天千万不要登门。

      其实蓝兰给人下迷药的手法,还很幼稚,算不得什么本事,但若搭配上她出神入化的易容伪装术,众弟子们可就吃不消了,每天被蓝兰撂倒的弟子们也在呈几何数增长。

      事有凑巧,此事竟然传到了田震的耳朵里,于是他便放出话来,让众弟子们打起精神把这当做一件正经事来应对,倘若有谁技艺不精,被小师叔给放倒了,记得自己把皮绷紧一点。

      如此一来,众弟子们全都叫苦不迭,他们心知只要是师傅说出来的话,那就是铁板上钉钉,再无转寰的余地。比教起来,还是小师叔好说话,众弟子们千恩万谢的拜托欧阳师兄出面,帮忙在小师叔面前求求情,不要再折腾他们了。

      欧阳不负众望,蓝兰很痛快的就答应以后不搞突然袭击,但她同时还要求,众弟子得一人教她一手绝活方可过关。

      从此,蓝兰就彻底地融入了这个男人圈,正经八百的招式蓝兰根本看不上眼,反倒是旁门左道的功夫练习的不亦乐乎。蓝兰每日里杂学旁收,忙着和田家堡的众弟子套交情,练绝活,她雀跃的心情,明眼人谁都看得出来。欧阳青觉得这位小师叔真的很有意思。

      “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他一面说,一面笑。

      “为什么没想到?”蓝兰正在练习妙手空空的基本功,并起两指,不停地撕扯着钉在墙上的日历,要将薄薄的一层纸不声不响的撕下来,非常的不容易,她都练了三天,全无进展。

      “在世人眼里,他们都是九流人物,是败类,是恶棍,他们打打杀杀,欺邻吓舍,扎害良善。”

      “那又如何?”

      “呵呵,小师叔你这人挺不一般的。”欧阳青又笑了起来。

      “耶!我终于可以每次只撕一张了!哈哈!”蓝兰开心的大叫大嚷起来,欧阳青跟着笑了。

      因蓝兰一连好几天没过来,欧阳青心里有点惦记她,这天下午突然见她登门,忙高兴的迎了出去。蓝兰从车上跳下来,没坐轮椅,三脚两步走到他面前,笑道“ 往后我恐怕是没时间过来玩儿了,我今天来呢,一是给大家拜个早年,堡中弟子最近被我折腾的不轻,告诉他们一声好叫他们开开心。二来我带了个小礼物,想送给冯哥他们。”

      欧阳青举手指着蓝兰夹在胳膊下的盒子,道“且慢,小师叔你这手里之物该不是要送与冯哥做谢礼吧。若是的话,倒要听我一劝才好,冯哥性情一向怪癖,平日里最不喜与人套近乎,倘若小师叔有心谢他,恐怕倒要招出他的不快,岂不有违小师叔你的本意?”

      “承教了!不是小师叔我说大话,别人送礼给冯哥是怎么个情景我不知道,但若是我送礼,冯哥他一定会收,没准还会给我回份大礼呢!”

      蓝兰来到冯家门口,敲敲房门,随即快步走进内堂,欧阳青略一犹豫,也跟了进去。彼此也无暇客套,但见蓝兰将手中礼物包装纸撕去,揭开盒盖后将它推到冯氏夫妇面前。

      冯嫂子将盒子拉到身边,细细打量,立时眉花眼笑,神情带有说不出的喜悦。冯哥瞧过礼物之后,面上也尽是不胜之喜的开心模样。欧阳青好奇之心发作,凑上去,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张他们夫妻二人的彩色肖像画,画像将两个人相视而笑的一瞬间定格,整个画面流露出一股浓浓的温馨和幸福的味道。

      蓝兰看他们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笑道“两位老师,这段时间我获益非浅,学得东西我这一生都受用不尽。两位高义,我若轻言相谢,反倒是将老师们给看低了,所以特备下此礼,聊表我心,希望两位老师笑纳。正所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眼前我就要出门走走,到外头少说也要逛个三年五载再回来,这一去,你我下次相会就不知是在何年何月了,望两位老师多多保重。”

      冯氏夫妻听了这话,眼见她脸露笑容实乃真诚,二人具是欢喜不已,只可惜离别在即,不免心下又黯然不乐。蓝兰忙走去找来钉子棉绳等物,和欧阳青将画像高高挂起,冯氏夫妇站在地上,一同仰首指点他二人将画像挂正。

      一时挂好,欧阳青将画像看了又看,对蓝兰笑道“小师叔你这也忒厚此薄彼了吧,我们在小师叔身上虽无什么功劳,但好歹也是一口一声小师叔的叫着,怎么我们就连张纸都没收着呢?”

      蓝兰微微一笑道“这话可是你说的,本来我还特地为堡内众弟子们另备了一份礼物,既然你说只要送你们一张纸便已满足,那我何乐而不为。不过,我送了你们纸,你们可不许向田大哥抱怨我小气刻薄哦!”说完,蓝兰将扔在桌上的蓝色包装纸捡起一片,拿起剪刀一阵游走,一张栩栩如生的侧面剪影便已显现出来。冯嫂先一手抢过,与欧阳青脸上比划着,两者竟相差无己,欧阳青好容易将剪影抢到手里,拿着细细欣赏,又看看蓝兰,不禁笑了起来。

      待蓝兰告辞之时,四人具是不胜感伤,欧阳青和往日一般直将蓝兰送出大门,又如往日一般挥手作别,他站在门口一直等到再也望不见蓝兰的背影,甚感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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