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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第 152 章 这天风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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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风和日丽,安宁公主和康宁公主轻装简从,亲自前往城外的贫民窟探望那里的穷苦百姓。两位公主智慧和美貌兼得,心地又善良,待人又宽和,一下子就吸引住了大众的目光。
安宁公主今天打扮的清新而纯朴,脸上神色始终淡定自如,她带头朝着到处都是脏、乱、差的棚户区方向走去。她一边挥开苍蝇和蚊子,一边在迷宫似的贫民窟中转了一圈,她亲自走访了很多生活环境极其恶劣的家庭,全程始终保持着谦和温厚的态度。
公主临走时,言辞恳切,神情真挚地向当地人发下誓愿,她会尽自己最大的力量来改善他们的生活。
安宁公主言而有信,同康宁公主发动京城里所有的官家小姐,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义卖行动。
书香宦门家的闺秀,大多精于书画,便商定了以针代笔,每人为义卖会绣一件花卉并草字诗词作品,除此之外,她们每人还额外奉献了几件珠宝首饰,不一而论。
这次义卖在京城最大的书斋-----鸿云斋连续举办了三天,活动全程进行的极其之顺利,义卖所得收入极其之丰厚,令人喜之不尽。
永成皇帝听闻之后,率先捐出一月俸银来支持公主的义举,皇后和太子紧随其后,也各自捐了一月的月银。所谓上行下效,文武百官见此情景纷纷慷慨解囊 。安宁公主只在义卖会第一天露了一面,虽然只有短短不到一刻钟,但她优雅高贵的兰心蕙质,不仅俘虏了所有在场男子的心,就连女孩子们也都不知不觉被她吸引。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安宁公主她的高贵,她的爱心,犹如她的美貌一样传遍民间,为京城百姓们津津乐道。
三天之后,安宁公主和康宁公主再次前往贫民窟,不同于上次的是,这回公主还带了装载满满的几十辆大车和顺天府尹跟她同行。她怀着十二万分的真诚,向众人宣告了她的意思。
公主在离此二十里东岗镇选中一块荒地,做为他们的安身之处。公主不忍他们的后代将来也陷于同样的悲惨处境,决定捐钱修盖一座学堂,届时将会收容所有的贫苦孩子免费入读,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男童女童皆收。等学堂盖好以后,马上就在学堂的周边地区给他们建造新居。公主最后又说,要是他们能够相信她,就请大家先搬离此地,迁往新址。而且学堂动工在即,只要他们愿意,都可报名参加,报酬待遇一切从优。
结果就是,数万之众的老百姓,井然有序地排着队领了帐篷,把自己的家当卷巴卷巴,然后就搭着公主给他们提供的马车,一人不剩的连夜全搬走了。比蓝兰要求的五天之数还提前一天。
顺天府尹看着百姓们一个个俯首贴耳地前来向公主道别,他的心痛得在滴血,安宁忽然将他招呼到跟前,笑道“此番能如此顺利迁走百姓,全亏府尹大人在旁把持大局,您这样支持蓝部长的工作,安宁感佩万分,府尹大人一心为公的无私品德,堪为我等表率。”
一席话,听得府尹大人全身轻飘飘的,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脑子里的小算盘的打得哗哗响,自以为公主这番话会传到皇上耳朵里,可是安宁和康宁一直借住在太子府,向蓝兰交完差,就再不记得他那张利欲熏心的嘴脸了。
新学堂承蒙公主亲自赐名-----希望学校,由闻名遐迩的大才子兼前科状元-----蓝尚文出任学校校长。迁走的百姓听说是状元公做校长,并且亲自代课,当孩子的启蒙老师,谁家的父母也不想孩子错失良机,都抢着来报名。
安宁亲自出面,人马迅速招聘齐全,在蓝尚文的领导下,教学计划很快就开展起来。当那些小孩子坐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接过散发着墨香的课本和从未见过的铅笔时,激动的将手先在衣襟上擦了又擦,才小心翼翼的伸手拿起来,不住地摩挲着课本的封皮。
由于希望学校地址正处在几座新老城镇的中间地带,加上又声明不收任何费用,前来报名的人数日见增多。公主为了表现对百姓的一视同仁,特许当地百姓的子女享受免费入学的优惠待遇。
自此后,蓝尚文日日忙乱,一刻闲空都没有,连编纂馆的事务都搁置下来。学校开学后,凡事必得亲力亲为,一面要监督学校工程的进展,一面要审度学校里的教职员工,偷空还要备课给学生检查作业,全亏两位公主天天过来帮衬,才能如此顺利。
蓝尚文本不放心蓝兰,想留在她的身边亲自照顾她,奈何蓝兰还没解开心结,他又不想跟五郎发生冲突,只好按下心里种种担忧顾虑,接下希望学校的工作。
东岗镇突然多出数万人口,这些人都要吃喝过日子,但生活、生产资源都是有限的,由此必然引发各种矛盾。也许是蓝尚文的威望太过深入人心,但凡发生打架斗殴等事件,当地百姓每每都要第一时间跑到学校,请出蓝尚文前去灭火。突发事件频频发生,蓝尚文疲与应付,把工作都给耽误了,安宁趁机又向蓝尚文献计献策,不如替百姓们多找些致富门路,有了钱赚,谁还有时间打架呢?
安宁滔滔说个不停,假如我们这样这样,便如何如何,蓝尚文先是点头,然后内心赞叹,接着便心生疑惑,这些建议到底是公主自己的想法,还是某人借她之口,特意说给自己听的呢?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只要能解决实际问题,不妨一试。于是,白天学生放学之后,蓝尚文又从外面请来数位特长老师,召集当地百姓们读夜校,有讲栽种果树的,有讲养蘑菇、木耳的,有讲开塘养鱼虾的,不一枚举。蓝尚文还托蓝芾出面说洽,从城里各大饭馆、客店接下许多订单,专供他们当地出产的鸡、鸭。
如此一来,百姓们的日子有了奔头,蓝尚文终于能松口气了。
蓝兰的身体一天天的康复,周子婴一直拖着不肯摘掉纱布。那天蓝兰脸上痒得厉害,背着大家跟校工要来一面镜子,趁房间里没人,她闭紧了双眼,慢慢拿起镜子,鼓励了自己半天,才睁开眼睛,她只匆匆看了一眼,便大声尖叫着把镜子砸在墙上。一条两寸来长形状扭曲的鲜红色伤疤,横在她右边颧骨附近的位置上,显得很不协调,有点点破相。
等大家前来探望蓝兰,发现她已经自己把纱布拽掉了,而且眼睛有些红,分明是哭过的痕迹,但她却一个字都不肯多说,这样一来,大家也不好贸然开口,只好把疑惧压下来,暗为蓝兰担心。
自从蓝兰出事之后,五郎便天天过来看她,当着大家的面,蓝兰也会跟他说几句客气话,但是当大家都识趣的走开,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人时,蓝兰便沉默了,始终对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仿佛没有意愿同他谈心,交流感情。
五郎感到揪心的难受,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他想恳求她同意让他继续照顾她,但蓝兰压根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她已经把他推离出自己的生活,他没有权利再过问她的任何事,也不能替她做什么,除了口头上泛泛的关心,什么都不能对她表示。
“我这是自做自受,”他痛苦地自责不已“是我太感情用事了,我为什么不能对她再宽容些?”
那天早晨空气格外的清新,接连躺了半个月,蓝兰第一次得到允许,可以起来坐一会。五郎走进病房时,蓝兰正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支还沾着露水的鲜花,轻轻嗅着花香,嘴角绽开一个轻松而甜美的微笑。五郎怔怔地看着蓝兰,这样动人的微笑,很久没在蓝兰脸上出现过了,他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蓝兰发觉房间里多了一个人,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睛里充满了柔情,接着微微一笑“萧郎!”
五郎情不自禁跟着笑了“幸子,你今天的气色,看着好了很多。”
“你也是。”
五郎上前坐在她身边,他总是忍不住想离她近一些,说道“幸子,我问过周兄,他说你现在的情况,回家休养更好,你今天就跟我回家好不好?”
“萧郎,我已经没有眼泪了!”
“幸子……你原谅我……求你!”
“萧郎,我们两个人之间,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在这个世上,永远不会有第二个男人比你更爱我。如果你不是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你一定不会离开我,即便你离开的很突然,但我相信你也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做的决定。对今后的生活,你已经做出新的选择,而你从来都不是三心两意的人,你现在之所以想跟我复合,不过是觉得你对我有责任。你的这份情意,我很感动,但是我不能接受,我不愿意当成你的包袱,被你背负。”
“不是的,幸子,不是这样的,我……”
“萧郎,假如换成你瘫痪在床,今天我来找你,说我依然还爱着你,想要照顾你,你会不会接受?”
“幸子你……”五郎惊讶地看着她“谁告诉你的?”
“腿毕竟是长在我自己身上,我有感觉,你们的演技又那么烂,打进门就开始强颜欢笑,还有什么好猜疑的?”
“幸子!”
“萧郎,己所不欲,勿施与人。”
五郎伤心地看着她,无言以对,这个时候周子婴和瑶琴走来,蓝兰换药的时间到了。五郎站在病房门口,听见蓝兰申口令起来,她一叫痛,五郎便紧握双拳,恨不得自己去死,随便怎么样都好,就是不要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她忍受痛苦却无能为力。现在他才明白,自己的报应到了,世界上再没有比这更严重的惩罚了。
大家谁都不知道蓝兰是何时察觉自己瘫痪,并成功掩饰了这么长的时间,大家见蓝兰如此轻易接受瘫痪加毁容这个可怕的事实,都深感不可思议。可是对于蓝兰内心究竟是怎么想的,竟然没有一个人胆敢当面向她提问,惟有常替她在佛前上香祷告,菩萨保佑,千万千万别让蓝兰知道她流产了。
此时,基金会场馆也终于破土动工了!半边天工程队承包了这项业务,工地上各行匠役聚集,金银铜铁以及土木砖瓦等物,搬运移动不歇。为了追赶工程进度,丁至诚跟萧亨商量过,又禀明圣上,向丰台大营借来一队官兵,帮忙做些体力活。丁至诚和萧亨两个负责人,更是吃住都在工地,整日跟工匠们打交道,来回奔忙,几乎连喝水的工夫都腾不出来。
蓝尚文收到安宁的信,得知蓝兰现在的情况后,他忧心如焚,把学校的工作安排了一下,立刻快马加鞭赶到尚武学校,远远的望见,卢嘉川、周子婴、瑶琴、丁至信都站在礼堂门口的花坛旁边,陪着蓝兰试用新做的轮椅。蓝尚文走到蓝兰身边,在她身前蹲下来,他一看到她的脸色,心下更为惊慌,他以前从没在她脸上看到过这样毫无表情的冷漠态度。
“兰儿,哥哥来看你了!”
“哥哥,”蓝兰的声音和她的脸色一样没有感情“我跟馨儿姐姐谈过了,虽然她不肯明说,但我能看得出她对罗兆飞是有好感的,所以我想通了,他们两个人的婚事,我没有意见。”
“兰儿,哥哥对不起你!”
“哥哥说的这是什么话,兄妹之间,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
可是蓝尚文听完蓝兰劝慰的话,心里更难过了,他一把握住蓝兰的手,把头贴在她的腿上,无声无息地哭了。蓝兰犹豫了一会,然后她转向卢嘉川道“福公子,我准备辞去副校长一职,麻烦你去安排一下,我总得跟学生们交代一声。”
“二少,你先不要急着做决定,其实……”
“福公子若舍不得离开我,可以跟我一起走,反正基金会那边也缺人手。”
“我这就去发布通知。”
蓝兰点下头,轻轻扶起蓝尚文的肩膀,道“哥哥,我现在很好。大家都很照顾我,你不用为我担心,你的工作那么重,就不要多耽搁了,早些回去吧,我也该回房休息了。”说完,她便自己转动轮椅,慢慢向病房滑动车轮,瑶琴和其他人都跟着她一块离去。蓝尚文泪眼模糊地看着蓝兰一步步地离他越来越远。
周末到了,同时这天还是蓝尚武离职告别仪式召开的日子,一百五十名学生全员到齐,很多学生家长也都赶来了,经过卢嘉川一番隆重但稍显冗长的表彰之后,功成身退的蓝兰受邀上台讲话。
蓝兰用手推着轮椅从一个小斜坡走上讲台,因为还不熟练,总是在即将成功时又倒退回去,罗兆飞想过去帮她推一把,却被卢嘉川一把拉住胳膊,向他轻轻摇头。无数次的失败,让蓝兰累出满头大汗,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替她捏了一把汗,但是没有一个人发出急躁的声响,大家都默默地替她鼓劲。最后蓝兰摸到了窍门,走之字形,把自己送上讲台。
只见她稍微整理下仪容,不慌不忙地滑到讲台跟前,抬头注视着台下观众,大约在沉默了两分钟后,她开口说“永远,永远,永远不要放弃!”接着又是长长的沉默,然后她又一次强调“永远,永远,永远不要放弃!”然后她再度注视观众片刻后下台。台下的人这才明白过来,紧接着便是雷鸣般的掌声。
坐在看台上的罗兆云对蓝尚文道“贤弟,令妹是我平生仅见最了不起的女人,折煞须眉啊!”
蓝尚文瞧着蓝兰那挺直的腰背和不驯的眼神,顿时从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自豪感,不禁轻轻微笑起来。
仪式结束后,蓝兰便带着瑶琴坐车走了,除了少数几个人,谁都不知道她的去向。蓝尚文苦思无策,只好跑去向罗兆羽求助“阿羽,你能把那位替阿飞催眠的朋友请来吗?我想求她做件事。”
罗兆羽道“只要有好酒招待,请她倒也容易,不过假如文哥想求她给兰妹妹催眠,我劝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
“你猜出来了?!”蓝尚文叹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知道,她五岁那年,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个秘密不查清楚,我寝食难安!”
“文哥在怀疑什么?”
“我母亲身体向来很好,突然间她人说没就没了。皇上从未宣布过什么圣旨或口喻命我父亲自裁,可我却亲眼目睹父亲喝下御赐的毒酒身亡,但他在临死之前,竟然叮嘱我不许报仇,我私下追查多年,仍然一无所知,我怀疑,蓝兰可能知道这里面的原因。”
“文哥放心,我会尽快帮你联络,只是我那位朋友行踪不定,何时能有回音,我却不知。”
蓝尚文难掩失望之色,“如此,也只有等等再说了!”
罗兆羽道“文哥也不用过份烦恼,小弟虽然不懂催眠,打个先锋探探路还是可以的。”
蓝兰能坐起来后,没休息几天,就执意出门工作。这天早上八点,她准时出现在办公室,听完安宁和康宁两位助理的工作汇报,一直默不作声,两位助理见她在出神,没敢多言,便轻轻退出房间。蓝兰拿起工作报表时心情很好,她很满意,她的计划都进行的极为顺利。
等她推着轮椅走出办公室,韩瑞已经站在会客室里等候她多时了。
蓝兰道“太子殿下此来,有何事指教?”
韩瑞咳了一声,忽然把罗兆羽从身后拉到蓝兰面前,笑道“二少,你看咱们这关系,能不能给开个后门,让我塞个人进来?”
“不能。”
“我跟你说,其实这也是皇上的意思。皇上觉得罗将军三个儿子都挺不错的,想招揽他们为朝廷效力,但罗大跟爱妻分别多年,想趁这会子带夫人去外面走走逛逛,也是想补偿她这么多年的辛苦。罗三被福公子抢了去,只剩个罗二,皇上原想把他留在自己身边,好好调理,谁知他竟看中你这块风水宝地,我也是没法子,才替皇上跑这一趟腿。”
蓝兰从茶几下拿出一盒蛋糕,放在桌上 “只要人够聪明,我便破例一次。请听题,一盒蛋糕切成6份,分给6个人,但蛋糕盒里还必须留一份,怎么分?”
罗兆羽拿起刀子,刷刷几下,就把蛋糕切成6份,先拿出5份出去分给众人,然后把最后一份连蛋糕盒一起送到蓝兰面前。蓝兰接过蛋糕,不发一言,转身叫道“谢老板,你跟新同事介绍下咱们的规矩。” 韩瑞向蓝兰拱下手,连茶都没喝就走了。
谢蕙带着罗兆羽楼上楼下的挨个房间看了看,一边对他说“一楼是大家办公和会客的地方,等会儿你到隔壁家俱店挑张自己喜欢的办公桌,喜欢哪就挨哪。”
“二楼是资料室和茶水间,感觉累的时候,可以来这边休息会一下,喝喝茶、吃吃点心,二少说过,只有会休息的人,才会工作。”
“三楼设置了几间休息室,因为我们经常要加夜班。一间预留的客房,我们几个女孩子合住一间套房,最里面那两间是你们的。”
“多谢谢老板指点。”
“不客气,大家都是同事,应该的。”
参观完毕,康宁给他发了两套崭新的工作服,一份办公用品、一张工作卡、一把办公室的钥匙,并帮他把新办公桌摆放整齐。
午饭时间到了,蓝兰把谢蕙和罗兆羽叫到办公室,说道“谢老板,宾馆工地上见天都有千把人杵着,光吃喝花的钱就不是个小数,内勤培训也准备的差不多了,马上就会找你伸手要钱,王老板负责的委员会那块,花起钱来更是个无底洞。皇上虽然说是会适当给我们点补贴,可是干打雷不下雨,根本指望不上,所以财务这块,是我们工作的重中之重,你一定要把工作抓紧。小罗是新人,一切都要从头学起,我想让他跟着你,一边工作一边学习,先试用一段时间。有没有问题?”
谢蕙从眼角窥见罗兆羽被那声‘小罗’,刺激得嘴角一抽,心里暗自好笑,脸上却半点表情不露,正色道“没有问题。我这里正缺人手,罗老板能来帮我的忙,我欢迎之至。”
“很好!饭点也到了,谢老板你带小罗跟大家一起出去吃顿饭,记我的账,就当我欢迎新同事加入的小小心意。”
等谢蕙出去招呼大家去吃饭时,他们却连头都不抬一下,随口让谢蕙帮忙打包带份吃的回来,便继续伏案忙活起来,结果只有安宁、康宁两个陪他们去吃这顿新人宴。
罗兆羽被三个美女簇拥着走进一家不起眼的小店,没成想进去却发现坐无虚席,看样子她们都和店老板很熟,老板娘亲自张落他们到预留的位子前坐下,上茶点菜,无不殷勤备至。罗兆羽虽然是土匪头子,却也出身名门,自小锦绣中长大,所以家教极严,平生第一遭体验平民生活,比安宁她们还不适应,但表面工夫做的很不错。
谢蕙把碗筷烫了又烫,递给罗兆羽,边吃边说“在二少手下工作,说容易也容易,说不易也不易。二少的规矩很简单,就是不该听的别听,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踏踏实实干活,老老实实听话,除此再没别的。”
罗兆羽道“我记住了。”
谢蕙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们每天上午八点按时上班,下班时间不定,月俸二两到二百两不等,各人生活补助费不等。除此之外,因公需要外出食宿、请客吃酒等消费,可以找我报销,但超过五十两需要二少签字。” 罗兆羽对谢蕙说得每件事,每句话,感觉都很神奇。
罗兆羽到基金会工作之前,跟蓝兰几次有限的接触,印象最深的是,这位世交家的小姐容貌出众,性格鬼马,却不乏女性的柔美,有严重的恐高症,和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心机,总之是个讨人喜欢的女孩子。罗兆羽一向认为自己识人很准,但是现在,他不得不收回这句话。
基金会的日常工作是非常繁琐和劳累的,每天例行晨会上都要做工作汇报,只要某人的进度偏离预期目标,就要做好暴风雨降临的准备。而且蓝兰绝对的一视同仁,没人例外。
第二天,当他准时八点踏进办公厅,看见了令他难以置信的一幕,萧亨正站在蓝兰办公桌前,神情无措,而蓝兰正大喷口水“—*%¥#·!¥%¥#%*……”样子冷酷之极,根本不是记忆里那只毫无威胁、惹人怜爱的小白兔,她是冷血、无情的暴君。
罗兆羽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的蹭到自己座位上,向谢蕙挤下眼睛,谢蕙悄声跟他解释“萧老板被人坑了,购进一批劣质建材,二少气坏了,因为萧老板是长辈,所以二少用外国话骂他。”
罗兆羽听了乍舌不已,再怎么说,萧亨还是她的家翁,为这点子事,就大动肝火,她还真不客气啊。没过几天,罗兆羽每一想起自己当时对蓝兰的评价便要叹息一番,笑自己见识短浅。
同事邓百川因回答不出蓝兰提出的问题,蓝兰半点情面都不讲,用本地话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给他吓坏了,这,这女孩子的嘴也太毒了吧。
即使有时大家的工作进展一切顺利,那位轮椅上的独裁者,也会鸡蛋里挑骨头,迫使他们不敢有丝毫懈怠,永远都是努力努力再努力,没有停下脚步喘息的机会。但是无论顺利也好糟糕也好,蓝兰显得更加苍白而消瘦了,总给人一种刻薄和神经质的感觉。她每天不眠不休的辛苦工作,其实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复员,原本就不该如此操劳,周子婴每次给她诊完脉,都要给她开一大堆药,以致蓝兰不得不每天洗两次澡更换衣服,才能掩盖住身上那股药香味。
罗兆羽对此很不理解,她图什么呢?
有时大家开会或商量问题,时间稍久一点,蓝兰的脸色就会变得很不好,虽然她的脸色从来就没好过,她歪着身子靠在轮椅扶手上,白发被汗水打湿,一绺绺地贴在额头上,尽力地放松呼吸。这时不用谁催,大家便加快语速,回答问题时也更加简明扼要,都想快些离开办公室,让二少能上床躺下歇一会。
在这种情况下,大家都绷紧了脑子里的弦,天天早出晚归,做工作总结时,常常需要花大量心血精简自己的报告,务求言简意赅,条理清晰,最好达到一字千金之效果。只有王蔷是个例外,不需要如此谨慎,因为她早已摸准了蓝兰的工作风格,事事以蓝兰为榜样,千方百计地争取将她份内工作做到尽善尽美。
由于罗兆羽缺乏工作经验,谢蕙又忙得不可开交,现在蓝兰每天给他们下达的任务更重了,连他这个新人都被当成老兵派上用场。为了不拖大家的后腿,罗兆羽只有咬紧牙关硬着头皮往上冲,弄得他精神十分紧张像打仗似的,因此他每天深夜回家总是累得精疲力尽,心下暗叹,在二少手底下当差真不是人干的事。但是等他睡醒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便下意识的在脑子里回忆自己昨天都做了哪些工作,见了哪些人,今天向二少汇报时,应该怎么措词,还要预防她提自己哪些问题。
尽管蓝兰喜怒无常,尽管蓝兰把他当牛马使唤,可是眼看办公室墙上的业绩报表一路飘红,罗兆羽的工作热情也就越来越高了。
这天早上罗兆羽起晚了,一则怕蓝兰逮住他迟到,二则昨天晚上他回家时太晚了,没来得及写工作报告,不免有些慌了神,连饭也不顾吃,站在镜子前,匆匆忙忙的洗了把脸就要走。罗夫人忙拉住他,端来一碗香粥和几盘小菜逼他吃完,罗兆羽没法,也不顾烫,就那么站着吸溜吸溜的吃。
蓝尚文、蓝芾都笑道“阿羽,你成日家忙些什么?连吃顿饭都跟挣命似的。”
“嘿,一言难尽!”罗兆羽擦擦嘴,就着罗兆飞的茶碗漱下口,慌慌张张的就往外跑。可巧,小厮说他的马被牵去钉马掌,还没送回来,急得他在门口直转圈。
罗兆飞骑马出门时,瞧他愁眉苦脸的蹲在大门口,额上冒汗,便问“二哥你肚子不舒服么?”
罗兆羽看见他,希望顿生,“赶快,赶快,送哥哥一程,二少近来气大得很,被她逮到我就死定了。”说罢,不等他同意,便飞身跨上马鞍坐在他身后,连连催促“快快快,有你的行云代步,应该还来得及。”
罗兆飞轻笑一声,抖动马缰,行云便一跃而出,甩动四只马蹄,一溜烟向前奔去。
那匹马载着他们跑到筹备处门外,罗兆飞勒住缰绳,罗兆羽轻盈地跳下马来,向罗兆飞招招手,就匆忙向办公室跑去,忽听罗兆飞在他背后唤道“二哥!”
罗兆羽急忙回头,罗兆飞跳到地上,说道“二哥,我有件十分重要的事要跟你说,可是不知怎么开口。”罗兆羽心头猛地一跳,有种不妙的预感,接着他又说“今天不行了,你还要上班,下次吧,下次我再跟你细说。”他随即上马轻磕下脚蹬,那马飞驰而去。罗兆羽只得按捺住不安的情绪,然后大步走上台阶,他放轻脚步,同时听到蓝兰那低沉而坚定地声音,罗兆云的心立刻发沉,终于轮到他亲身领教蓝兰的毒舌功力了。
罗兆羽深呼吸几下,推门进去时他腿都软了,却惊喜的发现安宁正在给他打手势,又指下会客室,罗兆羽会意,迅速溜到座位上,万分感激那位一大早就来登门拜访的客人。
安宁给大家送上新沏好的水果茶,王蔷给罗兆羽递了一杯,罗兆羽连忙道谢,尝了一口,味道十分香甜可口,于是仰起脖子喝了一大口,突然从会客室传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啊~~~~~”罗兆羽扑地一口把水果茶全喷了出来,万幸危急关头,他急忙转身弯腰,才没殃及王蔷和谢蕙。
众人不知出了什么事,但已经听出那是康宁的声音,都一齐站起来,朝会客室奔过去,大家挤在会客室门口,顿时浑身发毛。只见蓝兰坐在轮椅上,脸色阴沉,李文庭和一位老先生都躲在蓝兰背后,神色惊惧,康宁站在茶几上,全身哆嗦,地上倒扣着一只蛋糕盒,旁边竟然有数十只蝎子耀武扬威的到处乱蹿。见状,王蔷忙蹲在地上,用两根毛笔将满地乱爬的蝎子,挟到蛋糕盒里。罗兆羽反应过来,也跟着上前帮忙,其他人虽然不害怕蝎子,但看见蛋糕盒里那堆密密麻麻的蝎子,一时竟也有些胆寒。
王蔷收拾好之后,请李文庭先把客人送回去,好好压压惊,然后关上门,问康宁都发生了什么事。康宁紧紧拉住安宁的手,这才敢哭出声来,谢蕙上前抱住她的肩膀,也来安慰她,她才慢慢止住哭泣,说道“刚才李老板带客人来见二少,我送上茶水,当时茶几上不知是谁放了一盒蛋糕,我见客人向蛋糕盒扫了好几眼,就准备打开给客人尝尝,没想到……”
罗兆羽将蛋糕盒捆结实,道“我去把它丢掉。”
“慢着,把它放下,我有大用处。”蓝兰漫不经心的用手指敲打着扶手,脸上露出一副莫测高深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