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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第 153 章 这天是例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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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是例行朝会,即将散朝时,突然来了一群不速之客,王总管通传过后,当蓝兰带着几位心腹爱将走进去时,所有的人都惊讶地回过头去看着门口。蓝部长自从遇袭受伤后,这是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露面。
蓝兰一身黑衣服,她带来的人,都统一穿着工作服,笔挺地黑裤子,浅黄色衬衫,区别是男士都理了短发,脖子上系着黑底银色条纹领带,女士把头发盘起,领口系着黑底银色圆点领结。一眼望去,便知这是一个团结向上,精明强干,令人骄傲的团队。
永成帝满面关怀地看着蓝兰,道“蓝部长身体抱恙,朕已特许你不必应时上朝,你怎么不在家好好歇着,大热的天,有什么了不得的事,让底下的人去办也一样,何必自己受累?”
蓝兰道“多谢皇上体恤。小臣今天前来,皆因底下的人应付不了,惟有小臣亲自出面,恳求皇上为我等做主。”
永成帝听她话中有因,忙问道“爱卿有何不平事,只管道来,朕也好为爱卿主张。”
蓝兰冷笑道“说来事情也不大,不过皇上一句话的事。小臣自知才疏学浅,不堪大用,皆因不忍辜负皇上厚望,才斗胆接下□□的担子。皇上自登基起,推行德政,爱护百姓,教化万民,小臣对皇上的景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无法计量。所以才生出筹办基金会这个主意,原想借着四方来朝时,宣扬一下皇上的圣明英武,小臣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把皇上的差事做得尽善尽美,难免有做不周到的地方。皇上责怪小臣办事不力,小臣无言可辩,但求皇上当面明白告诉小臣,容臣改过,不要私下暗示,小臣愚钝,实在无法理解皇上的苦心。”
“这话从何说起?朕不明白!”
只见蓝兰从罗兆羽手中接过一个蛋糕盒,掀开盖子放在地上,“您自己看吧。”
永成帝走下龙椅,过来低头凝目细看,见盒子上面罩着一层细纱,下面爬满了蝎子,也吓了一跳,忙问“爱卿为何带这些东西给朕看?又与朕何干?”
“近来我手下的人频频被人骚扰,危言恐吓有之,暗发冷箭有之,当面诋毁有之,简直没一天不来借机挑事的。小臣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皇上嫌恶小臣半残之身,却仍居高位,不肯让贤,所以找人暗示小臣尽快退位让贤。”
“爱卿哪!你怎么能这么想呢?朕对爱卿可一直都是赞誉有加,深信不疑的,爱卿岂可因为些些小事,反倒来误会朕?爱卿若是不信,朕可以当众起誓绝无此意。”
蓝兰叹道“小臣年轻不知事,又极胆小畏事,少不得皇上多多体谅小臣。皇上也不必起誓,小臣宁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相信男人的嘴,您若真的相信小臣忠君爱国,能办好基金会,便给小臣往外拿一笔‘诚信保证金’,就当是给小臣的定心丸,不知皇上手头方不方便?”
这话说的,够胆色,也够狂妄的!大臣们听了蓝兰的话个个如泥雕木塑似的,集体失声了,不约而同的把目光聚集在她的脸上,蓝兰坐在轮椅上,单手支着下巴,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永成帝。
“蓝部长准备收朕多少钱?”永成帝问道。
“有道是‘君子一诺值千金’,”蓝兰回答的很直接,她用拇指搓着下巴颏,嘴角有一抹不怀好意地微笑“皇上您就出千斤黄金好了,至于是一千斤,还是九千九百九十九斤,我就吃点亏不计较了。”
“行,我给你。”永成帝走到蓝兰面前,脸上挂着一丝不可名状的微笑,“可有一样,像今天这种没良心的话,可再不许说了。”
“是,小臣知错了。”
蓝兰接过王总管送来的银票,转交与谢蕙,用手指撩了下头发,又咳嗽两声,才道“皇上,您礼贤下士,为人又宽宏大量,小臣甚是敬服。但眼下确实有人妄想谋害小臣,阻挠基金会的进行,此人居心叵测,若不将他揪出来绳之以法,小臣寝食难安。所以小臣还想和您这些臣子对质一番,若是某人能说得出小臣做人有不当之处,小臣甘领皇上责罚,死亦无怨,请皇上恩准。”
永成帝似乎明白蓝兰的来意了,便点点头,“好,朕准你去跟他们对质。”
蓝兰抬头直接将目光投向永成帝身边的首席心腹王大总管,笑道“王头,我知道□□近来事务多了些,时常麻烦您跑个腿,传个话什么的,您是不是嫌我们累着您了?”
“老奴万万不敢有此念头,蓝大人您说笑了,说笑了。”
“行,我信您。俗话说‘近朱着赤’,您天天伺候皇上,您的话虽不敢说实打实的真金,但也可称之为镀金,如此保证金我便给您略降一等,五百斤——白银?”王大总管苦笑着连连作揖“多谢蓝大人抬举,老奴愧不敢当,愧不敢当。”
“当得地!”蓝兰拖着长音回道,又向下弯弯手指,“王头您来一下,我想跟您借几样东西使唤。”王总管看下皇上的脸色,忙上前听候吩咐,蓝兰在他耳边嘀咕一阵,王总管去不多时,命人往大殿抬进一口大油锅,蓝兰失笑道“王头,我只要一口小锅就成,您怎么弄来这么一个笨家伙?”王总管听说不合用,连忙让人再换一口锅来,不多时,两名小内侍抬进一口寻常大小的铁锅,下面还燃着炭火。蓝兰弯腰拎起蛋糕盒,从袜腰里掏出一把匕首,将盒子上的网纱划了道口子,然后把里面的蝎子全倒进了滚烫的油锅中。炸了片刻,命内侍将油蝎子捞出,盛出一大盆,撒上盐末,蓝兰低头闻了闻,那模样仿佛盆里面的东西是世界上最香的东西。
蓝兰心情甚好,将轮椅先滑到五郎面前,合拢双手十指,顶在下巴上,说道“萧部长,□□和商业部向来合作良好,我实在不愿意怀疑您,但□□近来的风头确实盖过了商业部,扬名露脸的也多是□□,您不会因此而对我心怀不满吧?”
“萧某虽不敢自封器量宽宏,但也不屑暗箭伤人,蓝部长若不相信,本部长虽拿不出千斤黄金做为诚信保证金,但是我可以在此答应蓝部长,将下月划给□□的资助款项提高三成。”
“好,有萧部长这句话,我便安心了。”蓝兰朝谢蕙勾下手指,谢蕙上前躬身听命“谢老板赶快把萧部长的话记下来,留作凭证,人心不古,咱们宁可先小人后君子。”谢蕙煞有介事的掏出记事本,打开记下一篇话,请他过目签字。
“萧部长若说得都是真心话,就请赏脸尝一尝本部长的手艺如何。”蓝兰笑眯眯地捏起一只油炸蝎子,举高了手臂,五郎脸色一僵,微微迟疑,就见蓝兰转手放进自己嘴里,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好几位登时骇声惊呼,五郎也吓了一大跳,蓝兰嘎吱嘎吱把蝎子嚼碎了咽下,“这回您可以放心吃了吧?”
五郎就着蓝兰的手把蝎子咬在口中,随便嚼嚼吞下肚子,他吃是吃了,却也不敢细品其中的滋味。
蓝兰又将轮椅滑到谢伯仪跟前,两名内侍抬着盆子跟上,就听蓝兰说道“谢将军,您战功赫赫,我向来都是很尊敬您的,但是近年来蓝家和谢家时有摩擦,您该不会因为记恨蓝家,转而迁怒到我身上吧?”
“绝无此事!蓝部长多虑了。”谢伯仪一本正经的说道“谢某一时也无可表白,现身上正好装着五千两银票,原打算为家母庆生之用,现在就交付蓝部长作为谢某人的诚信保证金。”
“谢将军盛意拳拳,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蓝兰招下手,谢蕙上前从父亲手里接过银票,迅速后退,避开那两名内侍。蓝兰接过王总管递上的筷子,挟起只蝎子,送到谢伯仪面前“谢将军,您请。”谢伯仪毫无勉强地把蓝兰喂来的蝎子,放进口中,面不更色的嚼嚼咽了。
当蓝兰来到王伯滔面前,未语先笑,王伯滔不等她开口,便拿过谢蕙手中的记事本,边写边道“本将军预祝蓝部长把□□越办越好,我身上没带多少钱,先打个六千两的欠条,五千两是诚信保证金,一千两买蓝部长您一只油蝎子,待散朝之后,我一定尽快叫人把钱给蓝部长送去。”
“王将军快人快语,光明磊落,尚武佩服。”
有了这几位重量级的人物铺垫,没顿饭的工夫,蓝兰便把满朝文武扫荡殆尽,那盆油蝎子吃的吃,卖的卖,也处理的很干净。蓝兰向众人拱手,笑道“诸位大人这样坦诚,本部长一定不负所望,将基金会办得妥妥当当,我且回去料理公务,若就此平安无事便罢,若还有来送东送西的,本部长再来请教。”说完,便忙忙的走了,临出门时,又突然回头,“王头,头前那口大锅您先替我收着,备不住下回就用得上了!”
“……”
一时众人走远了,蓝兰见阆苑就在前方,忙道“拐弯,拐弯,安助理,送我去阆苑洗洗手。”
阆苑的院门被一把铜锁虚锁着,康宁把门打开,安宁推着蓝兰走到茅房门外,蓝兰便让她止步,安宁再三声明她不介意,可是蓝兰坚持不松口,最终还是独自推着轮椅进去,把门插上了。安宁无奈,只好先把其他人让到房里稍坐,她跟康宁到厨房先烧水泡茶。
王蔷在茅房门口站了一会,听见里面传来微不可闻的呕吐声,发出轻轻一声叹息,转身走进上房,只见萧亨、邓百川都围着谢蕙趴在小方桌上合算方才的进账,并讨论接下来该如何分配,罗兆羽站在书架前,上面摆了大堆游记、民俗之类的书,和十几部蓝兰闲暇时剽窃默写下的武侠、言情小说,以及数本漫画版的生活日记。
罗兆羽忍不住拿在手中翻看,只见一张画着蓝兰跟女同学过招的几个片段,和康宁联手将腊八粥当成呕吐物倒在桌上,再捡出豆子吃掉,还故意当着大家的面,抱着一兜油炸蝉蛹大吃特吃。看到这里,罗兆羽不禁咧嘴微笑,再回想方才大殿上的情景,情不自禁的暴笑出声,忽然被谢蕙扔过来的果皮砸在头上,才见蓝兰已从茅房出来,忙把漫画放好,收拾起来脸上的笑容。
蓝兰的脸色显得非常苍白,没什么血色,而且头发也湿了,全身散发着一种清冷的香,配上她那张瘦削的脸轮廓分明的深沉黑眸,依然很迷人,很有魅力,连那道伤疤,似乎也带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周子婴给蓝兰开的药,对肠胃有一定的刺激,近来她的胃口非常不好,只能少吃多餐,而且忌吃煎炸食品,方才蓝兰咬着牙才把那只蝎子吃下去,为了防止呕吐,她险些把虎口掐破。因此才远离众人视线,蓝兰再忍耐不住,吐了个干净,只觉脑仁簇簇乱蹦跳得难受,所以便待在院子里默默出神,等那股难受劲慢慢过去。蓝兰点起一根香烟,吸了没几口,就把目光定在那个铜质的把手上发愣,不愿意细看这个她曾喜爱并依恋过的处所,不知痴坐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安宁过来问她午饭在哪里吃,蓝兰听了发怔,安宁又问了她一遍,她才恍然明白,将烟头掷下,随口道“我们既然来了,怎可不去看看皇后娘娘,索性就在娘娘那里叨扰一顿午饭再走,岂不便宜。”
于是,蓝兰等人都整理下仪容,前往皇后宫中请安,皇后正指点宫女修剪花木。蓝兰等人忙上前请安,皇后欢喜非常,忙让人备茶备饭,这里把众人让到客厅坐下闲话。
蓝兰没精神说话,更没胃口吃饭,便自顾自爬到榻上歇着养神,皇后命人去给她捶腿,先称赞萧、邓、谢、王等人表现不俗,一面回身让罗兆羽近前坐下,慢慢的问他年庚,爱读什么书,弟兄性情如何,罗夫人身子如何。罗兆羽一一作答。
众人鸦雀不闻的吃完了饭,宫女又送上茶来,蓝兰也适时醒来,皇后让她吃些东西,她只说胸口有些发闷,想清清肠胃。皇后也不勉强,吩咐蓝兰得空记得常来看看她,蓝兰答应了,带着众人告辞。
出了宫门,蓝兰说身上不大好,要回家休息,放安宁、康宁半天假,其他人也都各自散了。
罗兆羽独自一人站在原地,忽然想起阿飞,便顺路来至尚武学校,跟校工打过招呼,来至罗兆飞宿舍坐等。闲坐无聊,便摸出从阆苑带来的那本漫画从头细看,边看边笑,没过一会,便将漫画扣在脸上迷糊起来。
罗兆飞跟同事吃过午饭回房午休,在门外碰见校工传话,才知二哥过来,赶忙推门进房,见他躺在床上睡着了,枕头上摆着一个本子。罗兆飞轻轻走近床边,拿起那本漫画,因见那些画面实在有趣,不由的也翻到前面从头看起,花了一顿饭工夫,便将整本漫画看完。
罗兆飞拿着那本漫画正自出神,忽听罗兆羽在梦中叹气“阿飞,你跟蓝妹妹终归有缘无份,大丈夫当拿得起放得下,你又何必自寻烦恼!”罗兆飞听了这话,涌起满腹疑云,不觉呆了。
罗兆羽醒时,见阿飞正好从外面进来,“二哥你起来了,我们有同事想跟我换班,我正要回家,不如一起走吧。”罗兆羽只得同他返回蓝府。
却见家中一个人都没有,问起丫鬟,得知蓝尚文要到礼拜天才能回家,罗夫人带着几个小少爷、小小姐走亲戚去了,馨儿和芾大嫂奉文少爷之命,前去乌家探视乌先生。
哥俩无聊之际,只见罗兆飞回房,抱出一坛美酒,笑道“我差点忘了,王将军那天跟我们几个教官过招,输给我们每人一坛好酒,横竖今日无事,老妈又不在家,我们兄弟何不趁机开斋尝尝这酒滋味如何?”
罗兆羽不疑有他,忙道“这个主意甚妙,甚妙。”
不一会,丫鬟已摆出酒菜,兄弟二人入座对饮,反正罗夫人不在家,俩人边喝边聊,有的没的直唠叨到半夜,彼此酒意都有五分醉意,罗兆飞说话舌头都大了,他连饮数杯,忽然幽幽长叹“二哥,有件事藏在我心里很久了,只是不知该怎么开口?”
罗兆羽关切地看了他一眼,“难怪你近来瘦了这么多!我们兄弟之间,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你只管道来,哥哥能帮你排解烦恼最好,若不然替你出出主意也是好的。”
“二哥,我……实在有点说不出口,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们在校长办公室,撞见蓝校长和乌先生亲热。我一直没好意思说,那件事明明和我全不相干,可我就是气得要死,看着他们俩就觉得碍眼,我当时特别想把乌先生从窗户丢出去,再好好教训姓蓝的一顿。等事情过后,回过头来想想,连我都觉得自己不可理喻,人家两个相好,与我有什么相干?”
罗兆羽顿时酒醒了大半,惶恐地心脏砰砰直跳,忙道“蓝校长先前刁难过你,对他的事,你自然格外上心些,这都是人情之常,算不得什么。至于你说看不过他和乌先生相好,这也不难理解,为人师表,就该洁身自好,蓝校长知法犯法,严以律人,宽以待己,难免令你不忿。”
罗兆飞咕嘟咕嘟把整壶酒全灌到肚子里,咬牙切齿地说道“别的都好说,可我怎么都想不明白,自从在办公室撞破他和乌先生的私情,他便夜夜闯进我的梦中,同我共度春宵。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明白!我在梦中肖想的爱人,为何会是个男人?我从来都没有对别的男人,有过非分之想,从来没有过!”说着,罗兆飞颓然倒在酒桌上,昏昏欲睡,嘴里还直嘟囔“我喜欢的是女人,我喜欢女人,这到底是为什么?二哥,你跟我说说,我到底是怎么了?二哥……”罗兆飞喃喃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的呼吸慢慢变得悠长、平缓,终于睡着了。
罗兆羽此刻满头冷汗,酒意全无,起身将罗兆飞扶到房里,放在床上,罗兆飞睡着以后眉头犹自紧锁,罗兆羽不敢看他的愁容,满满的愧疚和压抑数月的秘密再也掩饰不住,他坐在床边,轻抚罗兆飞的头发,低声说“对不起!阿飞,都是二哥的错!是二哥害苦了你!二哥见你实在喜欢蓝小姐,只想助你达成所愿,跟蓝小姐恩爱百年,二哥真的只是想帮你。谁能想得到蓝小姐的哥哥如此神通,竟然替我们把大嫂接到甘州,与我们团圆,我们更加没有想到大嫂离家时竟然有了一个月的身孕,她独自把侄女、侄儿拉扯大,对罗家情深意重。蓝小姐的哥哥费尽心思替罗家寻回家人,什么报答都不要,就想接妹妹回家团聚,与情与理,罗家都不能拒绝。阿飞,二哥也是没法子,才会对你施以催眠术,让你忘记和蓝小姐相处的一月时光,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蓝小姐竟会跟萧五郎闹崩,早知如此,当初我便另作道理了!阿飞,说来说去,都是二哥对不起你,你不要怪我!”
正自内疚烦恼,门房跑来,有个怪模怪样的老女人在外面敲门,说是罗二少爷的客人,请羽少爷去看看,罗兆羽忙起身出迎。罗兆飞躺在枕上,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清明,哪有半分醉意?
罗兆羽打开府门,就见一个肥胖的黑衣老女人走上前,她的相貌看上去,大约在三四十岁到六七十岁之间,身形佝偻,肥大而脏破的长裙上坠满了五颜六色的珠子,她不由分说勒住他的肩膀熊抱一下,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便道“我快饿死了,有吃的没有?”声音粗豪,充满了异域口音。
“阿依拉,我亲爱的朋友,你能走这么远的路来看我,我真是感激不尽。”
阿依拉用锐利的目光盯了罗兆羽一眼,看他满脸喜色,她好象很满意,跟着罗兆羽走入蓝府,等人送上饭菜,立刻毫无形象的大块朵颐。
罗兆羽等她吃饱喝足,便道他受人所托,想请她出马催眠一个女孩子,刺探一下她的幼年经历。阿依拉问了他几个问题,便答应帮他这个忙。说罢,便和来时一样突然迅速离开。
时间很快到了乌太傅七七大祭这天,跟他下葬那天差不多,所有的人都去参加祭祀仪式了,只有蓝兰除外。
蓝兰心里不痛快,带李文庭出门办事,中午请人吃饭时,请来几个歌女在旁弹唱助兴,有个穿红衣服的歌女唱得尤为出众,蓝兰听了不禁触动心肠,忍不住多喝了几杯,醉得一踏糊涂。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极精致的屋子里,扭头再看,李文庭正坐在旁边跟那位红衣歌女下棋。听见动静,李文庭忙搁下棋子,道“二少,方才您喝醉了,吐得厉害,不小心把外□□脏了,承蒙红袖姑娘厚爱,请您来她家稍息片刻。怎么样,您好些没有?”
“还好,扶我起来吧。”
李文庭上前把蓝兰托起来,红袖拿来已经洗净晾干并熨烫好的外套,亲手帮着给蓝兰穿好。蓝兰看着她,道“这位美女姐姐看着很面熟啊。”
红袖抿嘴笑道“二少以前跟人吃酒时,红袖有幸随侍在侧,见过几次尊面,只不过二少事多心忙,不曾留意罢了。”她说话的声音温柔而甜美,听在耳内,说不出的舒心。说着话,红袖端来一盅温茶,拿着大漱盂,伺候蓝兰漱过口,然后才向暖壶中倒了半碗茶,递于蓝兰吃了。
蓝兰喝过茶,感觉心情好多了,“多谢红袖姐姐招待,方才蓝某酒后无状,唐突佳人,还望姐姐不要怪罪。”
“二少言重了。前年江南水灾,二少又出钱又出力,拯救江南百姓与水火,您便是所有江南百姓的救命菩萨。红袖也是江南人,今天有幸为恩人略尽绵薄心意,红袖感激尚且不及,何来怪罪。”
蓝兰便带李文庭告辞,红袖亲自送到门外,李文庭等马车走远,才笑道“二少艳福不浅哪!听人说这位红袖姑娘原是江南官家之女,几年前流落在此,卖艺为生,吹弹歌舞,琴棋书画,件件皆精,来往的都是名人雅士,真个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若不入她目,凭你家财万贯,公子王孙,一概不见。今天红袖姑娘竟主动邀二少上她家休息,这不是天降奇缘么,可见做人就该常存善念,二少您就是现成的榜样。”
蓝兰一笑了之。从那之后,李文庭不免留心,二少在筹备处坐班的时间大大减少,私下与红袖常相往来。
那天下午,蓝兰前往‘红袖招’看望红袖,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有女孩子们的笑声,进去一看,原来是红袖的侍女围着一个老妇人在算命。红袖把蓝兰让进绣房,那算命的老妇人忽然看着蓝兰,用一种外国人特有的腔调,说道“贵人,您今年星宿不利,是大灾之年,贵人可愿卜上一卦,问问吉凶?”
蓝兰随口道“我从不信鬼神之说。”
老妇人道“我先说一条,若不灵验,贵人只管将我打出门外。”
“哦?说来听听。”
“贵人五岁那年,家中发生过血光之灾。”
蓝兰抬头注视着那名老妇人,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道“红袖,我想跟这位老人家单独聊聊。”红袖会意,忙带侍女们退出房间,蓝兰沉默了很长时间,才道“有劳老人家替我算一算,我今年事业如何?”
老妇人两眼死盯着蓝兰,蓝兰忽然身子一晃,向后靠在椅背上,脑子里似明似暗,这时那老妇人开了口,声调异常温和,令蓝兰情不自禁地放松了神经,她的声音渐渐低下来,蓝兰慢慢闭上了眼睛。
那名老妇人走到蓝兰身边,在她耳边轻声唤道“蓝兰,当我数完三声之后,你便要跟我敞开心灵,一切都听我命令行事。”
“好的!”
蓝兰突然睁开眼睛,将一条手帕在她面前晃动几下,那名老妇人随即浑身瘫软,倒在地上,蓝兰忙叫进来红袖,红袖进房一看,紧张地上上下下打量着蓝兰,见她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道“二少,对不起!都是我粗心大意,竟然引狼入室,幸亏您机警,否则我可真是万死也难赎其罪过。”
“她是冲我来的,与你没关系。你且别声张,先把她绑起来,再搜下她的身上,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证明她的身份。”
红袖找来几条汗巾子连接在一起,把老妇人手脚扭到背后,捆得结结实实,先掏出她外面的衣兜,一无所获,又弯下腰把她上衣的几颗钮扣解开,去查看她内衣有无口袋。
“我的天哪!”红袖小声惊叫,一面猛地缩回手来,“二少,这老婆婆原来是个年轻姑娘!”
呵呵,有意思!
阿依拉被凉水泼醒时,发现自己呈大字被绑在床上,动弹不得,眼睛也被黑布蒙住,不由的吃了一惊,随即叹口气,沮丧道“我自出师以来,给人催眠从未失过手,蓝兰小姐是如何破解我的催眠术,还请指教一二。”
蓝兰道“第一,你是陌生人,我不相信你。第二,我只相信我自己。第三,我腰上有伤,刚才我故意向伤口所在的位置倒下去,剧痛之下,姑娘的催眠术自然失败。”
“原来如此!”
“我无意伤害姑娘,只要姑娘老老实实回答我几个问题,我马上放你离开,但是姑娘若不肯合作,那我只好略施薄惩,还请姑娘原谅一二。”
阿依拉苦笑点头。
红袖怕人打扰二少问话,索性亲自守在房间门外,等了半个时辰,从内房走出一位二十几岁的外邦女子,只见她高鼻深目,肤色白晳,比中原女子另有一种别样美貌。红袖不禁向她多瞧了两眼,等她去后才匆忙进房看视。
“二少,她没对你怎么样吧?为什么不把她送交官府?就这样放她离开,岂不是纵虎归山吗?”
“不妨事!她也是受人所托,想问我些陈年旧事,托她的人,我大概猜得出是谁。”
“话虽如此,二少还是小心为上。”
蓝兰不愿继续这个话题,便笑着问她“红袖,假如有个不错的男人,时常来找你,跟你诉说他和前任情人的是是非非,你会不会因此而爱上他?”
“不会!我这辈子吃够了苦,我绝不自寻烦恼,今后,我只会去爱中意我的男人!”
蓝兰涩然一笑,幽幽叹了口气。方才阿依拉跟她说了许多话,那姑娘大概是积攒了一肚子话,却无人可说,可巧今天碰上机会,说了个开头就刹不住车了。
原来阿依拉是西域一个部落的族长之女,为了逃避家人给她安排的婚事,愤然出走,她常年易容,从不以真面目示人,靠着独步天下催眠术四海为家,到处流浪。那年走到甘州,偶然救下受伤颇重的罗兆羽,就此与他结下不解之缘。罗兆羽养伤其间,曾经跟她吐露衷肠,把他和未婚妻之间的恩怨纠葛一一说给她听,罗兆羽对他未过门的妻子用情很深,虽然事过境迁,却始终无法对她忘情。阿依拉听了,感动不已,从此常常同他把酒言欢,待她察觉不对劲时,早已对罗兆羽柔情深种,难以自拔了。不料,几番试探,罗兆羽竟郎心如铁,心心念念只有他的未婚妻。令阿依拉伤心不已。
她自行克制,不敢经常和罗兆羽见面,后来见罗兆羽因无人开解而游戏花丛,虚耗青春,她又忍不住出面,开导、劝慰,发现罗兆羽果然如她所说,改过向善,她又情不自禁生出一线希望。谁知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她此番东来,一心一意要跟罗兆羽做个了断,明知罗兆羽心有所系,她满心爱意难免付与流水,还是鼓起勇气寻到了京都来,准备帮他做完这件事,就把话挑明,他接受与否,全看天意!谁成想,竟然阴沟里翻船,被蓝兰识破了她的催眠术,铩羽而归。
很快,学校开始放暑假。蓝尚文赋闲在家,准备把阿飞和馨儿的婚事提上日程,奇怪的是,尚武学校早已关门停课,却不见罗兆飞回家,叫人到学校打听,才知道他早跟几个要好的教官出门旅游去了。罗夫人代他向蓝尚文道歉,蓝尚文忙反过来安慰她,出门后,又找罗兆羽谈话,第一句就问他朋友那边有消息没有。
罗兆羽摇头,说他一直联系不到人,不过她现下就在京城,相信很快就有回音。罗兆羽犹豫是否要把阿飞的心事告诉蓝尚文,想了想,便没多嘴。阿飞此次不告而别,到山水中走一走,或许能想开些,也未可知。
罗兆飞不打招呼就出门,确为了躲避婚事,馨儿是个好姑娘,在真相大白之前,他不愿草率行事,一切都还为时过早。罗兆飞此刻心乱如麻,心里的谜团重重叠叠,简直没有片刻安宁,罗兆羽那番话,似乎把他的疑问解答清楚了,又似乎把他绕得更加糊涂了。所以他要想办法,把自己丢失的记忆找回来。
罗兆飞跟同事一起走到百里之外,便借故离队,独自踏上回程,他悄悄潜回京城,按馨儿所讲,到城外观音庙蹲守了三天三夜,却没看见那位寄宿在此休养身体的蓝兰小姐。罗兆飞不死心,亲自查看过每一间禅房,结果依然如此。罗兆飞百思不得其解。想来想去,便把主意打到蓝尚武头上,毕竟,他才是自己的心头大患,自己素来行规蹈矩,断不会跟男人发生牵扯不清的暧昧关系,可是在梦里,自己又真真切切地抱着他,这样那样,孟浪的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