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花开 上》秋草暮暮

150、第 150 章 乌傲君早上

　　乌傲君早上醒来，随口呼唤蓝兰，接着立即想起两人昨夜决裂时的情景，此刻愤怒已经稍稍压了下去，悲伤渐渐抬头，乌傲君只觉得鼻子发酸。金桂进来悄悄告诉她道“二少还在大门外跪着，淋了一夜的雨。”乌傲君犹豫挣扎半天，亲自到大门口向外张望，果见蓝兰在外面直挺挺跪着，狂风暴雨肆无忌惮地抽打在她身上，乌傲君心里一热，正要吩咐金桂开门，就见王蔷打着伞走到蓝兰身边，半扶半抱的搀起蓝兰，将她带走了。
　　王蔷把蓝兰直接带回锦绣园，先找干衣给她换了，哄她喝了几杯烧酒，又喂她吃了点热食，才把她搀进浴池。蓝兰开始迟钝没有感觉，过些时候，才觉出头痛身热，胀痛麻木的膝盖，被热水浸得血脉畅通，开始发出阵阵刺痛。
　　蓝兰清醒过来，慢慢瞪大了眼睛，发现自己舒舒服服地靠在王蔷身前，躺在飘满花瓣的浴池中。她的腿架在池台上，两只膝盖都敷着药，包得鼓鼓的，感觉没先前那么难以忍受，房间里有股扑鼻的香气，令人情不自禁地放松了神经，心灵平静。
　　蓝兰听说自己身在锦绣园，便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王蔷用力拉回去躺下，一面温柔地安慰她“锦绣园现在是我的地盘，除了你跟我，一个人都没有，没我的吩咐，连笛儿和萧儿都不会踏进这里。”
　　蓝兰迟疑了一会，终于静静地躺了下去，“宝姐姐，你这人真怪。”
　　“怎么个怪法？”
　　“你知道我最记仇的，我跟你父亲誓不两立，说不准哪天我心情不好，还会刺杀他，你现在对我好，就不怕将来后悔吗？”
　　王蔷笑道“我就是不想将来有一天后悔，所以现在才要对你好，人生无常，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情呢！再说了，你这个虽然心眼小，却很容易心软，我就是要对你好，我还要跟你做朋友，我是很希望你能放弃向我父亲寻仇，不过我不会强求。咱们各自尽心、尽力吧。”
　　蓝兰舒了一口气，任由她搂着自己，热水澡泡得太舒服，她清醒了不一会，便向睡神投降，陷入了沉睡。
　　蓝兰一直睡到下午，醒来的时候，房间里没有人，床边放着一套簇新的男装，款式和她平常所穿的差不多，连料子和手工也相差无几。蓝兰穿上衣服在地上走了走，膝盖还是很不舒服，但至少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蓝兰打量着房间，看得出这里并非普通的客房，而是王蔷的香闺，屋子布置的很有特色，既让人看着赏心悦目，却又不显得过份奢华。最吸引眼球的是床头立着一架刺绣屏风，绣得是新白剧宣传海报上的内容，白娘子和许仙共举着一把伞，在雨中执手相望，洋溢着浪漫的、温馨的缠绵之情。画中人的原型便是她和王蔷，蓝兰在心底轻快地一笑，想王蔷可真够自恋的！
　　蓝兰正欣赏屏风上的刺绣和配色，王蔷进来了，似乎有些不安，但很快借着摆饭的动作掩饰起来。蓝兰饱餐一顿，便起身告辞，王蔷也没甚留，一直送她到大门口，蓝兰向她招招手，转身走了。
　　蓝兰知道，乌傲君这个时候不想看到她，她也不想再刺激她，所以便回到太子府，想听听太子和五郎怎么说。瑶琴跟她说，五郎还没回来，蓝兰只好耐心等着，一直等到后半夜，他们两个人才精疲力尽地回来，神情忧闷。太子打完招呼便回房了，蓝兰默不作声的跟在五郎身后，和他一块回到会芳园。
　　五郎好像很累的样子，也没梳洗，只用毛巾擦擦脸，就和衣倒在枕头上。蓝兰看他胳膊挡着脸上，躺在那里，一动都不动，出去端来一盆热水，上前替他把鞋袜脱下来，然后开始给他洗脚。洗好给他擦干搬到床上，等她收拾好了，回头一看，才见五郎并没有睡着，他一直睁着眼睛，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
　　蓝兰在床边轻轻坐下，喊了一声“萧郎！”
　　五郎坐起来，拉起蓝兰的手放在自己手心，叹道“这好像是你第一次为我洗脚，感觉真挺不赖的！”
　　“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对不起！”蓝兰眼圈红了。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五郎的声音粗了。
　　“对不起！”蓝兰的眼泪淌了一脸。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五郎厉声大喊，他使劲攥紧了蓝兰的手，她觉得骨头都要被他捏碎了。蓝兰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地摇头，眼泪纷纷坠落。
　　“蓝兰，人人都说我们是天生一对，可是我一直想问你，你跟我在一起心里真的开心吗？”蓝兰还是一言不发，这时他忽然执着起来，大声道“回答我，你开心吗？”
　　“萧郎，跟你一起生活，真的很幸福！在这个世界上，再不会有第二个男人像你这样爱我了！”
　　五郎放开了她的手，声音疲倦，“蓝兰，你真的很聪明！你心里什么都明白，你把每个人都看得透心入骨，可是我们却谁也看不清你的心，我常常在猜你心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可是我，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蓝兰活动下发僵的手指，轻轻叹了口气，“你不用猜，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来问我，我什么都告诉你。”
　　“那好，你跟我说实话，你那么恨王伯滔，是不是因为高翊？你之所以喜欢高翊，是不是因为在他身上发现了谢勋的影子？你得不到谢勋，所以才会移情在高翊身上？”一时间蓝兰全身冰凉，冷得彻骨。
　　蓝兰突然在脑子里记起了高翊，她并不经常想到他，可是他的音容笑貌仿佛依然历历在目，他那黑亮纠结的头发，湛湛有神的目光，率性而为的洒脱，和谢勋迥然不同，却又好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一种感觉。
　　五郎对她的真实思想一向了如指掌，他对她整个人都了解的非常透彻，这时，一种极大的恐惧笼罩在她的心头，五郎一定比她更早一步认清了这个事实，他会怎么想呢？他想怎么样呢？
　　蓝兰急忙抬起头来，发现五郎一直在凝视着她，眼中充满了悲伤，同时还有淡淡的自嘲和沮丧之情，使得她更加惊慌不安。
　　“萧郎……”
　　蓝兰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他便抢先说道“答应我，接下来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哭好吗？”
　　蓝兰一愣，但她还是点点头，“好，你想说什么，就跟我说，我……不哭。”
　　“蓝兰！”
　　“嗯？”
　　“以后，我大概没办法再照顾你了，我们……”五郎说不下去了，眼睛里涨满了泪水。
　　蓝兰点点头，两串泪珠无声无息地从她脸上淌下来，她的两只手痛苦地抓着床栏，眼睛盯着地上的花砖，一字一顿说“萧郎，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了，你……多保重！”
　　沉默……长久的沉默，五郎眼睛里的光彩逐渐黯淡，他忽然迅速转身，哽咽着说“蓝兰，好好照顾自己！”
　　蓝兰坐着没动，但一直竖着耳朵，她听见五郎走到门外，简短的吩咐瑶琴几句，随后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蓝兰这才脱力般地倒在床上，枕头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的味道，蓝兰把他的枕头，紧紧抱住，开始默默流泪。
　　五郎是个好男人，更是个好丈夫。他个性成熟、温和，学识渊博，对于感情投入的认真程度远远超过她的想象。蓝兰费尽全身的力气，才没有扑上去拉住他，求他不要走，她不配！
　　五郎期待的是一心一意的真爱，但是她，无力回报他。她不能自私地把他强留在身边，五郎值得得到世界上最好的女人、全心全意的爱恋。
　　因为连日降雨，清晨的郊外，空气中晕染着迷蒙的淡淡轻烟。
　　蓝兰独自站在演武场中间的空地上，遥想着当年新白剧造成万人空巷的轰动效应，直到两腿发酸，她才缓缓离去。走出演武场时，她的心情很平静，自己的人生仿佛从三年前那个夏天走出这个演武场，就开始错位了，然而事到如今，又要怎样走下去才是对的呢？
　　左右两条路，她自愿选择了左边这条路，孤单地一个人走……

　　基金会还在继续筹备中，而且进展顺利，永成帝认真考虑过后，将尚武基金会的筹备和推广等工作全权交由蓝尚武负责，命他尽快拟出一个章程。
　　皇帝的话音才落，朝臣们立马分成两派，又发动起新一场激烈的辩论大战。大臣们群情激昂，言词犀利，你来我往，看看大家吵得差不多了，皇帝抬手示意，百官立刻禁声，大殿上一片肃静。
　　“蓝爱卿，众卿家的意见你也都亲耳听到了，朕想听听你是怎么说的。”
　　“诸位的意思我懂，这事好办，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呗。”蓝兰取出一叠装订好的文件，交给执事太监代为发下去，人手一份，包括皇帝在内。
　　“筹备基金会的具体事项，我已经汇总整理，内容共分三个要点，八个重点，五个计划，十个步骤，二十个小结，四十个细则。大家不妨慢慢地看，有什么问题，只管提出来，本人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众大臣很不习惯蓝兰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人群出现一阵轻微地骚动，发出了像蜜蜂嗡嗡叫的，惊讶的声音。这些人个顶个的识实务，谁也不肯贸贸然站出来当出头鸟，他们的眼睛全转向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在一片寂静之中，蓝兰环顾四周，说道“想不到，诸位大人如此看好我的报告，皇上，既然各位大人都无异议，那我可就要开工喽。”
　　“蓝爱卿青年有志，朕心甚慰，就等着喝你的庆功酒了。”
　　“我办事，您放心！”说罢，蓝兰拱手向两旁的官员们致谢示意，被同意的众大臣们，捏着她的报告，脸色纷呈，自觉这世界变化太快，他们跟不上趟了。
　　□□的招聘启事登出去后，大概是名人效应，滞留京中的落榜学子们和众官员赋闲在家的子弟皆踊跃报名，见此盛况，卢嘉川衷心佩服蓝兰的远见卓识。
　　金銮殿前面的大广场本来是皇家举行盛大典礼的地方，但今天被蓝兰借来做了临时考场。
　　上午八点考试开始，放眼望去，广场上乌鸦鸦的都是人头，在众考生的前方放着一个巨大的沙漏，沙漏里的沙子流干需时五分钟，届时考试时间立刻结束。
　　“咣”，监考人员手提铜锣敲出一声巨响，“时间到，请考生将试卷放下，排队出宫。”
　　很快下一批考生又将广场塞了个人山人海，但慑于站在广场四周的禁卫军，众考生们井然有序地走进考场，然后入坐等待开考，其间人人屏声静气，没有半点喧哗之声。“咣”的一声巨想，监考官拿起怀表，开始计算时间。五分钟之后，又是一声巨响，很快就又轮到下一批考生进场。
　　上午十一点整考试结束，参加报名的十几万考生全部考试完毕，中午十二点，考试成绩就贴到午门的公告栏上。
　　蓝兰看着摆在桌上的数百张白卷，暗暗吃惊，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通过测试？稍微沉吟片刻，就跟身边的监考人员吩咐，通过测试的考生留下，中午全体带上考牌到半边天美食城用餐，下午两点到午门等候参加面试。
　　这时，皇帝和太子带着一干近臣晃了过来，蓝兰忙起身请安让座。皇帝走近笑道“蓝爱卿昨儿死活不肯泄漏半点口风，叫朕昼悬夜想，今日旁观了考试全程，蓝爱卿成竹在胸，大有乃父之风，真是叫朕刮目相看哪！”蓝兰忙做谦虚状躬身低头，连道惭愧。
　　太子笑道“听说笔试的结果已经出来了，蓝部长办事效率还真是神速，令人想不服都难啊！不知我等能否拜读一下蓝部长鳞选出的考卷？”
　　“太子客气了，请便。”蓝兰拿起白卷，双手奉与韩瑞，韩瑞转手分与五郎、蓝尚文、谢勋等人。
　　太子凝神一看，手中拿的竟全是白卷，吃惊不小，抬头见蓝兰又没半点开玩笑的样子，当下满腹孤疑地望着她只是发怔。蓝兰默默地垂手旁侍，貌似不经意地把玩起手中的怀表。
　　试卷上共有一百道考题，出题范围极广，天文地理，诗词歌赋无所不有，内容却全无深度。整张卷子上的题目，连康宁都能信手拈来，其中的机关非常人所能发现，也难怪韩瑞会捧着一叠白卷发呆。
　　太子正在悄悄拭汗之际，蓝兰这边晃悠着手中的怀表，咳嗽一声，五分钟时间已到。
　　见众人不解，皇帝忙命蓝兰把考卷拿给他看，蓝兰将考卷递给皇帝，道“别的您都不用看，只听我将第九十七题给您念一遍，您就什么都明白了。”蓝兰清清嗓子，念道“九十七-----考生只需将考号和姓名填上，即可交卷离场，所有题目一率不用做答。”
　　皇帝会意，跟着放声大笑“妙得很！妙得很！真难为你是如何想来。”
　　“老天哪！他们花大价钱买你的考题，却压根……呃！”
　　蓝兰收回踩在太子脚尖上的鞋跟，躬身道“皇上，等下我还要安排面试，恕我先行告退。”
　　“什么？考试还没结束？朕还以为这百来个人已经胜出呢。”
　　“皇上，我手头余钱有限，实在雇不起太多人，当然要接着往下刷。”
　　皇帝微微一笑“你这个小狐狸，这话是说给朕听的吧。” 蓝兰嘿嘿一笑。
　　“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心里有鬼，而且一准儿和钱有关！还不老实交代。”
　　“皇上您火眼金睛，还真是什么事都瞒不住您！” 蓝兰无从抵赖，索性送给皇帝一顶大帽子讨他欢心，抬头看到皇帝脸上酝酿的笑容，方才在心里嘘了口气，含糊交代自己定要把考场设在皇宫的缘故。
　　“你真是狐狸托生的！”皇帝大笑起来，“难怪你在招聘启事上什么要求都不提，原来你是贪图考生每人交得那二两银子！哈，我猜着了，你和皇后借场地，根本就不是找不着合适的地方，而是你想借此多招揽几个人报名，好多收几笔报名费！”太子也在一旁凑趣，笑道“一个普通老百姓，只要花上二两银子，就能到皇宫里转上一遭，的确是个吸引他们扔钱的好点子！”
　　蓝兰道“惭愧！惭愧！”
　　皇上突然正色道“蓝爱卿，你的确生财之道，但长此下去，万一败坏了你的官声，如何是好？”
　　“皇上，子曾经曰过：邪人用正法，正法亦邪；正人用邪法，邪法亦正。”
　　“蓝爱卿，你这正邪之说确实很有见地，看来你是深得其中三味！好了，朕心里有数，忙你的去吧。” 蓝兰拿捏着脚步慢慢退了下去。
　　其实午餐时间亦有考试题目在内，美食城中午预备了丰盛的自助餐，而且还备有上等的各地名酒。所有的服务生全部换成监考人员，暗中考查，像是吃饭不排队的、剩饭剩菜的、喝酒超过两杯的，只要众考生们犯了其中一条诸如此类的不文明行为，就无须参加下午的面试。
　　果然，下午参加面试的考生又消失了十好几位。监考人员过来跟蓝兰请示面试几时开始，蓝兰不慌不忙的说“不急，你去跟他们说，让他们现在跑步到凤凰山之后，即刻返回，体力不济者直接删除。”
　　“是。”
　　蓝兰无意识地把手里的怀表开开合合，正在颦眉发怔，突然被人从背上拍了一掌，回头一看，却是太子、五郎、谢勋、蓝尚文他们几个，不由的有些郁闷不乐，她都夹起尾巴做人了，他们做什么老来她眼前晃！
　　“蓝大人好自在！”韩瑞摇摇头说“这么大的日头，你让那些文弱书生徒步跑几十里地，所为何来？”
　　蓝兰躬身垂目，回道“我这是沙中淘金，倘若有人耍小聪明中途折回或坐车代步，结果只有被淘汰。”
　　“损人出损招！”
　　“……”
　　太子跟蓝兰斗嘴都成习惯了，蓝兰突然跟他客套起来，弄得他浑身都不得劲，五郎他们几个也都跟闷葫芦似的，令气氛更加尴尬，韩瑞见他们彼此都不肯退步，只得放弃做和事佬。蓝兰等他们走了，便吩咐内侍去提来几桶绿豆汤，备着给考生们长跑之后解渴。
　　体力考察完毕之后，清点人数时又去了三分之一。
　　蓝兰指示监考人员在金銮殿前的广场上，将数千之众的宫女安插妥当之后，放眼望去，广场上众宫女雁翅排了两溜。都打扮的粉光脂艳，花枝招展，往常这些宫女的衣着多以素净、保守为主。但今天所穿服饰却格外鲜艳亮丽，而且服装款式也分外性感动人，个个□□半遮，雪白的香肩直接袒露出来，这样的装束不但那些考生没有见识过，就连韩瑞他们等闲也不曾开过这个眼。哼哼，蓝兰得意狞笑，那些考生看见这么多青春貌美小佳人的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脚下不发软才怪！
　　一切就绪，蓝兰向监考人员示意面试可以开始。
　　蓝兰搬了把椅子，大模大样的坐在广场的台阶上，和众考生之间隔着一条长长的美女走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脂粉幽香，顶风十里直往人的鼻孔里钻。
　　第一位考生出场了，隔着老远就能看见此人身体抖抖擞擞，走在美人过道里时似乎连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放了。蓝兰轻轻摇着折扇，口里低声提出问题，一位站在她身旁孔武有力的侍卫便跟着大声复述道“考生姓名。”
　　“……”
　　“考生姓名。”
　　“学生，学生叫张，张广厚。”声音仍旧微不可闻。
　　“何方人氏。”蓝兰皱皱眉头接着问道。
　　“学生，学生，是山，山，山东人氏。”
　　“出列，下一位。”蓝兰摇摇头，她可不喜欢让一个口齿结巴的人做助手。
　　“考生贵庚啊。”
　　“小的叫许进。”
　　“出列，下一位。”答非所问，就这定力也敢来参加面试？
　　“考生姓名。”
　　“在下林之昌。”
　　“哪里人氏。”
　　“在下乃安州人氏。”
　　蓝兰缓缓站起身来，总算来了个说话像样的“你可曾参加过今年的科考。”
　　“在下，参加了。”回话声僵硬了不少。
　　“你明年还想考吗？”
　　“在下还不曾考虑过。”回答的声音仿佛从牙缝里逼出来似的。
　　“出列，下一位。”那么多人名落孙山，难道都像他这般连问都问不得了吗？
　　“考生姓名。”
　　“贱士李文庭。”说话虽然文诌诌的，但声音不疾不徐，听起来很有气度。
　　“午饭用的可好啊。”
　　“还好，谢谢大人的款待。”蓝兰笑笑，坐了回去，终于有个表现不错的了。
　　“你有何特长没有。”
　　“这个，在下一介书生，除了饱读诗书之外，不曾做过什么营生。”
　　“那你知道，我招人是给我做什么的吗？”
　　“这个，在下不知。”
　　蓝兰注视着此人慢慢前行，半天没有问话，在他两边的宫女们，俱垂手相对，广场上静悄悄的，连声咳嗽都不闻。待他即将走完这条美人路时，蓝兰才接着问道“在我手下当差可是很辛苦的，你可想好了？”
　　“在下，在下不怕辛苦。”李文庭仓促抬头看了一眼，复又低下头，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欣喜。
　　“好，下去吧，待会儿有人领你去登记，明天记得准时报到。”
　　“是。在下告退。”李文庭低眉搭眼的往下退，没走几步，就听见“扑通”一声响。扭头看去，只见三四个侍卫上去从地上架起了他，“他怎么了？” 有个侍卫躬身回道“回大人话，此人没什么大碍，只是一时厥过去了。” 蓝兰绷着脸说“找个荫凉之地，让他歇歇吧。”
　　闲文少述，筛出去几十个歪瓜裂枣后，好容易又碰上个像样的，蓝兰提提精神问道“你为何想参加这次考试？”
　　“鄙人自知才疏学浅，不堪大用，但若能跟着大人，让鄙人为国为民略尽棉力，也总算不枉我十年寒窗的辛苦。”
　　“你叫什么名字？”
　　“鄙人-----邓百川。”
　　“行，下去登记，明天记得准时到。”
　　“是。”
　　蓝兰喝口冰水，揉揉额头，真是要命，她脑袋都晒昏了，才将就挑出两个人，难道是她的要求太高了？
　　想了想，索性让他们一并过来，依次回答一道问题，答不上来者出列，然后由下一位接替回答，直至令她问到满意为止。蓝兰有些头晕，就把问题写下来，让侍卫照着念，自己只要听着就行。
　　“文人相遇一条心，地久天长不离分。打一何字？”
　　“……。”
　　“回大人，是个悠字。”
　　“一斤铁和一斤棉花哪个重？”
　　“回大人，铁重。”一摆手，又去一位。
　　“回大人，一样重。”得，这位算是捡了个现成便宜。
　　“你能以最快的速度将冰变成水吗？
　　“回大人，把‘冰’字去掉两点，就成了‘水’。
　　“孔子和孟子有什么区别？”
　　“回大人，孔子的子在左边，孟子的子在上边。”
　　“桃花潭水深千尺，打一什么成语？”
　　“无与伦比。”
　　……
　　……
　　……
　　蓝兰低头趴在胳膊上，听了半天，嘴角忍不住向上弯，可以啊，这三个都不错。听他们越走越近，蓝兰勉强抬头，凝神细看，顿时吃了一大惊，这，这……忙又揉揉眼睛，呼，没错，还真的不是她眼花。
　　蓝兰连忙起身，迎上去压低声音问道“您怎么来了？”
　　“回大人话，小老萧亨是特地来参加面试的。”
　　“萧爸爸您就别取笑我了，蓝兰可不敢当！”蓝兰向萧父身后一看，脑仁都疼起来了“宝姐姐？蕙儿？你们俩来凑什么热闹？”这两位千金大小姐，她可使唤不起。
　　王蔷上前两步，放低声音说道“大人，在下听闻此次报名考试的，合计十一万五千六百七十九人，每人需交二两报名费，一两复习资料费，粗算下来，您所得共计白银三十四万柒千零三拾柒两，结果就只录用了两个人，倘若传出去……”
　　“你们三个，明天上午八点到部里报到，记住□□的规矩甚严，迟到三次以上，直接开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