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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第 149 章 大将军王伯 ...

  •   大将军王伯滔最近心里有点烦,原因有五,五个原因都跟女人有关。
      其一,女儿和女婿成亲才一年,就冷战分居。其二,跟乌傲君之间的感情,很不顺利,自从王斐在庙会走失,乌大才女总是高高在上端着架子,难以亲近。其三,小双的认罪书,尚不知真假,其四,王二家的仍然在逃,下落不明,其五,就是蓝兰,有多少个不眠之夜,他暗暗后悔,没有早点除掉蓝兰。王伯滔不能不满怀忧虑地面对一个事实,蓝兰不是好惹的!凡是跟她作对的人,全都没有好下场!在蓝兰最疏于防备的时候,他没能把她消灭,现在她对他已经有了戒备,还有足以跟他抗衡的实力,他就更没把握将她斩除了。
      王伯滔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天他所看到的,当时他奉命去书房,走到门外却见大太监王总管向他摇手示意,他莫名走上前去,就见皇上用手绢蒙着眼睛,在房间里摸来摸去,而蓝兰双脚呈一字马顶在高高的门框上,揣着两只手看皇上的笑话。时间一到,皇上拉下手绢,看见蓝兰所藏的位置,顿时放声大笑,蓝兰从门框上滑下来,把双手伸到皇上面前,叫他赶快掏钱。皇上一面握紧她的两只手腕,连道重新来玩,蓝兰不依,动手去掏他的口袋,两个人大说大笑,连打带闹,亲密的很。
      没有错,蓝兰对男人的确有一套自己的办法,那是谁也比不上,学不会的。
      王总管等屋里闹腾的动静消停下来,才进屋禀报,王伯滔进去后,两人已经若无其事的商量起正事来了,从她脸上全然看不出有丝毫异样,但王伯滔发现皇上竟然不时偷看蓝兰。
      这一惊非同小可,王伯滔从书房出来,直接去见太后,太后正站在院子里,看工匠们翻盖厨房和卫生间,丁至诚正跟她讲解图纸设计,又把各样材料指给太后,这个是五爷选的,那个是二少配的。太后高兴不已。蓝兰和五郎在朝廷稳稳地占据了一席之地,不仅为皇上分忧,也为她增加很多光彩,但是再忙,他们两个都没忘了常过来请安,陪她吃顿饭,拉拉家常。她前两天不过偶尔说了句浴桶没有浴缸合用,没想到他们就留了心,还出钱找人给她盖卫生间。花钱事小,难得是这份心意,丁至诚又多添了几句好话,哄得太后更是眉开眼笑。太后正在兴头上,王伯滔未敢多言,应酬几句就出来了。
      想了想,还是不能就这样算了,于是他硬起头皮去见皇后,怎知东宫大总管劝他等过阵子再来,娘娘现在没空。东宫总管跟他说,最近几个月,皇上每天下午都要过来陪皇后喝下午茶,太子、公主、二少、萧部长轮流过来作陪,大家喝喝茶,打打牌,有说有笑热闹地很。皇上偶尔不得空来,也记得叫人送封道歉信,信里还不忘附上一份小礼物,娘娘把那些信和礼物都当宝贝似的收着,有空就拿出来看看。现在皇后娘娘每天从起床,就忙着看人打扫屋子,准备打扮,还要亲自预备点心、茶水,忙得连十七皇子都送到他母亲淑贵妃宫里照看了,哪里有时间见他?
      王伯滔悻悻出宫,彷徨无计。
      一向自负眼高与顶的王伯滔却对目前这种局面感到无能为力,他很想找人来商量一下,他该怎么办,但他却无人可问,因为这里面涉及到一个关系重大的秘密,对了,有一个人,一个知情者,或许能帮他这个忙。
      谢伯仪收到邀请信,如约而至,王伯滔摈退左右,直接在书桌上摆下两三盘下酒菜,一句话都不说,就先自干了三杯。谢伯仪心下一沉,王伯滔爱书如命,轻易不让人近他的书房,即使寒冬腊月都不肯在书房里摆火炉,平常案头点什么熏香,也都大有讲究,今天他竟破天荒地在书房里请喝酒,肯定是出了大事。
      王伯滔还要接着喝,他急忙把酒壶按住“出什么事了?”
      “蓝兰要找我报仇。”他说话时毫无表情,声音呆板,“她说要让我生不如死。”
      “她为何这么说?她跟宝儿不是尽释前嫌了么?难道是……”
      “没错,那个时候,她不是失踪,是让我关起来了。”
      “你疯了!你的良心何在?”
      “我也不想的,可是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我是不得以,才会出此下策。”
      “和秦小姐贪污公款有关?”
      “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中秋节那天在太子府,蓝兰跟皇上说起小双时,我看见你把玉斑指捏断了。”谢伯仪叹了口气,就着酒壶灌了几口,才轻轻一笑“原来是这样,我还在奇怪,蓝丫头都嫁了人,为什么还看谢、王两家不顺眼,我当时就猜到其中必有缘故。
      “你相信我,我没有杀小双,小双的死只是个意外。”
      “也许你说的是真话,但你不该让她的尸体出现在秦家,你多此一举,小双的死就变得不再简单了。”
      “小双出事的时候,蓝兰还被我关着,萧五郎他们又追着小双的下落不放,我也是想……”王伯滔看着他,冲到嘴边的话没等说出来,就被谢勋推门进来打断了,两位父亲被他的出现吓了一跳,谢勋满怀激愤,双目怒视王伯滔,悲痛不已“你终于肯开口承认了!想不到,我最敬爱的姨夫竟然是这么没有血性的人!你囚禁蓝兰就罢了,还喂毒药给她吃,她倒底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你自己也有女儿,你这么做,就不怕遭报应吗?”
      “玉儿,你听我说……”
      “你还想怎么骗我?你骗得我还不够吗?”说完谢勋便猛冲出去,像他来时那样,突然消失,留下他两个父亲,担心烦恼。
      谢勋冲出门来,又是愤怒又是伤心,不知不觉走到大街上,忽见蓝兰带人骑马从面前经过,那蓝兰只管看路,竟没看见他,谢勋情不自禁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谢勋跟到尚武学校,却在大门外止步,蓝兰跟他从很早的时候就已经不可能了,他还找她做什么?他又能说什么?谢勋正在门外徘徊,这时校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男人,请他进去。
      谢勋仔细看了看他,问道“罗兄找我有事?”
      罗兆飞点下头,说道“我想请谢兄见个人。”
      于是谢勋跟他进去,罗兆飞带他到训练场,隔着窗子向里看,蓝兰正戴着护具跟学员对打。看了一会,罗兆飞随即带他到一间无人的教室,两人坐下,罗兆飞先开口说“谢兄,可能我有些话说得不太合适,还请你看在我没有恶意的份上,不要跟我计较。”
      “罗兄言重了,有话但讲无妨。”
      “我对蓝校长还不太了解,我不知道他有什么想不开的心结,非要故意折磨自己,其实以他的条件,并不适合当陪练,卢校长劝了又劝,可他就是听不进去。大家都很害怕蓝校长发脾气,也没人敢告诉蓝大哥,估计就是说了,他也未必肯听。听说谢兄跟蓝校长是老朋友,不知道你能不能想办法劝劝他?”
      “没有用的!她从来就不是听人劝的人,她认准的事,就一定要做成,而且还要尽力做到最好,只不过那个时候,我们大家都被她的好脾气给骗了。”
      “怎么可能?我看蓝校长也不像绝情的人,总有什么人的话,能让他多少听进去的吧?”
      “假如是以前,或许有这个可能,但是现在,只怕是难了!”谢勋默默垂头沉思,良久,忽然道“不过我有个法子,或许可以一试。”
      罗兆飞眼睛顿时为之一亮。
      从第一次见面,他对这位蓝校长就有种无法解释的亲近感,他不自觉地想给他留个好印象,想表现自己最好的一面给他看,让他喜欢。解聘风波的剧情急转直下,也让他的心情忽喜忽忧,若非如此,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竟然会如此在意蓝校长对他的看法,看着那些学员的拳脚落在他身上,他揪心地难受,要知道,两个人几乎还是陌生人,他也很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
      蓝兰隔天再来,吃惊的发现竟然有人敢挖她的墙角,只见谢勋武装整齐,跟学员们打得热火朝天,蓝兰强忍着没有发作。改时间再去,竟然还是谢勋抢在她的头里充当陪练。
      一次两次还可以说凑巧,但若三番五次的碰面,那就解释不通了。
      蓝兰把卢嘉川叫过来,让他自己看“怎么回事?咱们学校请的陪练,几时把规格提得这么高了?”
      卢嘉川笑道“你放心,我绝不会乱花学校一分钱,我跟他说了,前三个月是试用期,只管饭,没有工钱拿的,他答应了。”
      蓝兰忍了又忍,才道“福公子,你一向都不喜欢管闲事的,为什么要这样?”
      卢嘉川叹道“二少,就算你不把我当朋友,我们总还是同事吧?究竟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你要如此折腾自个的身子?”
      “知道当初我跟侯爷联手对付王伯滔,我为什么会找你商量吗?”
      “因为我是局外人。”
      “不止。还因为你这个人无情无义,我知道你野心勃勃,虽然暂时失势,但随时随地都在准备重振旗鼓。我决定冒险跟你合作,也是想提醒自己,要时刻警惕,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办尚武学校我旨在扬名,不然我不会让你做正校长,假如你还不放心,我现在就辞职。”
      “二少,你误会我了,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
      “有没有这个意思都没关系,我不在乎。当初我迟迟不肯对王伯滔出手,不仅因为笔迹没有练到家,还因为我曾经看过一本书,叫《红楼梦》,讲得是四大家族由盛而败,落得家破人亡的故事。让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书里那些如花似玉的小姐和丫鬟们,个个都娇美得像鲜花一样,可怜又可爱,最后却死的死,出家的出家,沦落的沦落,我每次都要跳过那些章节,不忍心读下去。我每次想动手时,就会想到那本书,脑子里不由自主就会想起谢蕙、王蔷、可人、紫萧、墨白她们,然后我就开始犹豫。现在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好傻,对敌人慈悲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一次又一次的伤害,说白了,都是我自找的。所以我来做陪练,因为我现在依然看不破,抛不掉,依然在为旧情牵绊、苦恼,福公子,我心里已经够纠结的了,你就不要再给我添乱了,行吗?”
      卢嘉川突然觉得很为她难过,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替别人感到辛酸和无奈。
      谢勋走出校门,就见蓝兰双臂抱胸看着他,一句话都不说,随即翻身上马,扬鞭疾行,谢勋忙拍马紧跟上去。追了半天,忽然不见了蓝兰的人影,向四周看了看,发现自己身在一条林荫道中,前面不远就是掬兰苑。
      在明媚的阳光笼罩之下,掬兰苑显得那么宁静、幽雅,谢勋远远看见蓝兰站在蓝楹树下,伸手去接从树上飘落的花瓣,画面美好的令他几乎不敢呼吸,生怕打破了这刻幻梦般的美景。
      可蓝兰一张口,美梦立刻破灭了。
      “谢勋,你什么意思?”
      谢勋走过去,两只眼睛贪恋地在她脸上留连,柔声道“你瘦了!”
      “谢谢,我很好。”
      “蕙儿常常问我,你每天都在忙什么,她很想来看看你,可又怕你不喜欢被别人打扰。”
      “我有时间就去看她。”蓝兰叹口气,放缓了脸色,道“谢勋,我以后都不需要再做陪练,所以你也可以省点力气,不用再往学校里跑了。”
      “我知道。”谢勋笑了,这样愉悦而迷人的微笑曾经是蓝兰的最爱,此刻再见,他的魅力依然使得蓝兰忍不住恍了一下神。好在她很快就清醒过来,“我已经到家了。”
      言下之意,谢勋很明白,可他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跟蓝兰心平气和的说过话了,于是轻声道“我想跟你多待一会。”
      蓝兰道“园子里槐花都开了,我想摘点做槐花糕,你陪我一起去吧。”
      “好啊!”
      两人错开几步,慢慢走到槐花树下,谢勋抓着一棵树枝,正要借势纵身飞跃,谁知手臂一阵酸麻,竟然从半空摔了下来。蓝兰急忙上前跪在地上,搀住他“是不是刚才被那些臭小子们给打伤了?伤到哪了?叫我看看!”
      方才陪练时,谢勋胳膊被扭伤了筋,现在伤处隐隐作痛,可是他说“不要紧,只要你替我吹一吹,很快就不疼了。”蓝兰猛地把手抽回来,起身时却被谢勋一把抱住,“蓝兰,你看着我,听我说,你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最后一次!蓝兰,你相信我!”蓝兰捂着耳朵,拼命地摇头,可是谢勋不停地央告,她慢慢不再挣扎,也没有再排斥他的拥抱,谢勋挨近她的耳朵,道“我们谁都不要理会,抛开这里的一切,我们一起找个你喜欢的地方,我们买一个房子,建立一个小家庭,一个只有你和我的家!只有我们两个人,蓝兰,我们永远都不会再分开!”
      “谢勋哥!”蓝兰扑进谢勋的怀里,谢勋大喜,紧紧抱住她,忍不住泪下如雨,她终于肯原谅他了。
      良久,蓝兰轻轻挣开谢勋的怀抱,站起身来,“谢勋哥,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曾经各自给十年后的对方写了一封信?”
      谢勋笑道“自然记得!”
      “我突然等不及了,想现在就拿出来看,看完之后,我们还可以再写一封信,重新再放进去,你说好不好?”
      “好!”
      蓝兰和谢勋来到槐树根下,站在对方当年所在的位置,一起转身,各自向前迈十步,然后开始向下挖。谢勋挖了一会,手指就碰到了竹筒,他加快下挖的速度,结果却发现坑里并排放着两只竹筒。
      他愣了一下,把其中一只竹筒密封的蜡油抠去,揭开盖子,将里面的纸笺展开,脸上绽露出温柔地甜蜜微笑,纸上画着一幅卡通画,夕阳下,一个老头和一个老太太,肩并肩,手拉手,坐在摇椅上相视而笑。
      谢勋收起画,好奇之下,将另一只竹筒也打开来看,他只看了一眼,两手就微微的直打颤,这竟是小双写得认罪书。是了,他不该忘记的,蓝兰曾告诉他,自己在这里埋下一个秘密,但他万万没想到,她会把小双的认罪书埋在这棵槐树下。谢勋心慌意乱,有些拿不定主意,但终究还是把认罪书卷起来,往袖口里塞。
      忽听得背后响起蓝兰的声音“谢勋哥,你在做什么?”
      谢勋吓得吃了一惊,手下一松,认罪书飘落在地,事实俱在,他无话可说。
      蓝兰冷冷的道“小双生前就在替王伯滔背黑锅,死后又带着污名离开人世,王伯滔行径如此恶劣,你竟然还想替他消灭证据?”蓝兰上前将认罪书捡起来,装进竹筒,转身走向拴马的地方“我要把它交给皇上。”
      “等一下,蓝兰,把它给我!”谢勋追上去,哀声央求“蓝兰,把信给我,这封信对我姨夫至关重要。”
      “小双是乌家失散的小女儿,我答应乌姐姐要替她妹妹报仇,王伯滔他罪有应得,我不会放过他的!”
      “求你了,蓝兰,不要这么做!”谢勋忽然双膝一弯,跪在蓝兰面前“虽然我姨夫做错了事,可是小双已经不在了,人死不能复生。我姨夫他都五十多岁的人了,你就当可怜一个老人家,放过他不行吗?蓝兰!求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然后我们一起离开京城,远走高飞,好不好?”
      “王伯滔他是怎么对待我的,你不会不知道,即使这样,你仍然坚持让我原谅他么?你把我当什么?”
      “我知道,我跟我姨夫对你都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你再相信我一次,我会用我的后半生补偿你,向你恕罪!”
      “你太贪心了!谢勋哥,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做人是不能这么贪心的!”蓝兰蹲下来,把竹筒举到谢勋面前,说道“你若执意袒护王伯滔,我可以把证据给你,但是我们从此恩断情绝!”
      “对不起!”谢勋拿过竹筒,满脸愧色“对不起,蓝兰!”
      蓝兰微笑摇头“谢勋哥,因为爱你,我吃了太多的苦,我从没后悔过!希望你今后,同样不后悔今时今日所做的选择!”说罢,迅速地起身“谢勋哥,我走了!”蓝兰头也不回地飞跑而去。
      他想拦住她,但又没有动,他跪在那里,疯狂地用拳头捶打土地,眼睛里涌满了泪水,他感觉自己心里突然空了一大块,他真的不知道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了!谢勋一下子扑倒在地上,两只手紧紧扣着竹筒,沉痛地哭喊了一声“蓝兰!”
      他麻木地呆坐了很长时间,才牵着马若有所失地往城里走,他走得很慢,脚步沉重,却始终想不起来骑到马背上,甚至要靠马拖着他的脚步往前走。
      走了一个时辰之后,他的神智才清醒过来。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小双的认罪书烧掉了,但他不准备告诉王伯滔,就让他一直提心吊胆地受着吧。
      接下来事情就简单了,他们大家仍然回到了各自原来的位置上,谢勋现在不能回想跟蓝兰决裂的那一幕,他最先考虑的是,他要怎么处理他和王蔷的关系,他已经耽误了她的青春,不想再耽误她的一辈子。
      谢勋回到锦绣园,他洗了一把脸,把那幅卡通画收好,就起身到王蔷房里去见她,从西北回来后,两人一致保持了沉默,并同时搬出了那间新房,分屋别居。两夫妻同园不相往来,已达半年之久,这是他第一次来看她。
      王蔷正在做针线,侍女们都让她打发出去玩了,谢勋突然走进她的房间,王蔷用纱布把绣架蒙起来,起身让座。他们相对而立,一阵长时间的沉默,半天,王蔷才说“表哥,找我有话说么?”
      谢勋坐在梳妆台旁边的椅子上,王蔷也在对面坐下来,谢勋没有看她,只是叹了口气“宝儿,你心里一定在恨我。”王蔷低下头也不去看他,轻声说“没有!你……应该很恨我。”
      “不……我永远都不会很你,是我对不起你。”
      “你没有对不起我,”王蔷抬起头,认真地说“以前我不明白,现在我自己也……你没做错什么,你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我知道你尽力了,我能理解。很抱歉,没打招呼就抢走了原本属于你的梦想,我了解这么做伤你有多深,即使你恨我,也是应当的。”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都过去了,我来是想问你……”
      “等办过我父亲的寿宴,我就向老太太请示,求她同意我们和离。”
      谢勋惊讶地望着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走上前去,拉起王蔷的一只手,用一种亲切而轻松的语调说“宝儿,你长大了!原谅我,害你过去那么伤心!”
      “我早都忘了!”王蔷笑笑,认真地说“表哥,你是男人,所以理所应当得替妹妹吃些苦头,假如妹妹哪里做的不合适,表哥你可要多多担待。”
      谢勋苦笑“宝儿,你学坏了!”
      很快,谢勋恋上一个烟花女子,他时常夜不归宿,王蔷先是保持沉默,没过多久,两人便公然在长辈面前吵架斗嘴,在气头上时,偶尔还会动几下拳脚。谢勋对此丝毫不曾感到愧疚。
      小夫妻两个整天打来打去,差点把锦绣园给拆了,王伯滔天天在家摔东西骂人,连谢老夫人出面也无济与事,他又能如何?事情终于发展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谢勋一次酒后失手,王蔷的肋骨被他打骨折了,而且头也破了,脸也青了,气得王伯滔差点把他的骨头给拆了。
      事以至此,王蔷心如死灰,除了恳请谢家还她自由身之外,别无他求,不然,她就剪了头发当姑子去。用当尼姑威胁这招,百试百灵,谢、王两家长辈也被两个小冤家伤透了心,就都撒手不管,让他们和离了。
      谁成想,他们俩竟然离婚不离家,各自还都住在锦绣园,除了身份关系有所变化之外,别的一如从前,更没想到的是,俩人和离之后,关系反倒比原先亲近了,时不时的还能一起吃吃饭,喝喝酒,这种情况就是在他们新婚时都很少发生。
      谢、王两家的人可都看不懂了,但他们心里还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所以没有干涉,期待能有什么奇迹发生。
      有好长一段日子,京城里的人都在悄悄谈论这个话题。在两个人闹的最厉害的时候,有天夜里,五郎曾拿这个问题问蓝兰,大家都是朋友,要不要去劝劝,蓝兰笑了笑,让他不要多事,说他们俩这是在演双簧,用不着劝。
      五郎叹了口气,“七弟妹从进门,还没跟五嫂照过面,吵着要见见你,我跟她说你住在城外观音庙养病,前天太太叫我问问你,你的病什么时候才能好?”
      “等我厌倦你的美色之后。”蓝兰温柔地说,同时把身子钻进他的怀里,五郎立刻闭嘴。
      康宁自从去年中秋节后,就开始考虑如何回报蓝兰的救母之恩,她虽贵为公主,却没拿出手的东西送蓝兰,只好跑去向王蔷求教。王蔷来到她宫里,把她所有的家当检视了一遍,然后相中一样,只是还需要再等待一段时间,才能当礼物送出去。
      如今时机已到,康宁借着陪安宁去太子府做客的机会,邀上蓝兰,又请来谢蕙、王蔷,五个女孩子,由太子、五郎陪着一起到郊外骑马兜风。
      蓝兰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天所感受到的震撼和快乐。当她骑马转过一道山梁,就见眼前一片一望无际的薰衣草田,有一条数尺宽的小河,弯弯曲曲从花田里绕出来,欢快地奔向运河渡口,空气中充盈着薰衣草那种迷人的芳香,她瞬间感到浑身产生一种无可言喻的轻松和舒适。
      康宁笑道“我把你送我的那块地皮,交给蔷姐姐,请她帮我打扮漂亮点,蔷姐姐果然有本事,这块地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漂亮一百倍。蓝兰,我也不知道这块地皮值多少钱,但我想把它送给你,你一定要收下,否则我可是会伤心大哭的!”
      王蔷笑道“康宁你可别这么说,我一个人哪有这样大的本事,蕙儿、杜姑娘、周姑娘、丁老板、周会长他们也都出了大力气的。大伙空闲时就来帮忙,当然也可以出钱请工人来干,可是大伙都想亲自动手,我拦也拦不住,二少的魅力就是这么所向无敌,真没办法。”
      蓝兰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跑到河边,将手伸进小河里,水流轻柔地从她的手指缝里溜走,有人走过来,原来是王蔷。
      她的微笑比芳馨的春风还要柔和,她的眼睛充满喜悦,明亮而动人,她轻柔而羞怯地用手摸着蓝兰的脸“兰妹妹,你开心吗?”
      “宝姐姐,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刺杀过你父亲,抢过你的意中人,还是破坏你婚礼的元凶,我这么伤害你,你为什么不恨我?连我哥哥都厌弃我,你为什么不?”
      王蔷原想握她的手,但情不自禁拥抱了她,王蔷流着泪,轻声说,“兰妹妹,我喜欢你,因为,我喜欢你!”
      安宁打趣她们说“知道的,说你们姐俩泪窝太浅,看着几朵花也要哭一哭,不知道的,还当你们是被棒打鸳鸯的情人呢,都是蓝兰不好,没事长那么俊俏做什么?!”
      大家听了大发一笑。
      韩瑞问蓝兰打算怎么处理这块地,蓝兰想了想,道“这里太美了,卖掉实在舍不得,白放着也可惜,不如还交给宝姐姐,替我想办法从这块地里弄些钱来花花。”她忽然笑一笑,凑过去在王蔷脸颊上亲了一下,王蔷被她亲得一愣,心中又是惊又是喜,又觉得肉麻偏偏还挺受宠若惊的,表情都僵了。“宝姐姐,记得要收现钱,千万别让人打白条。”
      众人顿时扶额叹气,这个蓝兰,真是没治了,开口闭口都离不开钱。
      五月底的一天傍晚,下着雨,而且风也很大。
      谢勋正赶在回家的路上,他加快速度,沿着一条小路前行,这时周围的光线同路边的房屋一样阴暗,忽然听到风里传来一阵大喊大叫“抓住她!杀人了!她杀了人,别让她跑了!”谢勋一凛,接着就听到背后响起慌乱的淌水奔跑的声音,他跳下马背,避到一边留神观察,雨雾中虽然看不清楚,但看得出有个形迹鬼祟的女人从巷子口探出头来,容貌似曾相识。谢勋眯眼仔细辨认,那个女人朝他隐身的地方越走越近,谢勋忽然记起,她是被朝廷通缉的王二家的!
      想起通缉她的原因,谢勋顿时产生了一阵厌恶的感觉,并且有些闷气,他若置之不理,王二家的落网之后,势必会胡说八道一通,可谢家最近被人嚼说的新闻已经够多了,他实在不愿再给他们添上一笔。
      谢勋皱着眉头微一沉吟,便做了决定,不能让人把王二家的抓去,这个女人心术不正,当然也不能就此放过她。
      王二家的见四周无人,立刻拐进巷子,继续向前跑去,前面就是她租住的房子,只要回到那里就安全了,就要到了,她刚想松一口气,突然后脑勺上一痛,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王二家的昏昏沉沉醒过来时,眼前黑漆一团,她惊叫一声,随后又屏住呼吸,侧耳静听,除了她的呼吸声之外,什么动静都没有。王二家的想伸手触摸一下周围的环境,但四肢百骸却全不听使唤,一点感觉都没有,连想抬手摸下自己的脸都做不到,她不由的心下起疑,“难不成,我已经做了鬼?”
      王二家的这下可真是吓得魂不附体,背上也出了一身冷汗,她定了定神,竖直了耳朵仔细听,过了好久好久,王二家的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音“砰,砰,砰……”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快,感到自己胸口猛烈的颤动,整颗心似乎就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当下她再也忍耐不住,恐怖尖叫,放声号啕“阎王爷,饶命!饶命!我不想杀死斐儿的,我不是成心的,我是他娘,辛辛苦苦把他养了那么大,他却不肯认我,我就是轻轻晃了他几下,我不知道他会死啊!”
      王二家的哭着哭着,又道“小双姑娘,你若阴灵有知,就该去找王伯滔报仇,是他不许我请产婆来,是他想要你的命,也是他让我把你的孩儿当自己骨肉来养!小双姑娘,我冤枉啊!”
      王二家的哭诉许久,慢慢觉得气息闭塞,她大口大口的呼吸,心中更加慌乱,她咬牙切齿,道“阎王爷你不公啊!王伯滔那恶贼杀母夺子,坏事做尽,你为什么不去勾他魂?阎王爷,我什么都跟你说了,王伯滔那恶贼,在外人面前装得一本正经,背转人却是个老色鬼。那天他来看斐儿,趁着我当家的不在,把我的身子糟蹋了去,若不是他害我在先,我并没想过去招惹他。也是老天有眼,那天老色鬼喝醉了,跟我吹嘘说他十几年前跟别的男人当着谢将军的面,一起睡了他的心上人,我跟贵妃娘娘打听,得知谢将军的心上人,竟然是蔷丫头女婿心上人的妈!哈哈,这可真是我出人头地现成的把柄。阎王爷,你来评评理,我该不该让姓王的娶我进门?阎王爷你说话呀!”
      从柴房里传出号啕大哭和碎碎念的叫骂声,慢慢变小,渐渐的无声无息,什么都听不见了,谢勋便取出火折,将柴房点燃,片刻间火焰腾地升到半空。谢勋站在屋外,看着火焰从窗户中蹿到空中,熊熊烈火照射在他的脸庞上,尤如地狱修罗般严酷,他转身上马,一路飞奔回家。
      谢勋遏制着满腔怒火冲进父亲的房间,他拎起小姨娘的胳膊直接扔到门外,大声吼道“快滚!全都给我滚得远远的!”小姨娘吓得哭着跑开了,其他下人也都顺着墙根紧外往外溜,谢伯仪坐在床边,神态一直很平静,好像谢勋这么放肆根本没什么大不了。
      谢勋也不关门,一步步走到父亲面前,深吸数口,才质问出声“你可不可以跟我说实话,姨夫他,他真的,他,他真的侮辱过……”
      “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说,出去!”谢伯仪的脸色忽然变了,态度强硬,自从谢勋成年后,他很久不曾用这种口气跟他讲话。
      “父亲!”
      “我叫你出去!”
      “你知道我要问你什么,对不对?你没有反驳,所以答案已经很清楚了,只是你没有勇气面对,所以你不敢听我说出来,对不对?对不对?!”
      谢伯仪的脸颊被咬紧的牙关带着不停抽动,脸上无动与衷的表情全都不见了,他哑着嗓子,低声道“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你出去,让我静一静!”
      “父亲!”
      “出去!”
      谢勋摔门而去,良久,房间里突然传出打砸东西的轰隆巨响。
      这天晚上,太子兄妹三个在蓝兰房里打牌,蓝兰看赢得差不多了,就打算散场睡觉,康宁不依,正在打闹,忽听胡总管在外面敲门。瑶琴开了门,大家见他气色不好,都问什么事这样慌张?胡总管向蓝兰回道“乌家好像出了大事,方才金桂姑娘亲自来送信,说她们小姐请您去一趟。”
      蓝兰原说自己先去看看,有事再给他们几个送信来,但五郎不放心,于是两人便一起前往乌家。
      赶至乌家,匆匆来至内宅,只见乌傲君伤心痛哭,两只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问她连句话都说不出来。蓝兰只得叫来金桂,细问缘由,金桂不敢隐瞒,如实相告。
      原来,乌傲君自抢回王斐,因王家那边追查得紧,她就把孩子托与自己的奶母汤嬷嬷照顾,汤嬷嬷遂带着王斐住到女儿家里,乌傲君有时间就去看看他们。实指望等王斐再大一点,相貌有了变化,就找个理由把他带回乌家,哪知天不从人愿。那天杀的王二家的竟然跟踪乌傲君,并发现了王斐的下落,她本想趁机将王斐拐走,不料小孩子早不认得她了,一直大喊大叫。王二家的心慌意乱,抓着王斐的肩膀使劲摇晃,让他好好看看,并大声嚷嚷自己才是他的亲娘,谁都没有想到,她一阵猛力摇晃,竟然就要了王斐的小命。汤嬷嬷的家人闻讯赶来,就见王二家的还在掐王斐的人中,想把他弄醒,可是哪里有用,王二家的见势不妙,丢下王斐转身逃走了。
      等乌傲君得到消息带着周子婴赶到时,王斐已经死了,回天无力。
      乌傲君回家后,也不敢露出痕迹,推说身上不舒服,一早回房去了。她心下苦楚,在房中忍不住暗暗哭泣,乌夫人偶从她房前经过,听见哭声,料道有些蹊跷。便命人叫来金桂,问她小姐为何啼哭,金桂初时还想隐瞒,却在乌夫人一句紧似一句的逼问下,露出马脚,到了这个时候,纸里包不住火,遂将实情告诉了乌夫人。乌夫人听罢,又是痛又是恨,当场晕倒在地,乌傲君急忙赶来看视,见金桂跪在院子里,情知事露,又见母亲汤药不进,偏父亲又不在家,急得眼中落泪不止,没了主意。只好让金桂去悄悄把蓝兰请来。
      说话之间,乌克海和卢嘉川相携回府,见此情景,忙问究竟,乌傲君哭得哽咽难言,五郎见隐瞒不过,遂请先生坐下,缓缓将事情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乌克海听完,手掌猛地拍在桌上,瞪大了双目,久久不动。卢嘉川在旁瞧着不对,忙道“老师,老师,您怎么了?”
      乌傲君、卢嘉川、五郎等忙围上去,只见乌克海眼中流下两行清泪,挂在腮边,一探他的鼻息,却没了呼吸,想来他的愤怒和伤心都已达到极点,这才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悲剧。这时金桂突然跌跌撞撞爬进来,哭说夫人上吊仙去了,乌傲君哇的一口鲜血喷出,倒在地上,就此人事不知。
      死了的撒手走了,活着的却不能撒手不管,但乌傲君醒来后,没过多长时间,就再次哭昏过去,醒来再哭,哭完又昏,真真是哭得死去活来,蓝兰守着她,寸步都不敢稍离,五郎只得站出来主持大局。
      不多时,太子、蓝尚文、谢勋、七郎等收到消息也都来了,乌家人丁单薄,乌傲君又心力交瘁,五郎和蓝尚文等人只得多担待些,出面操办乌太傅夫妻的后事,开丧送讣闻,然后停灵与存菊堂中,灵前请来一百单八位高僧和九十九名高道设坛作法,超度亡魂。
      次日,永成帝亲率文武大臣前来吊唁,乌傲君一见王伯滔也在,当即就要冲上前去,跟他拼命,幸而被蓝兰死活抱住,劝了下来,“姐姐,死者为大!这里是灵堂,姐姐心里有仇,有恨,且等送走了两位老人家再报不迟,这个时候,还是不要打扰他们两位老人家的阴灵吧!”乌傲君会意,因此没有轻举妄动。
      苍天有情,连日阴雨绵绵,似乎也在为乌家的不幸落泪。乌傲君心情过于悲痛,支撑了两三日,便病倒了,幸有蓝兰相依相守,衣不解带的日夜照料,才没酿成大病。
      这天三更时分,蓝兰服侍乌傲君喝了药,等她睡安稳了,便来至灵堂,五郎、蓝尚文等人都不在,堂前一个人没有,蓝兰便上前跪下,一面为乌家二老烧纸,一面在心里忏悔。
      蓝兰跪在灵前为乌家死去的人,祈祷了半个时辰,却仍然没办法缓解她良心上的不安,她心慌意乱,但又不敢细想下去,她早就回忆起小双认罪书的下落,却秘而不宣,而且还把它还给了谢勋,要是乌傲君知道了真相,永远都不会原谅她的。
      大风夹带着雨丝从窗户中打进来,蓝兰不禁打了个冷颤,这时有脚步声响,谢勋走进灵堂,蓝兰慢慢转过身来看着他,原想让他离开,却发现他脸上的内疚和愧悔跟她自己不相上下,于是便沉默了。
      “蓝兰,我们还是不是朋友?”
      谢勋跪在灵前,低沉暗哑的声音中隐含一种沉痛绝望的情绪,蓝兰因为太过伤感而没有察觉,同时对他在此时此地问出这么不合时宜的问题而大为愤怒。
      “你放心,我那天既然把小双的认罪书交给你,今天就不会揭发你。我也无权指责你什么,因为我更恨我自己,假如不是我优柔寡断,王伯滔早就伏法了!我对不起小双和她死去的孩子,乌家二老死得太惨了,原本这一切都不必发生的!你跟我都是乌家的罪人,以后最好不要私下见我,若没必要,招呼也可以省略。”蓝兰向灵位磕了三个头,看也不看谢勋,径直向门外走去。
      门开了,乌傲君和蓝尚文站在门口,乌傲君脸色灰白,极力克制着身体的颤抖没有倒下去,她用出奇镇静地声音问道“蓝兰,你早就知道越君的信放在哪里,你一直骗我说你没想起来,其实是你早就把它交给谢勋了,是这样吗?真的是这样吗?”
      “对不起!对不起!姐姐!你原谅我吧!姐姐!”蓝兰的眼泪哗哗往下掉,她瑟缩地想拉乌傲君的手,可是乌傲君却猛地闪开了“别碰我!你不是我妹妹,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气怒攻心之下,乌傲君身子一软,向后摔去,蓝尚文急忙抢步上前,把她抱住,乌傲君眼泪横流,揪着他的衣襟,哭道“尚文,你让她走!我不想看见她!求求你,你让她走,让她马上就走,我不要再看到她!”说完便晕了过去。
      蓝尚文把乌傲君抱回卧室,把她放在床上,让金桂好好照顾她,然后拉起跟在身后的蓝兰,把她拽走了。蓝兰惶恐不安,哥哥的动作和脸色都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生硬,她任凭哥哥拉她到大门口,虽然门外正下着瓢泼大雨,而且漆黑如墨,蓝尚文还是冷冰冰地对她说“蓝兰,你走吧!以后都不要再来了!乌家不欢迎你!”他不等她回答,就把她推到门外,并把大门关上。
      蓝兰在乌家门外跪到天明,这样痴呆呆地跪了不知多久,忽见面前多了双绣花鞋,来人把伞撑在她的头顶上,蓝兰惊喜地抬起头来,眼睛立刻被泪水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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