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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毓夫人,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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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夫人,当今帝君之妻,先君献夫人之妹,朝山君与帝女荼荼之母。荀门三女,生而高人一等。
蔻台又有小椒房之称。众所周知,帝君对于蔻台与他处是不一样的,但凡涉及到荀门,帝君都会知会蔻台,让蔻台自己处理。此等恩宠常让人们与当年同样出身荀门的献夫人相比较。
白日里余热散尽,何川沣水上升水汽徐徐而至。
蔻台,虽说有小椒房之称,总归不是,从规制来说蔻台不见威严庄重,多了些随性,更为富贵。这里的主人也不负蔻台。
“常氏,人走了吗?”
“回夫人,并无,还在御所前跪着的。”
“那就随她心意好了。”
“是。”
荀门三女,大女荀宁、次女荀宓、三女荀静同胞姐妹。当年大女荀宁刚出闺阁便名动上京,才貌双全,可谓举世无双。相比与她相差两岁的次女黯淡无光,而三女荀静不过咿呀女童。荀静记事开始大姐荀宁温柔良惠,不管遇何时也是轻言细语,徐徐道来。最爱抱着自己转院子。
荀宁是荀门的娇女,父母兄长无不引以为傲。记忆最深刻她那个总是微笑着,就这样的姊姊在出嫁前夕脸上的笑容不知去了什么地方,往常明媚的眼睛浸满了悲伤。
荀宁这样的女子自然不会嫁入寻常人家,唯独能与荀门相比只有河谷慕容家,恰巧当年帝君并没有女儿,而少时继承家业的慕容家主已到婚龄,一时间上京城的氏家都有了心思。而荀宁似乎成为了最好的选择。当慕容家主的婚事一次又一次提起时,慕容家主却道,慕容家主母皆是神族。
荀家想与慕容家联姻念头彻底被扼杀了,接着宫中来了人,荀宁就被决定送进宫中,没有一年这位名动上京城的荀门女成为了帝君宠妃,封为献夫人,赐蔻台,食万石,直逼君后。又一年,传献夫人有孕,荀门上下欣喜万分。只是这个孩子出生不足三月便夭折了。献夫人伤心欲绝,身体每况愈下,此后也未曾孕育子嗣。
而不久之后荀门二女也嫁入权贵的拓跋家,再不久诞下一子。无子的献夫人甚是喜爱这个侄子,已是少女的荀静第一次知道嫉妒的滋味。那个带着易北①草原血脉的小孩,乖巧懂事,十分讨得献夫人欢喜,也只有这个小孩来的时候献夫人的蔻台才有生机。
短暂的生机不过是献夫人生命最后的灯油,最终帝君的宠爱,北疆国一国之力也无能挽救献夫人的生命,正位名动上京的女子就这样早早的在深宫中燃烧完了自己一生。
然而荀静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没有人的地方,偷偷落泪。她的姊姊是那么明媚是那么的温柔。可什么都没有留下来,荀静不甘,有一种名为恨意情绪在内心深处生根。
再后来荀静入宫,成为毓夫人,成为蔻台的主人,是帝君的妻。
“娘!”毓夫人身子向前一晃,“娘你在想什么。”毓夫人扶上抱在她腰间手臂,“荼荼。”淡淡唤着。身后小人儿连忙收手,“娘——亲——荼荼今儿整日都没有见到您。”
小小的人故意拉长语调,换求母亲的注意。毓夫人却不吃这套,“荼荼,夜深了你该就寝了。”荼荼扁着嘴,“母亲,荼荼想您了。”
毓夫人笑了笑,拉过荼荼,“那怎么不见荼荼白日里来见娘。”
荼荼歪着头,“白日都在书院和望舒姐姐一起。”毓夫人抬了抬眼,摸摸荼荼乌亮头顶,“是吗,荼荼在书院学了些什么?”
荼荼有些不高兴,“就是背书,望舒姐姐背了大半本,先生说荼荼也应该背,可是荼荼背不下来,所有就一直在书院。”毓夫人叹口气,抱住荼荼,“你的望舒姐姐自小就喜爱背书,当然背书不在话下,荼荼虽不用与望舒比,但是也要听先生的话。”荼荼失落道:
“可是荼荼真的背不下来嘛。”
毓夫人却推开荼荼,正视着自己的女儿,“荼荼真的用尽一切都背不下来吗?”
荼荼被母亲这严肃的神色给吓着,垂下头,“知道了,母亲。”
“今晚就留下来过夜吧。”毓夫人眼底终究布满柔情,拂过女儿的小脸,这个孩子像她。
“好,娘我要在水晶阁睡。”荼荼闻言,两眼亮晶晶,雀跃说道。毓夫人也几分无奈,用食指点了点女儿眉心,“你呀,那里像个公主。”
荼荼心知母亲答应做了个鬼脸,欢快跑开。
水晶阁是荼荼以为整个皇宫最为好地方,全部用透亮的琉璃筑建,能看着外面花园,晚上躺在床上看着满天的星星,最妙的是,能看见何川沣水的水汽如纱如梦,渐渐的坠入梦乡。
守着女儿的睡颜,毓夫人满腹柔情,这是她的牵挂。抚着女儿,以前还未出嫁的献夫人也是这样安抚自己入睡,幼年的记忆除去父母只剩下长姐了,至于自己的二姐,模糊得不能再模糊,唯独的记忆便是,一脸坚毅,抱着孩子回来的时候,整整三年,那时候的荀静已经不是什么都不动的女童,心思已经插上翅膀早早飞出重重院落,臆想着关于这未来的一切。
荀宓的婚姻如同一把利剑割破了荀静关于以后大部分的美梦,啊,即便是荀门的嫡女又如何,这样的耻辱换做外人早当羞愧不已自尽。荀静想若是自己的夫君敢如此,她一定会让那个男人一辈子后悔。可是荀宓怎么想,荀静永远不会明白。直到荀宓最终耐不住父亲兄长们的规劝,荀宓也不得不接受重新回到拓跋家,而那才是她的归处。
那天,荀静第一次见到那个男人,那异于涿鹿人外貌,如同刻入荀静的心,比常人深邃的眼窝,双颊如同刀削一般,薄唇一线。啊,这样的男人做出这样的事,似乎是注定的一样,荀静这样认为到。甚至开始抱怨自己的姐姐,为什么不圆滑一些。就像母亲那样,不管如何母亲都是荀门的主母,他们这样的人怎么会与草芥计较。
不过那之后,荀静除了偶尔在献夫人处见到这个姐姐,便再无他处可见。献夫人大行之时,荀静整个人都傻掉了,她拉着母亲的衣袖,想问,为什么。姐姐怎么会如同那些人类一样,如此短暂。然而母亲却告诉她,就算悲伤也应掩藏,这才是荀门该有的姿态。
但是她的二姐却扶在棺椁旁无声大哭,荀静记得父亲的脸铁青,母亲满眼的失望。现在,所有人都在保持沉默的时候这个女人又以这种姿态出现,母亲?难道整个上京城只有她这一个母亲吗?毓夫人闭上眼,几分鄙夷,丢尽荀门颜面。
毓夫人又将女儿搂紧几分,嗅着女儿发丝间的香味,浅浅昏睡过去。
何川沣水水汽还没有腾升漫延之前,上京城的夜晚令人忘怀,那轮月总是这样挂在空中,白晃的月光足以照亮眼前的一切。
拓跋夫人痴目望坐在石板上,全然不知夜里上蹿的寒气。这座皇宫对她并不陌生,作为荀门的嫡女总有些特权。虽说如此,但作为次女,上有长姐,下有幼妹,她这样的二女日子还不如家中的庶子快活。
生而为氏族子女,并没有那么多的选择,为自己的氏族那是理所当然的。所以她嫁到拓跋家,所以必须与儿子分离。两眼空寥,拓跋夫人颤颤巍巍不自主地起身,一步一步迈近,双腿早已没有知觉。
从御所前的空地,到御所的阶梯不过五百步,可是却像是从天涯到海角般。御所的阶梯不过千梯,却如千丈峰。当拓跋夫人站在最后站稳在御所方台上,泪又止不住的落下。
“拓跋夫人。”国师端庄伫立不远处,一身白袍衬着一头银发宛如天人②。国师食指放在唇上,示意拓跋夫人莫要出声。“夫人随吾来,莫要惊动了帝君。”话毕转身朝着偏殿去了,拓跋夫人静默地跟在其后。越是靠近,她就止不住的颤抖。母子同心,此刻每一刻儿子受到的痛处,全落在母亲的心头上。
整座偏殿都靠着【阵】维持着。推开偏殿门牖,汹涌灵力喷涌而出。逼得人不得不往后退却。稍等片刻国师让开身,“夫人,元君就在内殿中。”
拓跋夫人点了点头,身为荀门子弟对于‘术’并不陌生,甚至可谓荀门子弟人人都会一些,这是他们血脉中所携带的。不提着大殿中这显而易见的‘阵’。也是这绝妙的‘阵’架构出一个领域,这偏殿早已不复存在。
白日里被平复的灵力再夜里再次暴乱起来,国师寻思许久,有一个想法在在他脑子里形成。而拓跋夫人正好可以完成他的想法。国师站在殿外,看着名为母亲的女人一步步走进风暴中心,也如他所料一般,这暴乱的灵力似乎有知一般全都避开。
拓跋夫人身在‘阵’中,耳边呼啸狂风,这都应该是儿子的灵力。虽然不知道儿子经历了什么,这样狂暴的模样,拓跋夫人从未见过。她的孩子却一动不动的躺在‘阵眼’出,他暴躁的灵力成为驱动着这个‘阵’。
瘦了,这才短短几日,拓跋夫人捂着心坎,脚下不稳,跌倒在地上。又撑着身子又站了起来,泪模糊了双眼。“元儿······”我的儿啊。
母亲攀上儿子骨节分明的手,抚上儿子苍白的脸颊,儿啊——
暴烈的灵力悄然平复,缓缓流荡,涓涓不息,环绕着。国师敏弱察觉到,伸出手试探一番,这流动的灵力并没有排斥,只是绕过。这是这么多天一来,拓跋润的灵力第一次以自己的意愿平歇。国师若与所思的看向‘阵’中的母子。
拓跋夫人黯然落泪,心神却不经意间游离。只能抓住儿子的手,此行目的已如愿,可是接下来呢?带着儿子回家吗?回家······回拓跋府吗?府上需要现准备房间,小元平日里都住在什么地方?慕容府吗?还是军营?
拓跋润三岁的时候,对妻子回到娘家三年不做理睬的拓跋家主,终于提出要接她们母子回府。荀门家主也以此为契机,维系荀门与拓跋家的联姻关系。荀宓最终抵不住家中地逼迫,只能回拓跋府,不过那时候荀宓以为只要小元能在自己身边,哪里都差不多。
荀宓在重回拓跋府的的日子并没传言那般不堪,或者说,比很多主母更自在。拓跋家主极少干涉府中事物,而拓跋府从上到下更是没有表现出丝毫轻视她这位主母,一切都按照惯例。每月的账本,聘用人事,到大小祭祀皆都请示于荀宓。而导致她回家的女人,也只能挂着笑站在下座。就如同荀门主母,她的母亲所言,她们这样的人,不管如何都是一家之母,莺莺燕燕虽嘈杂,也只是嘈杂。
拓跋润四岁时,拓跋夫妻之间的矛盾再次点燃,或者说,只是拓跋夫人的单方面的愤怒。拓跋家主带走拓跋润的时候只说,拓跋家的每一个嫡子都是如此,寄居慕容家,从无例外。荀宓绝望看着儿子被带走,甚至绝食抗议却毫无用处,终究只能在屋里以泪洗面。
她留不住自己的儿子,就如同自己没有办法选择嫁给谁一样。但那时候的荀宓并不打算罢手,虽说是寄养慕容家,但是拓跋润总是隔段时间会回来一天两天,荀宓便会带着儿子进宫,见自己的姊姊。或许是要告诉其他人,虽然这是拓跋家的儿子,可也是有荀门的血统。痛恨的荀门却是她唯一依托。
而献夫人的去世,使荀宓失去了最后一根稻草。她将自己关在屋里,终日恍惚,过往种种翻来覆去,如此整整七日。出殡时,荀宓不顾一切扑向棺椁大哭。没有什么比失去自己至亲还要痛苦,也为自己而哭。她以为荀门的长女荀宁是有选择,可是到头来天之骄女的姐姐姐也毫无所选择。不管是慕容家,还是荀门,她都没有选择。帝君的宠妃又如何,那只是追命符。身后庞大的荀门,又如何,不过是一个见不到底的洞,推使他们这些子嗣前赴后继填进去。
母亲那日眼里的厌恶,更是让她意识到,父母的期待又如何,不过是父亲需要的嫡女,结姻氏族的纽带。也不过是母亲成就她作为荀门主母家教有成的名誉。母亲口里常道的那样,不管如何都应符合自己的身份,万事不可越界,那是极其有失身份的事儿。
越是明白,越是无力,越是感到绝望,从那以后荀宓,拓跋夫人便很少出门走动,甚至连拓跋府中的事务也不搭理。她只是这个世上可有可无浮萍。
平息的灵力,不知为何,又有几分不协,国师皱了眉。
此时。
“国师,汝最好能给寡人一个过得去的说辞。”不知何时,帝君站在国师身,阴沉看着大殿中的一切。
①易北:天荒北边的牧场,驯兽族主要活动区域。驯兽族一度是游牧在昆仑到易北地区,后来异人活动导致天荒修建贺兰关后阻断了道路再加上异人的征服性将驯兽族主要活动区域限制在了易北地区,部分太行山以南地区逐鹿、百川一地又将这一代的人称为胡人,他们在外貌上五官相比其他地区的人而言更加立体,与异人有相似之处,一直以来有说法驯兽族是其他与异人混血后的种族。因此胡人常会被歧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