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十三篇 愿得一人心 ...
-
雪过天晴。
绵软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灵秀雅致的脸上,仿若明珠生晕,晃花了十三的眼。
方才,她一进门,十三便觉察到她身上的变化。
她姿容秀丽,神态悠闲,顾盼之间,自有一股活泼灵动之气,说不尽的可人。
他喜欢上了她。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自己也不清楚。只知道,在那个梨花灿烂的季节,她柔和又清脆地回答他,梨花“像云”时,她的吐语如珠,便轻轻地滚落到他心里,激起一片涟漪。
他发现他弟弟十四也喜欢上了她。老拿习字当借口,接近她。
十四喜欢谁,他管不着,也不想管。他只关心,她喜欢谁。
他想办法、找理由接近她。与她接触,与她交谈,陪她玩耍。
他发现,对十四,她视为弟,视为友,视为师。没有男女之间特殊的情感。
情窦初开的他,欣喜不已。再不把十四当做情敌。
可他没想到,少了十四,又来了个八哥。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她喜欢八哥,和八哥两情相悦。
他的情感,还没来得及表达,就被扼杀。
在八哥的关爱下,清丽如百合的她,却像桃花般绽放在春风里,他的心晦涩不已。却也只能把那份喜欢,静静埋藏心底。
远远地看着她。
那一天,八哥主动抢下了他们兄弟谁都不敢接手,也都不愿接手的差事。离开了京城。
那一天后,她那仿若有碧波流转的眼里,泛起了淡淡的忧愁。
起先,以为是思念。后来,无意间听到四哥和小十五身边那个叫音琪的丫头的对话,才知道她那是为情所苦、被为情所伤的哀婉。
他惊讶,惊讶四哥在小十五身边都安置了耳目。这宫里,到底还有什么事是四哥不知道的?!
他更惊讶她和八哥闹僵的原因。
一方面觉得她傻,寻常百姓家尚且三妻四妾,何况他们?!
一方面,又更欣赏她。八哥,玉树临风、温文尔雅,向来招姑娘喜欢。加上他皇子的身份,深得皇阿玛重视的地位,更是女人心里难觅的如意郎君。多少女人都巴望着嫁给他,多少贵族权臣想破了脑子都想把女儿、孙女送进他府里,哪怕当个小小的侍妾也愿意。她却断然拒绝。
他不明白,既然如此在意,为何还要同八哥开始?!既然开始了,为何不嫁给他?!
他想来想去也想不透。莫不是,真真应了那句古语,女人心,海底针?!
他感叹着,心里被强压的爱火也在那一刻重新燃起。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他也渴望这样纯粹的感情。只是,他们的婚姻,掺合了太多的东西。他无法保证自己只娶一个,但他保证会把正妻的地位和自己全身心的宠爱,都献给她。他的额娘曾说过,女人的心,总是软的。女人,总是容易被感动的。他只要坚持,一定能获得她的芳心。
然而,他的爱情之路,充满坎坷。少了八哥,又来了四哥。四哥不是情敌,对她没有非分之想,却坚决反对他和她在一起。为了切断他对她的念想,不惜逼他成亲,娶一个他不爱的女子。四哥以前不是那个样子的。众兄弟中,只有四哥真心对他,处处为他着想。可这次••••
正当他埋怨、愤懑时,四哥给他看了一副画。那画,如同一盆刺骨的水,当头淋下。
他明白了,四哥为何要想方设法掐断他对她的念想。
他明白了,四哥为何要在她身边安插眼线。
他明白了,选秀之时,为何她会遭人迫害。
他明白了,德妃,如此宠爱老十四的德妃为何费尽心机把老十四弄出紫禁城,弄到艰苦卓绝的军营。
他更明白了,自己与她,在一起的可能是多么的渺小,多么的渺茫。
他的心底,攀升起从未有过的绝望。
他的心底,衍生出从未有过的恐慌。
那么多双眼睛在黑暗里注视着她,发出狼一样的光芒。
那么多双眼睛在黑暗里监视着她,窥探着她的一举一动。
还有那不可预知的未来。
他可以忍受她变成她的嫂子,却无法想像她变成他的额娘,更不希望她成为某个人的替代品。
他破釜沉舟,建议她,离开。
他希望她在被这个乌七八糟的皇宫沾染前,纯净得离开。像那晶莹剔透的梨花。
她思来想去,答应了。
他帮她制定了周密的计划。自以为能瞒过所有的人。瞒天过海。
可惜,终是他高估了自己。就像那本《西游记》。孙悟空法力再高,逃不出如来佛的五指山。他没能瞒过四哥,太过了解他的四哥。
四哥愤怒了。把德妃对老十四的方法用到他身上,送他出了紫禁城。
这一走,便是一个月。
有时候,仅仅是一个怔忡的时间,可能拥有的机会溜走了;可能拥有的幸福流走了。更何况是一个月,无数的怔忡时间。
待他回来时,一切都变了。
她没有再了离开的勇气和决心。
她脸上的落寞、忧伤一扫而空,眉目顾盼之间,透出一股妩媚的风情。
从九姐、温琳、还有宫里心腹林林总总的消息里,他已猜到种种。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见她。
想亲口向她确定,亲耳听到她的回答。算是给她个交代,也断了自己的念想。
他问,语璇,倘若•••倘若还有一次机会,你还会选择离开吗?
她笑了,十三爷,这一次,我不会再逃避了。
那笑如明珠生晕,晃花了他的眼。同时,也如一把刀,生生刺痛了他。
她的笑,不是为他绽放;她留下的坚定意念,不是因他而产生。
一切,已经晚了!
心里只剩深深的失落与无尽的悲凉。
他没有送她出去,只目送她离开。
直到她袅娜的身姿消失在清雪掩盖下的宫墙外,他才收回视线。
软绵绵的阳光透过窗棂宣泄了一室。他捧起桌上水汽氤氲的清茶,在如烟如缕的升腾中,低下头,轻喃她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