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堂春（清）》真澄

78、一帘幽梦 十三爷，这

　　今日的沁儿，一袭白色粉绿绣竹袍子，一如既往的素衣淡容。她转过脸看我，却是眼角生花，嘴角梨窝隐现，浑身上下充盈着动人的柔情。如果说往日的她清冷如百合，今日的她，便如同冬日里绽放的桃花，娇艳动人。难怪人都说，“新承雨露”的女子是最动人。
　　在我打趣的目光下，她满面的娇羞。这娇羞，让我看到了她和皇帝关系的奇妙变化。她，是个好女人，应该拥有一份美好的感情。心里，着实为她开心。
　　我摸着自己脖子上的项链，又撩起袖子，看看里面的月白羊绒小袄，想到胤祀昨夜在我耳边的低语，心头一片柔软。
　　爱对于女人来说，就象百花对于春天一样不可缺少。
　　看着她满目含春的笑，听着她明丽缠绵的琴音，我在心里默默祈祷。但愿，我们都能幸福美满。
　　不想打扰她一个人暗自的欢喜和甜蜜，听了一会儿，我便回屋。
　　正欲寻本书看看，十三格格来了。一身橘黄色洒花旗袍，外边搭了件孔雀蓝菱缎背心，笑吟吟地站在门口。说不尽的灿烂耀目。
　　我忙招呼她进来。
　　她第一次来我的屋子，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地叹，“语璇，僖嫔待你还真是不薄啊！”
　　这屋子，规格和陈设大大超过了同一品阶的女官。我不可置否地笑笑。
　　她在那一副珠帘处停下，伸手一撩拨，珠帘随之轻轻荡漾，相互撞击间，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真有趣！”她赞。“这也是僖嫔给你布置的？”
　　我摇了摇头，“这是我自己串的。”
　　“你怎么想到串珠帘的？”
　　我笑，“我女工不好，别人绣花打络子的时候，我只有串珠子了。只有它不需要技术！”
　　她扑哧一笑，“真有你的。不过这一串串的珠帘挂在屋子里，倒别有一番风情。”
　　我含笑不语。
　　她回到主题，兴致勃勃地问，“今天教我什么曲子啊？”
　　我瞅着珠帘笑道，“那就《一帘幽梦》吧。”
　　她眼波儿在我和珠帘间转了转，颇为期待。
　　我清唱起来。
　　“我有一帘幽梦不知与谁能共
　　多少秘密在其中欲诉无人能懂

　　窗外更深露重今夜落花成冢
　　春来春去俱无踪徒留一帘幽梦

　　谁能解我情衷谁将柔情深种
　　若能相知又相逢共此一帘幽梦？”
　　一曲唱完，她没有像往常般急切地记歌词。脸上的笑意也收拢起来。她立在珠帘后。隔着珠帘，朝我望过来，四目相对间，她伸手撩了撩珠帘，清冽的声音随着珠子相撞的清脆声响起。“语璇，我哥回来了。想见你一面。”

　　随着十三格格去了她的住所。
　　还是那间屋子。
　　十三格格还是那样领我进去后就出去了。
　　十三还是坐在第一次在这里见他时，那个靠窗的位置。
　　我还是像第一次在这里见他时那般的局促。
　　那次，是因为到了浣华苑。
　　这次，是因为自己心境的改变。
　　曾经，信誓旦旦地告诉他，要离开。而今，丝毫没有离开的念头，还如鱼得水般在宫里逍遥地生活着。面对十三，这个冒着危险、倾心帮助我的少年，我心里有着一种无颜相见的愧疚。
　　他看出我的不安，如第一次在这里相见那样，戏谑的招呼我。笑容，是一如既往的亲切；目光，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明净。他用他特有的我熟悉的方式，化解着我心中的忐忑。
　　除了对不起，我真不知该说什么。
　　他那双温和明净的眼瞬间变得沉静，如同深秋的湖水，肃穆中带着淡淡的忧伤。
　　他说，“语璇，该说对不起的我。答应你的事，我没做到，还欠了你一个解释。”
　　我想否定他的话。
　　他摆手制止了我。接着说，“九姐应该找过了你吧？！但我还是希望亲口告诉你。”
　　他几乎重复了那日，九格格的话。声音，少了往日里飞扬的神采，变得清微淡远。明明是不到一个月的事，听他讲来，似乎经过了急景流年。
　　我听着觉得怅然。踌躇地唤了声，十三爷。
　　他定定的望着我，眼神里百转千回，最终回归平静。他淡淡地问，语璇，倘若•••倘若还有一次机会，你还会选择离开吗？
　　我微微一笑，摇头道。十三爷，这一次，我不会再逃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