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堂春（清）》真澄

70、信 写给八阿哥

　　又是热闹的一天。
　　又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
　　康熙的接见，太子那一揖。
　　我心潮起伏。披上袄子，打开窗，在黑夜下眺望，在黑夜里寻找到归于自己的那份安静。然而，看着头顶的月，还有点点的繁星，心潮愈发澎湃。千万条思缕在心海里随波荡漾，荡出了无数的念想。夜至凉，形影单。我的念想无人理会，无人能说。突然，很想念胤祀温柔的脸。
　　我点燃蜡烛，拿出笔墨，提笔疾书。
　　胤祀：
　　回宫已经七天了。
　　你的伤，好了吗？伤口结痂了吗？现在还用上药吗？
　　你伤重未愈，我却不能在身边照顾你，心里很难受。现在的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做，只能夜夜对天祈祷，祈祷上天让你赶快好起来。让你生龙活虎地回到我身边。
　　胤祀，我好想你！
　　今天，我见到了你的皇阿玛。他老人家的威仪让我打从心里折服，可是他的高深莫测更让我惧怕不已。我感觉，命运安排的插曲，即将奏响。我不知道这会是一支什么样的曲子，高昂的还是低沉的，欢快的还是忧伤的，悠然的还是跌宕的。我希望你能握着我的手，和我一起听。
　　胤祀，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最喜欢的一句诗：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每当你握着我的手时，我情不自禁地就会想到这句诗。所以，我也总爱把玩你的手。总喜欢你的大手，握着我的小手。
　　胤祀，遇到你是我的缘。曾经，我怯弱过，逃避过。因为，你的出现，不在我意料。曾经，我拒绝过你，伤害过你。因为，当时的我，还没有准备好，无法回应你的感情。不完全是在意她，我更是怕，怕你是我枕边一段梦，天亮时梦就醒了。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我才明白，不管是意外，还是梦，在我来到你怀里时，你就住进了我的心里。
　　胤祀，对不起。还有，我爱你。这一次，握住了你的手，我一定不舍不弃。与你十指相扣，一起对抗命运那支翻云覆雨的手。
　　胤祀，此刻的窗外，月明星稀，如水的月华让我想到你如水眼眸，如水的微笑。还有你拥我入怀的温馨时光。
　　此刻的你，在哪里？是别院，还是已回到府里？
　　此刻的你，应该已经睡下了吧。
　　亲爱的，做个好梦。愿梦中有我的身影。
　　想你的语儿

　　搁下笔，默默地读了一遍。我不禁愣住。太白话，太肉麻。想想，我把纸揉作一团，扔到了一边。重新抽出一张白纸，准备重写。
　　还没提笔，门轻响了两声。
　　夜半三更，谁会来？！
　　我戒备地望去。没来得及问谁。胤祀的声音便隔着门扉，轻轻地飘到我耳里。“语儿，是我！”
　　我心下一喜。扔下笔便朝门边飞奔而去。抽开门栅，迫不及待地拉开门。
　　月夜里，门扉旁，他一袭墨绿的衣裳，长身而立。俊雅的脸上潋起水一般的柔情。衬着皎洁无暇的月光，一种光亮至美的气息从他的面庞传到我的心上。我欣喜地投到他怀里。
　　他的唇角好看地扬起，搂着我，一个旋身将我带进屋里。顺势，关上门，将我牢牢地禁锢在门和他的怀抱中央。温热的气息和强有力的手臂层层包裹着我。
　　“语儿！”他俯身轻唤着我。朦胧的声音，游离在氤氲的月夜里，带着暖暖的旖旎。
　　他温热的气息扑洒在我脸上，微凉的唇继而落下，霸道而强势，缠绵而深情。
　　我圈住他的脖子，热烈地回应着他。用唇舌火热的纠缠，述说着心底深深的思念。这个激烈的吻，持续了很久。直到我感觉快窒息地昏过去，才分开。舒软无力地靠在他怀里，娇喘不止。
　　他紧紧地搂着我，胸膛剧烈地起伏。
　　我猛然想起他的伤，忙推开紧密贴合的身体，拉开和他的距离。“胤祀，你的伤？！”
　　他的气息已渐平缓，微微一笑，“好了！”清润的嗓音里，带着激情后特有的沙哑。
　　我不放心。隔着衣服，轻抚着他的伤处。“让我看看！”
　　他飞快地捉住我的手。“语儿，不要在这个时候，我怕控制不住。”
　　感觉到他好容易放松的身体又骤然紧绷，又骤起变化。我不敢再动，只柔顺地靠着他。
　　屋内一灯莹然，屋外月光莹润，灯光和着月光，谧静而朦胧地充盈着整间屋子。安抚着我和他被撩动的心弦。
　　我抬头，看见他黑亮的眼睛，清明一片。知道他的情绪平复下来。告诉他，胤祀，今天我见到了皇上和太子。
　　他说，我知道。所以才进宫来。
　　我对他细细说起今日发生的一切。
　　他听了，柔和的目光，变得深幽。那是他思索时特有的眼神。
　　我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他的长相，酷似良妃。可是眉目间的神韵，像极了康熙。尤其是他们静思时，那种莫测高深的眼神和那种不显山不露水的深沉，太像太像。很奇特的，看到这样的他，我不但不觉得惊惶，反滋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胸无城府的男人，在宫里活不下去，更保护不了重要的人。
　　他理顺了思绪，严肃地问我，“语儿，你怕吗？”
　　我说，“没见到你之前，心里的确有些忐忑。可是现在，我不怕了。”
　　他脸上的笃定，他紧搂着我的双臂所透出的坚韧，抚慰了我忐忑不安的心。
　　他听了，笑了，笑容如水一样在他严肃的脸上徐徐散开。然后，重复起那日，他送我上马车的话语，“语儿，等我来娶你！”
　　我轻轻应声，偎依进他的怀里。

　　世界上最温暖的，是恋人的体温。世界上最让人安心的，是恋人的怀抱。偎依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的温暖，体会着他给我带来的心安。好想，时光就这样停滞不前。我和他相依相偎，直到永远。然而，我也知道，他深夜进宫，闯进皇帝后妃的居所，冒着多大的危险。即使再不舍，也得忍着。
　　我推开他，说，胤祀，快回去吧。待久了危险。
　　他说，不碍事。我能安全的进来，就能安全地出去。
　　我说，夜深了，你身子刚愈，早些回去休息。
　　他问，语儿，你困了？！
　　看出他想再待会儿，我也一样不想和他分开。可是，我更不想他有危险。
　　我点了点头，说，我想睡了。
　　他闻言一笑，把我打横抱起，朝床走去。轻柔地放到床上，为我脱去鞋子和外衣，拉起被子盖着我的身子。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我愕然又感动，任他摆弄。
　　他在床边坐定，摸着我的脸，柔声道，“睡吧。”
　　知道拗不过他，我顺从地躺下。拉着他的手，叮嘱道，“你一定要安全的离开。”
　　他笑道，“我定全身而退！”
　　听到他的保证，我阖上眼。
　　白日里的喧嚣和热闹，惊恐和感动，如同清亮的溪涧，在我脑海里，汨汨而过。只留下他温柔而坚毅的脸。他守在我的床边，闭上眼也能感受到他温柔的注视。他的大手，握着我的小手，坚定的信念和让人安心的温暖顺着两相交握的手，传达到我的心里。充实无比。
　　困倦慢慢爬上我的眼，我的意识开始模糊。想着他在身旁，带着甜蜜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