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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乾清宫 初见康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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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儿对那日的合奏,意犹未尽。想再来一次。又觉得我的琴艺着实有待提高,没事就抓着我练琴。
弘皙来的次数越见少了。他也似乎没有发现我的离宫。现在的他,找到了自己的伙伴,有了属于自己的小空间,对大人的依赖自然减少。
沁儿欣慰之余,颇有些雏鸟离巢的感慨。弘皙是她情感的寄托。名义上,他们是表姑与表侄。实则,弘皙对她,比太子妃都亲。
她矛盾的心情,我能理解。孩子,越长越大,就意味着离大人越来越远。不只是心灵上的距离,还有空间的距离。
我也只能安慰她,孩子总有长大的一天,鸟儿总有离巢的一日。我们,就在一旁看着,看着他展翅翱翔,越飞越高。
每当弘皙来的时候,沁儿更加珍惜和他相处每一分每一秒。
以前他来,总是缠着我们跟他玩。现在,知道跟我们分享他在上书房的学习和生活。从他的话里,我了解到,他和小十五成了好朋友。也看的出,他们的关系很铁。弘皙在性格上有些孤僻,有些内向,还有些桀骜。小十五活泼开朗,有时却略显优柔,缺乏果断。他们俩,在性格上刚好能互补。
我也看到了他们之间的相互模仿与学习、相互感染与熏陶。这种变化,是我喜而乐见的。他们俩都是这宫里,我有着特殊感情的小孩。也因为他们俩关系的改进,有时弘皙来浣华苑时,会带上小十五。这样,我又可以见到小十五了。虽然次数不多,偶尔为之,可我心里的喜悦,仍不言而喻。
相较于弘皙露脸次数的减少,十三格格来的次数增加了。
之前,我和她有过几次交集,知道她是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儿,也不觉什么。
只是沁儿刚开始,有些不适应。素来,她少与人交往,交流。好在十三格格开朗大方。贵为公主,得天独厚的背景没有使她娇纵蛮横,周身透着一股青春活泼的气息。为人又快言快语,几经相处,沁儿渐渐接受了她。
两个人的合奏,慢慢变成三个人的合奏。
只不过,有十三格格,她从不弹高山流水。有次,十三格格相邀,她也婉拒。
十三格格缠着我学曲子时,她会在一旁听,但是绝不会和我们一起唱。兴致来时,会给我们伴奏,我和十三格格唱着我记忆里的歌曲。
沁儿不是那种自来熟的个性。要她完全接受十三格格,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更多的相处。
我问沁儿,锦画找我何事。
她摇了摇头,说她见你不在,什么也没说就走了。之后,也没再来过。
以前,我没有顾忌,随时可以去看看她。现在,没有在宫里闲溜达的胆子。
若真的有事,她定会再来找我的。
我一笑而过。等着她来找我。
可是,没等到她。却等来了康熙的传谕。宣我到乾清宫觐见。
我和沁儿开心笑着的脸,瞬间凝结。
沁儿问,皇上为何宣她?
传旨的人说,皇上和太子回宫,见弘皙小世子病好,龙颜大悦。想见见这位让小世子神奇复原的姑娘。
该来的,终于来了。
握了握沁儿冰凉的手,怀揣无数的忐忑,和对未来的不可预知,我随来人去了乾清宫。
我屏息静立在乾清宫一扇朱红菱花门扉外,下意识地细辨殿内的动静。
殿内寂静无声,惟有一缕若有似无的檀香幽幽浮动,飘散出来。檀香具有安抚神经、辅助冥思、提神静心之功效。闻着闻着,内心的翻腾有了一丝平缓。
殿内传来宣召的声音。
深深地吸一口气,我低下头,进了乾清宫。
殿内,依旧寂静无声。只有我的花盆底踩着黑亮的大理石上,噔噔的清响。
我不敢抬头,也不能抬头。却清楚地感觉到聚集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胤祀说,面对皇阿玛,不要害怕,更不要刻意的伪装。怀着一个晚辈对长辈的尊崇,以你平常的样子和姿态去见他。
然而,康熙不是一个寻常的长者。是大清朝最高贵最显赫的人,大清帝国的掌舵人。见这样一个“长辈”,要保持平常心,真的很难。没看到他的脸,恐惧就如同汹涌的潮流,涌上心来。没顶过后,又退潮般消失殆尽。心中,一片期待和激动。康熙,一代英伟的帝王,之前对我而言,是一个朝代的代名词。如今,极度的恐惧后,突然很奇妙的具体成了一个人——胤祀的父亲,沁儿的丈夫,弘皙的爷爷。
观念和意识总在一念之间。转过了那个弯,我对他产生了极度的好奇。
胤祀和弘皙,对他们的父亲和爷爷,有着凡人对神祗般的崇敬。沁儿对她这个丈夫,亦然。康熙,到底有着怎样的人格魅力,能让自己周遭的人产生如此神圣的情感?!
我低垂着头,下巴几乎要触到胸口。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来到了殿堂中央。
正对着龙椅的方向,我双膝着地,匍匐向下,当额头触到硬冷的地板时,朗声说,“奴婢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个低沉厚重的声音笑着问。“这就是治好弘皙的丫头?!”
“是的,皇爷爷!”弘皙稚气的嗓音在一侧响起。
那声音,仿若清泉般一般,滋养了我心底深处的焦躁。让我在极度恐慌和极度的好奇中,找到了一个平衡制点。
康熙笑道,“平身。抬起头来,让朕看看,是怎么样的丫头,把御医都给比了下去。”
我缓缓抬头。视线,经过了黑亮的大理石地面,明黄的秀龙纹台布,摆放整齐有序的文房四宝,明黄的龙袍,到达一双静如深潭的黑眸。
那黑眸里的笑意,在我完全抬头时,敛去。眼里似有无穷的风云聚散又合拢,瞬息万变后,又沉静如潭。
旁边,响起一声吸气声。很短很轻,却在这静得只剩下人的呼吸声的大殿里,异常的刺耳。
我用余光一扫。龙椅左下方,坐着一个褐色滚龙袍的中年男子。眉目极类弘皙。弘皙规规矩矩地立着他身旁。他,应该是太子吧。
康熙听而不闻,不动神色地打量着我。
我也大胆地打量着他。看着他,不会去关注他的五官,不会想到年龄。首先感觉到,是一种久居高位者不怒而威的气势和君临天下的王者风范。那威仪,让我这个向来尊卑观念不怎么合格的人也瞬间折服,一种发自内心的尊崇和敬仰油然而生。脑子里跃出一个词语:康熙大帝!
“你叫语璇?!”康熙打破沉静。
我俯首称是。
“你学过医?”
“回皇上,不曾。”
“你懂医?”
“不懂!”
“可是你治好了弘皙?!”
“回皇上话,世子并非身体有疾。所以,无需医术。”
“此话怎讲?”
“世子只是心理上有阴影,只要克服了这阴影,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哦?!你又怎知弘皙是心理阴影而非身体有疾?”
“大内皇宫,拥有这世上最好的大夫,最好的药材,若世子真的身子有恙,定会全力相治。而且,奴婢听御医说过,世子之疾,在心不在身。”
“好一个在心不在身••••••你的方法相当特别,也相当有效。却不像一个闺阁中的姑娘所能知道的?!”康熙锐利的目光注视着我。
我略一沉吟,答道,“回皇上,这法子是奴婢在家乡时,一次随父母外出,无意间碰到过。当时奴婢只觉那些童谣儿歌很有趣,就记下一些,平日里念着好玩儿,并未在意其他的。到宫里见到世子,忽然想起那事来,就大胆一试。”
康熙审视着我,许久方说,“原来如此••••••退下吧!”
我顿时松了口气。
不料弘皙突然朝皇帝迈了一步,稚声稚气地叫了声“皇爷爷”。撒娇的语气里,带着些许提醒和不满。
太子忙不迭拉了拉弘皙,警告的瞥了他一眼。
弘皙撅了撅嘴,退到太子身后。
康熙权当没看见,没听到。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给这一子一孙。
太子脸上骤然聚起的紧张如雾气般散去。
我随即叩首离开。一步步往门边退去。
正庆幸着快摆脱这父子俩各带思凝的目光时,康熙乍然叫住了我,“语璇,你今年多大?”
没料到他会开口询问我的年纪,我愕然一惊。愣了愣忙答,“奴婢今年十六岁。”
“十六岁?!”康熙平静无波的黑眸里,一抹异光稍纵即逝。又叹,“二八年华•••••好年纪啊!”
我不清楚所谓的“好年纪”,是单纯地指十六岁的花样年华,还是别有所指。僵在那里,不敢动弹。殿内是令人窒息的宁静。只有雕花描金漆三脚香鼎的炉香悠然呈现,辗转升腾。檀香的气息暗暗流溢。
终于,我听到他让我离开的声音。
如获大赦般,我毫不犹豫跨过乾清宫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