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堂春（清）》真澄

61、别院六 红枫的传说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将我从梦中吵醒。我睁开朦胧的睡眼，看到他无限怜爱的脸。
　　他披衣坐在我身边。眸子如水般温润，见我醒来，笑意从眼底蔓延至唇边。
　　“醒了？！”他轻轻地问。阳光静静地洒他身上，好似叶上晶莹的露珠儿在晨辉下熠熠闪光。
　　我呆了一呆，嗖地起身，拽住他的胳膊，“你怎么起来了？”
　　他璨齿一笑，“某个睡觉很安静的姑娘，把被子踢到了地上。”
　　我冲他怂了怂鼻子。
　　他抬手捏了捏，满目柔光，“委屈你了。”
　　我双手勾着他的脖子，“那今晚，咱俩换换，我睡床，你睡椅子。”
　　他毫不迟疑，“好！”
　　“好你个头！”我笑嗔。
　　他慢慢敛起笑意，那双因受伤而越显清矍的眸子深邃地凝视着我。俊脸一寸寸向我逼近。长长的睫羽触到了我的脸，微凉的唇在我的唇上温柔辗转。
　　慢慢的，变得缠绵。我的后脑触到了柔软的枕头。他精瘦的身子半压着我。慢慢的，变得激情。忍不住，我低低呻吟一声。
　　他喘息着松开我，看着我的眼神热切而专注。“语儿！回去后，我就娶你！”声音，格外轻柔，低醇带着一丝的沙哑，蕴涵着柔韧的坚定。
　　我羞涩地点点头，避开他的伤口，柔顺地偎进他怀里。直到现在，我才感觉他才真正地松一口气。眉目之间隐藏的忧郁尽然散去，墨玉般的眸子里浮现出丝丝笑意，是喜悦，是欣慰，是抑制不住的春风得意，神采飞扬。
　　莫老来给他换药时，笑着调侃，“丫头这剂药，比我老头子的药厉害多了。”
　　他但笑不语。
　　爱情是疗伤的圣药。我的来到，解了他的心结，给了他精神上的慰藉。他的伤，以奇迹般的速度好起来。苍白的脸，开始变得红润。身子，渐渐硬朗起来。不再像前几天那般嗜睡。不时，让我扶着他，到院子里走走，舒活舒活筋骨。可是，他仍处于康复阶段，不宜活动太多。他也知道，我一直待在屋里，会闷。天气好的日子，他会让齐顺儿把躺椅挪到屋外，陪我待在阳光里。看书，聊天，品茶，下棋。
　　他喜欢下围棋。我是个生手，只跟着沁儿学了那么一点点。每次都耍赖要他让我。他让了又让，放水又放水，我还是输得惨不忍睹。
　　我不服输，要跟他比五子棋。
　　他先疑惑，这是什么棋？待了解了下法后，还是让我输得一塌糊涂。他忍不住揶揄，你可真没下棋的天赋。
　　院子里，有一株枫树，挂满了红色的叶子。片片流红，摇晃在柔软的阳光里。
　　我告诉他，枫叶有五个“手指”，象征着坚毅。在枫叶落下之前就接住枫叶的人会得到幸运。
　　每当风起的时候，我就会跑到枫树下，昂着头，静待枫叶落下。他半躺在躺椅上，面带微笑、目光柔和地看着我。接到了落下的枫叶，我会欣喜地对他摇摇，他回我一个温柔宠溺的笑。见我过去，他拿起小几上专门准备的红枫木匣子，把我手里的叶子，一片片放进去。
　　有一天，又见红枫摇曳，好似翩飞的蝴蝶。我凝视着，跟他讲起曾经听过的传说。
　　从前有一位仙女和一个年轻人相爱了，可仙凡有别，天有天规，仙女必须回到天庭去。他们恋恋不舍，最后仙女留给年轻人一粒种子，就回了天上。年轻人种下那粒种子，很快就长出了一株枫树，然后他就日夜都守候在枫树下，当深秋来临的时候，枫叶慢慢的变红并脱落。已到了初冬，天上下起了小雪，但年轻人仍在枫树下守候，那株枫树上只剩下了最后一片叶子。一天晚上，刮起了大风，最后一片枫叶也慢慢地落了下来，当枫叶着地那一刻，仙女就已站在了年轻人的眼前。
　　原来玉帝看到年轻人日夜苦苦的守候，终被感动，于是就让仙女化作深秋的最后一片枫叶，也是初冬的第一片枫叶，重返人间来与他结合。他们永远恩爱地生活在了一起。
　　我告诉他，其实，枫叶还有个含义。那就是能与心爱的人一起看到枫叶飘落，两人就能永远在一起。
　　他被深深触动，凝望着我，久久不语。
　　让齐顺儿取来玉箫。
　　他微微闭目，舒眉静思。而后，将玉箫置于唇边，微微吐纳。一曲《凤求凰》悠扬而起，空灵清越，如竹间滴水，落在我心中，漾成一个美丽的爱情故事，摇曳出晚秋动人的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