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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别院三 伤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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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清扫的哗啦哗啦声音,将我惊醒。
睁开惺忪的睡眼。
天已亮。透白天光从糊了窗纸透进来,空气中仿佛漂浮着无数细小微尘。
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描摹着我的脸部轮廓,轻柔的好似羽毛划过一般。
瞬间的愣神,我倏地起身。
他坐靠在床头。一夜的熟睡,脸色依旧苍白,精神却好了很多。
我还是不放心,“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他清矍的眸子里荡出丝丝温柔的笑意。眸光在我脸上一转,又顿生出心疼之色。
爱怜地轻抚我的眉眼。柔声道, “眼睛好红,回屋睡会儿吧!”
声音很轻,却有了力度。不似昨日细软如蚊。
我舒了口气。撅嘴摇头, “不要!”
我想陪着他。摇了摇他的手,有些抱怨,“倒是你,醒了也不叫醒我?!”
他轻轻拂开我腮边的碎发,似哄似劝,“回屋睡会儿吧!啊!?”
心里暖暖的。面上却故作别扭,有点小女人的脾气,“你就那么不待见我?才见我就急着赶我走?!”
他凝视我的目光,变得晦涩。“傻瓜!我怎么会不待见你呢?!”他撇开眼不看我,唇边泛起酸涩而脆弱的笑, “我一直怕,怕你。。。。再也不待见我。。。。”
我心下怅然,一阵尖锐的忧伤从心脏上划过。
我蓦地站起,捧起他的脸,把自己的唇贴上去。碰触到他凉凉的唇的瞬间,眼里蓄满的泪,决堤般滚落。
他的身子明显一震,眼里刹那的涌动又刹那平静。他凝视着我朦胧的泪眼,静静的,任我的泪,浸湿他的脸,浸湿他的唇。
我拉开与他的距离,执起他的手,抚上我的脖子,塞进我的领子里。
触到领子后一颗颗圆润的珠子,他的手,顿了顿。缓缓拉出项链。
触动,回忆。
他看着项链的眼神,变得迷离的恍惚。渐渐的,眼底的阴郁散去。他伸手揽过我微仰的后脑,将我搂了过去。凉凉的唇,在我的额头上,深深的印下一吻。 .
“带上了,就不准再拿下来!”他略带霸道的声音,轻柔而郑重的在我头顶响起。
清晨的阳光静静地穿过窗棂,冷意渐渐消逝,淡淡的暖意渐渐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他嘴角噙着笑。看着我的目光,柔和地似春风拂过脸庞。
我知道,他心里的结,解开了。可我,心里滋味百般。昨天之前,我还打算舍弃这条项链。昨天之前,我还笃定,要永远地离开他,忘记他。现在,我很庆幸,真的很庆幸良妃机缘巧合地把我叫去了她的宫里,看到了那朵珠花;庆幸和十三的计划,没有实现;庆幸,自己没有逃离。庆幸,甚至感激,上天又一次把我送到他身边。
清晰透亮的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清矍中显得有些透明。
“怎么伤得这么重?!”声音,夹着丝丝哭腔。
他爱怜地抚着我的脸,“别担心,会好的。”
“哪个位置受伤了?让我看看!”
他似乎不愿让我知道,面上有些难掩的为难。
一个刻意的咳嗽突兀地响起。
循声看去。九阿哥带着个灰衣老丈站在门口。
胤祀放下抚在我脸上的手,出声招呼。“莫老!九弟!”
我慌忙起身,退到一边。
两人皆打量看了我一眼,回应着胤祀。
“八哥!”
“八少!”
并肩走了进来。
看着灰衣老丈,我有几分诧异。极其普通的棉布灰衣,肩上挎着个大的黑木医箱。
极其普通的长相,极其普通的大夫打扮。
胤祀竟在他开口前,先敬他一声“莫老”!
他却管胤祀叫“八少”。
他把医箱放在桌子。举步过来。在我方才坐的凳子上坐下。自顾给胤祀把脉。
片刻的沉静,他放开胤祀的手,笑道,“八少,今儿个气色好多了!老夫这就替八少换药。”
胤祀笑着点头,“有劳莫老了。”
“八少客气!”
说着,莫老起身到桌旁拿药和纱布。
齐顺儿正要上前为胤祀脱衣,莫老叫住他,“齐顺儿,过来给老人家我搭把手。”
胤祀一愣,恍然。有些无奈地冲莫老笑笑。又冲僵在原地左右为难的齐顺儿点了点头。
莫老见齐顺儿过去,又回头冲我到,“丫头,还傻愣着干嘛?!快替八少宽衣呀?!”
我呆住,看看胤祀,又看看他。指着自己的鼻子说,不太确定的问,“我?!”
莫老点头,一本正经道,“小姑娘,不用怀疑,就是你。穿着衣服怎么换药?!况且,刚刚你不是吵着要看八少的伤嘛?!这不脱衣服,怎么看?!”说着,还睨了胤祀一眼。带着一点点揶揄。
胤祀回睨了莫老,更为无奈。目光转向我,几分担忧,几分歉意,几分鼓励。
我面上一热。傻傻地应声上前。取下他披着肩上的外袄,稍稍拉下搭在他胸口上的被子。轮到中衣时,手微微顿住。
他穿着件斜襟中衣。衣带系在腰侧。
这,是我头一次替一个男人脱衣服。脱中衣。还当着旁人的面儿。犹豫着,颤抖着,手伸向他的腰侧。明明一个简单的结。是慌乱、是胆怯。我摸索拉扯了好一会儿,愣是解不开。
“丫头,你这是替八少宽衣,还是占八少便宜?”莫老站在旁边,打趣道。
我羞愤得瞪了他一眼,头埋得更低。面上更觉火辣,手上的动作更加无措。
胤祀凉凉的手握了上来,柔声道,“我来。”说着,拿开我的手,自己解开了腰间的衣结。
纱布,绕着前胸缠到后背,密密地缠了一圈又一圈。
莫老一圈圈拆开纱布。
我震得瞪大了眼睛。一条狰狞狭长的伤痕贯穿了他的左胸,足有一尺长,有些地方已经结痂,有些地方却还裂开,深可见肉。
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我捂着嘴,跑了出去。
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身影。
一瞬那,九阿哥惊讶、愤怒、恍惚。
他想起了她初见八哥误以为八哥出事时,哀伤戚绝惊惶淌泪的脸。
他想起了昨晚,她彻夜守着八哥,默默流泪的脸。
他想起了她询问八哥伤势时、将哭欲哭的脸。
因为喜欢,所以重要。因为重要,所以担心。因为担心,所以害怕。因为害怕,所以承受不起。
看到八哥身上的伤,她瞬间揪心,流泪满面,抑制不住地夺门而出。
一直以为,她对八哥没有感情,至少没有八哥对她那样强烈而深刻的感情。
一直以为,她像只花蝴蝶一样,旋转穿梭于八哥、老十三、老十四中间,后来,似乎还隐约地沾上了到太子。
看着空落落的房门,九阿哥面上一片淡漠,心里却颇为复杂。
沉默着,他的目光从门扉移向八阿哥。
八阿哥早已收回追寻她身影的视线,默默地坐着,侧脸轮廓起伏分明。那张因伤口被碰触而更加苍白地脸,泛出恬淡柔和的白光。
莫老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八阿哥的伤口,忽地悠悠一叹,“真是个好姑娘啊!八少!”
八阿哥闻言,一个温暖清浅的笑在他苍白的脸上一圈一圈晕染开来,“我知道!”
语气很轻,很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