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堂春（清）》真澄

57、别院二 醒来

　　满语！
　　这是满语！
　　这竟是满语！
　　曾经，为了弄清楚这两句话的含义，我问遍了所有精通语言的朋友，英语、法语、日语、俄语、西班牙语。。。。。甚至还托朋友的朋友打探小语种，阿拉伯语、埃塞俄比亚语。。。。独独没想到，竟是我们国家自己的语言，满语。
　　一瞬间，只觉莫大的讽刺。
　　看着还在熟睡中的胤祀，又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以前生物老师讲过，人在应激状态，或者危难时刻，首先说出来的，定是自己的母语。
　　“齐顺儿，你家爷。。。。。到底说了什么？”
　　齐顺儿诧异的脸变窘、变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个字。
　　“齐顺儿？！”
　　他急了，苦着脸哀求，“语璇姑娘，莫要再作弄齐顺儿了。你是满人，怎么可能不懂满语？！”
　　一股没来由的悲戚无力，涌上心头。
　　“齐顺儿，我没有作弄你。我真的不懂满语。”
　　我低下头。眼里有了隐隐湿意。
　　“有那么一个声音，一直在你的梦里，以一种忧伤的腔调，说着一种陌生的语言。很多年，很多年，你却不知他在说什么。。。。。有一天，梦里的声音，栩栩呈现在你耳边，以同样忧伤的腔调，重复着同样的话语。你还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这种感觉，你能明白吗？这种心情，你能体会吗？”
　　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我恍惚地背诵着那句在曾经在心里默念了几千遍，几万遍的听不懂的话。“Acamemuterakv。。。。。。bi simbe buyembi。。。。。。齐顺儿，这两句话，你定是听得懂的。请你告诉我，好吗？”
　　惊讶，诡异，不可思议。
　　齐顺儿愣在原地。
　　“语儿！”
　　我浑身一震。缓缓转身，对上了那双熟悉的墨玉似的眸子。
　　他，已醒来。
　　不知是看到我，还是听到刚刚我和齐顺儿的对话，抑或两者都有。记忆里深邃而清亮的黑眸，惊讶、哀伤、心疼、惆怅、愧疚、思念交织成一片，丝丝绕绕，结成一张密密绵绵的网，牢牢的捆锁住我婆娑的泪眼。
　　似短短一瞬，又似一个世纪那么长。
　　“语儿！”他轻唤着我的名字，挣扎着起身。可是身子太虚弱，头刚离开枕头，又无力地倒了回去。气喘吁吁。
　　知道他伤得很重，没想到重连撑起身子的力气都没有。
　　我含着眼泪，坐到床边。
　　“怎么伤成这样？！”望着他苍白的脸，我泣不成声。
　　他深深的注视着我，缓缓抬起手，温柔地拭着我脸上的泪。
　　“你这个混蛋！”我咒骂着，扑到他怀里，痛哭起来。
　　他闷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搂着我，任我在他怀里发泄似的哭泣。
　　许久，惆怅感伤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里。“Acamemuterakv。。。。。。bi simbe buyembi。。。。。”
　　我忘记了哭泣，惊愕地抬头。
　　他专注的看着我，眼里似千言万语。
　　许久，凉凉的手指一寸寸摩挲着我的脸颊，轻轻地说，“对不起。。。。我爱你！”
　　那一刻，我的身子轻轻颤动。
　　时间仿佛静止。世界，仿佛消失。
　　凝眸深处，只有他清隽的容颜。
　　那一刻，我有种强烈的宿命感。
　　命运的羁绊。
　　穿透了时间和空间，跨越百年。
　　多么不可思议！
　　曾经梦里那模糊而清晰的男子，竟真实地存在。
　　曾经梦里那遥不可及的呼唤，竟真实地到达我的耳边。
　　那纠结、困惑了我十多年的梦语，竟是他对我的思恋。
　　看着他沉睡的容颜，和他的点点滴滴，历历眼前。
　　满心的怨懑，抵不过他梦里轻轻一唤，我的名字。
　　满心的痴恨，在他轻轻一句“我爱你”中，融化开来。
　　是前世的纠缠，还是今生的缘分？
　　我无法分辨，也不想去思探。
　　视线落在与他交握的手上。
　　心口一点点温暖。
　　这一次，握住了，便不会再轻易松开。
　　“语璇姑娘！”齐顺蹑手蹑脚地来到我身边，“夜已深了，姑娘还是歇息了吧。明儿再来照顾爷！”
　　这才发现，屋内，蜡烛已点燃，燃烧过半。
　　自己却睡意全无。微微侧身。身子些许拉伸的幅度带动了那只被他握住的手。
　　他蓦地一惊，手一紧，安详的睡脸有了一丝不安。
　　我不由一笑。忙握了握他的手。见他脸上的不安舒展开来，方对齐顺儿摇了摇头。
　　齐顺儿把这幕看在眼里，无奈得笑笑。又蹑手蹑脚地出去。
　　今日，发生了太多事。
　　今日，经历了太多的不可预期，毫无防备。
　　看着他沉静的睡颜，凌乱的心渐渐归于平静，渐渐变得安宁。
　　感受着手与手温柔相握的暖暖温度，我渐入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