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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别院一 八阿哥 ...

  •   推开房门的刹那,脚下像生出了根,挪动不了半分。
      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脸,没有丝毫血色,白的犹如未经描摹的宣纸。双唇抿着,透着淡青的颜色。昏黄的光透过窗棂照进来,长长的睫毛和高高的鼻梁拓印下淡淡的阴影,虚虚地浮在他惨白的脸上。仿佛一副了无生气的水墨画,朦胧、苍白。
      床前,他的贴身小侍齐顺儿满脸悲戚,默默地站着,默默地抹泪。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走,惊惧和惶恐像潮水一样漫过心脏,漫过胸腔,漫向身体的每一处。
      我不敢置信地捂住嘴。
      不可能,不可能!
      我紧咬双唇,死死地压住顶破喉咙的哭声。
      眼泪,却压制不住的奔涌而出。
      齐顺儿缓缓转头。发现了门口的我们,忙不迭去抹脸上的泪痕。不知是见到我,还是见我满脸的哀伤凄绝,诧异地瞠大眼。
      耳边,传来九阿哥的声音,“八哥只是喝了药,睡下而已!”
      那声音,凉飕飕的,却像一剂镇静剂,一剂强心针。让我瞬间安静下来,身体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重重的吁一口气。
      又听他没好气的轻斥,“齐顺儿,你家爷只是受伤而已,你哭什么哭?!”
      齐顺儿看了九阿哥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憋屈而怨闷的低下头。
      我脸上不也由一热。同时,也后知后觉到,九阿哥似乎在指桑骂槐。
      他微眯着眼睨着我,冷冽,戒备,不屑,犹豫不决。
      我不由怔住,想问胤祀的情况,也哑然。
      他转眼,望了望床上静静躺着的胤祀。这才回头交代,“好好照顾八爷!”
      语气淡漠,透着警告的意味。
      说完,他转身离开。
      齐顺儿也识趣地退到外面。
      我无暇也无心想其他,在胤祀床边坐下。
      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毫无血色的脸。手,轻轻拂过他闭着的双眼、抿着的嘴唇、高挺的鼻子。
      不知是不是药的原因,他睡得很沉,可是呼吸却很轻、很浅,几不可辩。
      他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
      好端端地出去,竟奄奄一息地回来。
      到底出了什么事?
      到底受了多重的伤?
      手,伸进棉被里,轻轻握住他的。
      那双我一直很喜欢的,干净、修长、有力的手,那双我印象中一直带着柔和暖意的手,竟冰冰凉凉。即使在暖被下,也毫无温度。
      眼泪,又扑簌簌地落下。
      就这样,隔着朦朦的泪眼,我默默地看着他,默默的流泪。
      不知过了多久,我看到他抿着的双唇动了。
      我听到他无意识地低唤:语儿!
      心中,突然涨满酸楚。
      冰凉的眼眶,开始发热。
      冰凉的眼泪,开始有了温度。
      “傻瓜!”
      我泣咽出声,紧紧握住他冷冷的手。情不自禁的将脸,轻轻地放到棉被上,和他相握的手上。
      似乎感觉到我的力量和温度。他的指尖,有了一丝弹动。
      我以为他醒了,欣喜地看向他的脸。
      他的眼,依旧合着。只是先前舒展的眉头,微微蹙起。眉宇间,浸出淡淡的忧伤。
      他不再唤我的名字,开始断断续续的低喃。
      声音似一线,很小、很细,很轻,很脆弱,却清清楚楚地弥漫出一种让人感伤的痛苦和惆怅。
      我听不真切,忙起身俯耳过去。
      那游丝般,似乎轻轻一撩拨,便会断、便会破声音。
      “Acamemuterakv。。。。。。bi simbe buyembi”。
      “Acamemuterakv。。。。。。bi simbe buyembi”
      我呆呆的直起身子,呆呆地看着梦呓中的他。
      那个早就沉淀在记忆深处的声音,模糊而飘渺地从远方破空而来。
      那个纠缠了我十多年的梦境像是被飓风席卷着,回涌到我的面前。
      我很想扑上去,摇醒他。问他,你在说什么?
      可是潜意识里的清醒制止了我。
      我捏着嗓子,唤齐顺儿。
      齐顺儿进来。先紧张地往床上看了看,未见异状,方舒了口气。调头问我,“语璇姑娘!什么事?”
      “你们家爷。。。。。好像在说什么?!”
      那个在梦里叫了我十多年的声音,陡然出现在现实里。
      梦里的那个声音,竟穿透了时间和空间的阻隔,陡然出现在这里。
      似真似幻。
      我迫切的需要找个人,来帮我确认,帮我分辨。
      他侧耳凝神一听,回头古怪的瞥了我一眼,目光又回到胤祀身上。有些感慨,有些感伤。
      他说,语璇姑娘,有些事本不该我们这些当奴才的讲。可奴才真的忍不住了。在山东的时候,爷每晚都会拿出姑娘送的珠花,静静地看,看得入神。后来,爷在回京路上受了伤,伤得很重。昏迷中,睡梦中,常常唤姑娘的名字。。。。。奴才打小便跟着爷,十多年了,还没见过爷对哪家姑娘这般上心过。奴才不清楚爷和姑娘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这段时间,爷不快乐,很不快乐。大夫说,爷伤势太重,情绪郁结,不易好。九爷说,爷心里的结,系在姑娘身上。所以九爷才想法子请姑娘来。
      我不明白,齐顺儿为何突然蹦出这么一段话。
      可他轻细忧伤的述说,像一条清澈的河缓缓流淌过我心里,对他的怨、对他的恨、对他种种的负面情绪被涤荡而去。
      “语璇姑娘!”齐顺儿真挚地望着我,恳求道,“语璇姑娘,不要再怨爷了。你不怨爷,爷才高兴地起来。”
      我动容地笑了。“齐顺儿,我不怨他了。我也希望他赶快好起来。”
      他因紧张和期待而绷紧的脸,舒缓开来,绽放出一朵放心的笑。
      那笑容让我有些迷惑。
      “齐顺儿,你为何说我在怨你家爷?”
      他愕然,“语璇姑娘,你方才不也听见了?!”
      “听见了?听见什么了?”
      “爷在梦呓啊!”
      齐顺儿有些气恼。
      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开始震颤。似乎,什么要破土而出。
      我极力克制,小心翼翼地问 “齐顺儿,你。。。。你知道你家爷在说什么?”
      他瞠大圆眼睛表情怪异的看着我。
      半响,小心地试探,“语璇姑娘,你不知道爷在说什么?!”
      “。。。。”
      “你。。。。听不懂爷的话?!”
      “。。。。”
      “你。。。。不懂满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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