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堂春（清）》真澄

34、铅妆红颜 化妆记

　　该清醒了！
　　最后看了眼《红豆词》，我点燃了那张薄薄的纸。纸，渐渐被火光吞食。我强压住心里的怅然若失，暗暗发誓：一切，从明天开始。
　　一大早，我穿上了那件粉色的制服，绑上同色的头绳、别上同色的簪花。再为自己化上个不留痕迹的淡妆。对着镜子转了个圈儿，以一个自认为优雅的姿势定格。
　　还不错！
　　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凑到镜前，轻轻拍了拍镜中女孩的脸，“今天，一定要有个粉红色的好心情！”
　　就这样，我走进了新的一天。
　　音琪乌溜溜的眸子在我脸上转了好久圈，“语璇，你今天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了。”
　　那当然。平常的我，素面朝天。今天，可是略施粉黛，淡扫峨嵋的。
　　不过，我没动声色。“是吗？哪里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说不出来。就是觉得不一样了。”她又盯着我瞧了半响，茫然的眼神顿时变得灼灼起来，惊呼道，“我知道了。是味儿！今天的你，身上多了股味！”
　　味儿？第一反应就是异味。虽自己天天洗澡的，天天换洗衣服。还是抬起胳膊、埋下头，东嗅西嗅。
　　音琪好笑地拉住我，“别嗅了。那味儿啊，是你嗅不出来的。”
　　嗯？？
　　她嫣然一笑，笑里几分认真，几分调侃。“是女人味！”
　　顿时，我翻了个白眼，“化了个妆，就有女人味了？？”
　　“化了妆？！”她凑近我，不停地在我脸上寻找着胭脂水粉的蛛丝马迹。最后，纳纳的开口，“怎么看不出来？”
　　我得意地昂起下巴，“这就叫‘技术’！”
　　一双牛眼出现在她脸上。定睛端详了我好一会儿，撒娇似的挽住我的胳膊，“语璇，给我也化化?!”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把她带到房间里，玩起了化妆游戏。
　　音琪是典型的娃娃脸。圆脸、圆眼。肉乎乎的，很可爱，又有朝气。说实话，我挺喜欢这种长相的，因为这样的脸，让人猜不出年龄。可她不。一直，她都对脸上那无处隐藏的肉，苦恼之极。因为圆脸，可爱有余，清秀稍欠。
　　要变得清秀成熟，最重要的就是增强脸的轮廓感、立体感。
　　先在她的额头、面颊、鼻部、唇周和下颏等部位拍上薄薄的香粉，直到接近皮肤的本色。音琪的皮肤白，肤质也好，做到这点，不难。唯一注重的就是在鼻翼两侧、下眼睑、唇周围等部位的自然衔接。
　　接下来是画眉。不由地想起化妆书上说的：圆脸的人必须“长眉入鬓”。如果眉毛画得短，五官看起来全挤在脸当中，活象个大饼子。暗地里笑了笑，我蘸上眉粉。给她勾了个柔和的舒展眉。
　　画完眉，就是眼了。音琪的眼睛很大，也很有神。唯一的不足便是眼睑有些浮肿。要掩饰，只能靠眼影。这古代的化妆品，是自然无公害，可种类委实少。例如眼下最需要的眼影。
　　该如何是好？
　　想了想，我试着用眉粉活着些许香粉、胭脂调色。调出一种似绛偏茶的冷色调。手臂上看着还可以。就不知上眼睛的效果了。小心翼翼地在音琪的上眼睑点了点，慢慢晕开。颜色自然而均匀，颇有优质眼影的效果。我放开了手脚，在她眼上制造出一种自然而然的下陷感。最后，在眼睑中部涂上适量的胭脂粉。
　　眼部的妆容，到此为止。
　　“张开眼！”我稍稍后退，变化着视角审视音琪的眼。
　　浮肿不见了，眸子更明亮了。不错，不错，以后就这样弄眼影！
　　想着，我拿细簪子挑上一点儿口脂，点在她唇上。自己画时，不觉有什么。而今往音琪唇上一点，却想到了点绛唇——铅颜红妆一点朱唇。恶作剧似的，我在她上下唇上各画一个小半圆。嘴巴一合，可不是一颗樱桃？活脱脱的樱桃小口。我不由地笑出声来。声音，惊动了音琪。她蓦地睁眼，用怀疑的眼神瞅着我。我忙憋住笑，一本正经地顺着她的唇型，一点点涂抹开来。
　　或许是第一次让人化妆，抑或是对我的技术抱住怀疑。至始至中，她的脸都紧崩着。先前倒不打紧。可如今要上胭脂了。这种表情，当然不行。因为圆脸的人，腮红当从笑时颧骨突起的地方涂起。
　　调试好腮红刷，我拍了拍音琪紧崩的脸，好笑道，“音琪姑娘，别板着脸好不好。好似我欠了你银子似的。睁眼，笑笑！”
　　音琪倏地睁眼，别扭地看着我，撅着嘴轻喃了句，“哪有？”
　　我挑了挑眉，“没有的话，就笑一个来看看！”
　　她很合作地绽放笑脸，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啼笑皆非，“你这是什么笑呀？！”
　　“我笑不出来嘛！一定得笑嘛？”她苦着脸。
　　“你紧张个什么劲儿？不就是给你抹抹脸、画画眉、涂涂唇嘛？你就把自己当成主子，安然而坐，让丫鬟我好好服侍一回不就得了？”
　　“……主子？我哪有当主子的命？”她黯然垂首，自嘲的笑了笑。
　　我一窒，扳起她的头，直望进她的眼。“将来的日子谁说得准？没听过一句话吗？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
　　扑哧一笑，她打断我，“得了得了，我说不过你。笑总可以了吧？”
　　她给了我个柔和而温情的笑，仿若春风拂面。
　　呆了呆，我拿起刷子飞快地找到她的颧骨，顺着她的颧骨、耳骨还有下颌，画起了三角形。直到两颊浮上酒后微微的红晕。又在她的下巴内部，也擦上些，造成视觉上的阴影，收敛她的双下巴。
　　修长的脸型，在我的“妙手”下，塑造出来！
　　我得意地扳过她的身子，对着镜子。“如何？”
　　音琪呆了，痴望着镜中那个眉目如花，光彩如月的女孩。
　　正想调侃她一番，虚掩的房门响了两声后，湘琴姑姑进来了。我忙拍了拍仍处于懵懂状态的音琪。
　　她一惊，立马站起来和我一道行礼，“姑姑！”
　　湘琴姑姑清冷的目光扫过我的脸看向音琪时，微微一愣，试探着叫了声，“音琪？”
　　音琪又是必恭必敬地一福，“姑姑？”
　　惊讶像风一样，拂过湘琴姑姑的脸。她不自在地清咳一声，“你……事情都做完了吗？”
　　“……姑姑，音琪这就下去！”刚到门口，湘琴姑姑又唤住她，“等等！”
　　“姑姑还有什么吩咐？”她转身问道。
　　“回去，把脸洗干净！”湘琴姑姑轻描淡写的语气，毫不留余地。
　　音琪身子一僵，蓦地抬头，眼里弥出雾气。
　　“姑姑？”我不平又不解地唤了声湘琴姑姑。她却看也不看我，锐利的视线，直扫在音琪脸上。
　　音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苍白透过胭脂浸出来。
　　“音琪！”我不放心地唤她。
　　顿了顿，她对我摇了摇头，低头敛眉，颤声回道，“是！”
　　话音一落，便谦卑地退出我的房间。
　　“姑姑？！”我转向身边若有所思的湘琴姑姑，语气有些不善。
　　她眉头一蹙，厉声质问。“语璇，宫里的规矩，你忘了不成？”
　　规矩？！
　　当初在储秀宫，每天都被姑姑们耳提面命。我又怎会忘记？清宫要求宫女朴素，除特殊节庆外，是不允许宫女描眉画鬓的。可我们只是在屋里画画，又没走出去……心里还是对湘琴姑姑的做法颇有意见。正想反驳两句，就听见她清清冷冷的声音。
　　“僖嫔传你，快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