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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七夕乞巧 迢迢牵牛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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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或许是出于爱屋及乌的心理。密贵人对我总有一丝放纵,一丝包容,好似邻家大姐。而我,也自然而然对她衍生出淡淡真情。
淡淡真情,如水成冰,如冰化水。突然道出这样的话,定有一番缘由。
只是这锋芒,暗指什么?
入宫的点点滴滴在记忆里涌淌。我实在忆不起自己做什么,可称为“锋芒”。
直到整理小十五的书房时,那片叶子书签蹁跹而落,我才恍悟。其实,并不是我有什么异举。只是时光变了,一些在我看来稀松平常的事,落在他人眼里,也成了不寻常。
是两种文明的碰撞,还是本性的昭彰?我不得而知。只知道,自己已丢了夏语的身子,岂能再失掉她的灵魂,她的人格?
对密贵人送上遥遥的歉意:对不起!我不是想拂您的意思,我只是想做我自己而已。
之后的我,依旧故我。只是做事前,我会多几分思量,也不再轻易弄些他们看来稀奇古怪的东西。就这样,日子在平平淡淡、琐琐碎碎中过去。直到七夕的到来。
提到七夕,“中国情人节”的概念立马从脑子里蹦出。天上的情人一年一度银河会,地上的情人也甜蜜蜜去约会。说不尽的缠绵悱恻,道不完的罗曼蒂克。
这,是三百年后的事。时光退回到三百年前的清宫,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在这里,它更被称之为--女儿节、乞巧节。向能织出春之朝霞、夏之彩虹、秋之流云,冬之瑞雪的织女祈求一点点的巧,让自己的心更灵、手更巧。毕竟,德言宫工是古代男子对古代女子的要求,也是古代女子追求的风范。即便是锦衣玉食,也要有描龙绣凤的巧手。
提前四五天,音琪就拉着我和一帮姐妹做起了过节准备——针线。
这针线,可大有一番讲究。
首先是绣花针。针孔差不多大小,每十根一排,安放在针的纸夹里。再把把纯白的细丝线剪成半尺长的段段,丝线剪的要齐,线头不许剪劈了,也每十条一组,放在盒里。
其次是眉针。要求与绣花针雷同。不过,得将细丝线换成了蜀线,一种粗丝线。
另外,还要在每个组里配两根筷子一样长短的竹签;备两条用一尺长、半尺宽的缎绦做的花带子。
这样,十根绣花针配十条细丝线,十根眉针配十条蜀线,再加上竹签、缎绦,一切准备齐全。
本以为这样就可翘首以盼七夕夜的到来。孰知,到了七月初六,音琪准备好十几二十个水碗,对我说,“今天得开始‘晒水’了!”
晒水?我的眼睛鼓成了铜铃。
音琪比我还诧异,“语璇,别告诉我你没晒过水?”见过我一脸迷茫,她乍舌,“以前的女儿节,你是怎么过的?”
怎么过?
当情人节过。我在心里回答。嘴上可没胆子这么讲,干笑两声。
音琪一愣,豪气地拍了拍我的肩,“没关系!今天让你见识见识何为‘晒水’。”
所谓晒水,就是把水晒出一层能托住针的水皮。
这可不是件简单活儿。用一点油星不带的碗,盛满一个沉淀都没有的清水,放在太阳能照到、却沾不到尘土的地方晒。音琪和一帮姐妹们经验丰富,做起来驾轻就熟。没多久功夫,就准备妥帖。
然而,三百六十五个日日夜夜的相思相望不相亲,如今就要团聚了,多愁善感细腻如织女,难免喜极而泣,断断续续地落起泪来。使得人间,霎时晴霎时雨。
这可忙坏了我们,一会儿遮水碗,一会儿晒水碗。七月初六,就在水碗的遮与晒中,忙手忙脚地过去。
今儿个,是七夕。
十多个时辰了,水皮应该是晒出来了吧!手,往碗里探去。音琪喝住了我,“别动!”
倏地缩回手,莫名地看着音琪。
音琪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水皮是一整张,破一点就没有表面的绷劲了。所以,手摸不行,嘴吹也不行。只能用鼻子。”说着,她小心翼翼地端起一个碗,憋住了气,把鼻子尖轻轻地挨到水面上,水面微起了一个坑。
抬起滴水未沾的鼻尖,兴奋到,“有水皮了!”
“真的?”又惊又喜地附和着,我也忍不住学着她的样儿,朝碗里探去。凉凉的,沁沁的,柔软中透着一股子纫劲儿。
这就是传说中的“水皮”啊!捧着碗,我满心欢喜。
“语璇!”锦画拈着微笑的花,来了。
其他受邀的人也陆陆续续到来。
清宫规矩虽严,可主子们在今天对女孩们总是格外放纵。女孩们忙里偷得一日闲,又能乞巧乞姻缘,欢喜自不在话下。喜逐颜开地玩起了丢针看影。连平日里清水子脸——紧绷着,冷冷清清的湘琴姑姑,也意兴阑珊。
洗过手,她一言不发走向水碗。用指甲从磁碟里拈起一根绣针,轻柔、细腻地放在水面。屏息着,我们围了过去。针轻轻地漂浮水面,一个针影沉卧水底。女孩们羡慕不已。我则一头雾水。不就是针没漏下去吗?
锦画笑了笑,“仔细看那针影!”
再凑到碗口,定睛一瞧,针影的顶端上居然有个小小的白点。“那是?”
“那是由针孔里漏下的阳光。叫红日穿窗!手上功夫不到家,是做不来的。”
的确如锦画所言,后来,再没出现过“红日穿窗”。
音琪的针影像个梭,大家笑唱,“织女把梭借给你,摇一摇,出布匹。”
锦画的针影像枝笔,众人又唱,“笔啊笔,拈起针来做画笔。”
小桃子的针影未变,说是“织女给你绣花针,绣出云来扎出雨。”
云喜的一头粗一头细,道是“砧子头上杵,洗起衣来谁敢数!”
轮到我了,拈起针,小心翼翼地放下。一个屏息,针,放平了。虽说针影有些怪,两头粗中间细。管他的,没沉下就好。轻吁了口气,我得意地期待着众人的祝语。谁知却见众人憋笑的脸。
音琪嘴一抿,调侃,“想不到才女也有当棒槌的时候。”
众人哗然,“织女说你笨!”
一跌脚,我朝笑得最开心的锦画扑去。
嘻笑打闹到了晚上,七夕的重头戏——穿针赛登场。
女孩儿们跃跃欲试。我自认手上功夫不到家,很有自知之明地不去参加。做起了掌事儿。发针、点香、做记录,欣赏。
朦胧的月光下,女孩儿们左手捻针,右手捻线。舌尖一抿,双眸微眯,持着针轻轻地往丝线上一套,丝线穿过针孔。右手飞快地把丝线头掐住,往外一抻,线,出来了。待10根绣花针、10根粗眉针全穿好,把丝线的剪口比齐了,在一样长短的地方结成一样大小的扣,再比齐了,用竹签子穿成串,然后在竹签子头上用彩缎带子结上蝴蝶扣。兰指翻飞间,针,穿好了。
除了羡慕、佩服,我找不到其他字眼。
赛针会热闹一阵以后,便是小姐妹间的私约会。
藤箩架下,我和锦画置上一盆净水,试探自己的运气。七夕夜,喜鹊搭桥。谁要能从净水盆里看见月亮下喜鹊飞的影子,谁就能走喜运。
肩并着肩坐在台阶上。看着天上月,守着水中影,吃着熟瓜香果,我们说起了女儿家的话题。
“语璇,我有心上人了!”锦画头微垂,面露娇羞。
虽有些底,可还是忍不住问道,“谁啊?”
锦画的头更低了。一缕发丝落下,扫过她的脸颊,柔软,细腻。如同她的声音。“十三爷!”
冲着她挤眉弄眼,“丫头,眼光不错哦!”
锦画的眉眼一挑,似怒似嗔,“讨厌,取笑我!”
“谁取笑你了?人家可是真心诚意在称赞你呢!”我说得无辜。“文才武略,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拼命十三郎!”
锦画的脸,飞上了红霞。垂眸间,平添黯然。“……可他是皇子阿哥,而我只是个不起眼的女官……”
片刻的顿然,我握住她的手。“怎么这样说?好歹你也是上三旗秀女出身……十三阿哥要是有眼光,终会识得你的好!”
静静地看了我一眼,她望向遥遥天际,银河万里。
而我,亦无言地望向牛郎织女。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纤纤摸素手,札札弄机杼。
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一道银河横阻在织女和牛郎之间,横阻在人与人之间,又是什么呢?是相貌?是身份?是得失?是利弊?还是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