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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中元送鬼(一) 闹鬼事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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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熬到东方破晓,也不见喜鹊的影子。准备好的鸟食,全撒给了麻雀。虽此雀非彼鹊,好歹也是个雀。
翌日
密贵人打趣道,“丫头,听说你投了个‘棒槌’?”
“主子,连您也取笑我?!”我不依地嘟嘴.
扑哧一笑,密贵人拉起我的手,“棒槌也没什么不好啊?!物以稀为贵嘛。再说,拿棒槌作针,可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可见丫头你呀,敢将十指夸针巧呢!”
屋子里的人哄得一声笑。
而我,虽挨了一顿窝心炮,却轰得我心里头怪舒服的。一路,哼着小调,扶着阳光,回宫。
刚踏进景熙宫,音琪就急忙忙拉我到一盆清水前,将我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照了个遍。弄得我一头雾水。“干嘛呢?”
她安心地拍拍我,“还好没带脏东西!”
“啊?”
她四顾一番,神神秘秘地揍到我耳边,“前夜,宫里闹鬼!”
“闹鬼?”我惊呼了起来。
音琪忙紧张地捂住我的嘴,“嘘!小声点。”
见我点头,她才放开我,拉我回房,讲起鬼故事。
“那晚,景阳宫的一个小太监心里发闷,就遛到长廊上坐一会儿,吹吹风,解解烦闷。刚把背靠在长廊的柱子上,一抬眼,明间门口多了个宫女装扮的女子。起先小太监不觉有什么,只认为是和他一样睡不着起来晃荡的宫女。可半响,她都一动不动地站着,不走也不进。小太监觉得不对劲儿了,呼喝起来。女子幽幽转身。呀,竟是青面獠牙,狰狞可怕。吓得小太监直哆嗦。连呼唤的力气都没了,呆呆地看着女子莫名地消失在面前。寅时,护军查夜时发现他两眼发直地瘫倒在地。”
音琪嘘唏着抱住自己胳膊,“呀!想来都觉得汗毛直竖!”
“会有这种事?会不会是小太监夜里眼直发懵啊?”
“护军起先也是你这么想的。正当他们准备去抬小太监时,忽地听到明间里有动静。忙推门看去,恍惚有个影子。护军小心翼翼地探去,书架后,站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护军唤了两三声,女子没动静。一个护军耐不住性子,比出刀去。女子或然转身,护军当场尿湿了裤子。就是小太监所形容的那个青面獠牙的女鬼。这两天,小太监和那两个撞见了的护军,都茶饭不思,迷迷糊糊,好似大病了一场。”
音琪越说越心惊。最后,脸上还带上了惧色。索性尽快结束话题,起身离去。临出门,忽地想到什么,转身嘱咐。“过几天就中元了,你还是少出门!回头,记着放本皇历在枕头底下。”
微笑着点了点头,目送她离去。思绪,随着她关上的门,打开。
女鬼吗?
我,有了丝兴趣。
夜里,我偷偷溜了出去。鉴于前夜的事件,护军对景阳宫的查夜松了些。毕竟,在这个七月半鬼乱串的时节,在有了前车之鉴后,谁还愿意接近这触霉头的地方。我,轻而易举地潜了进去。
入夜的景阳宫,没有白日里的雕栏画栋,金壁辉煌。有的只是朦胧月色下,萧瑟怆凉的古老轮廓。还有零星的微火散落在院子的角落,好像旱烟袋锅里的火星子,一明一灭。迷离,诡异,微冷。我还没走进,就觉背后直冒凉气,不时回头看看背后是否有些什么。心里,有了退缩的念头。可更强烈的欲望,又驱使我朝明间迈进。
吱嘎一声,推开明间的门。屋子里没有一点星火。一排排的书架静伫在透过纸窗的隐隐月光中,浓密、怪异、阴森。不可思议的感觉和可怖诡异让我转身向外走。可那唯一的门,嘭的关上。一抹人影从拐角飘出。
毛骨悚然的颤抖袭上心头。我紧紧地拽住打抖的手指头。 “你,你是人……还是鬼?”声音,艰难地从发紧的喉头挤出。
怪异的笑声在昏暗里弥散开来。她缓缓从黑暗里飘了出来,停在我面前。
轻飘飘的身子,披散的长发,长发下泛着隐隐绿光的脸……
我想叫,可喉咙被什么掐住,发不出一点声音。瞪着惶恐的眼,惊憟地望着她。
然而,就是这憟然一望,我冷静下来。因为她的瞳孔,清晰地映出了我的影子。
她,绝对是人。
“你是谁?”我僵硬的身子,稍有舒缓。
微微一怔,她捻开散在脸上的乱发,“胆子倒挺大嘛!”
定定地看着她,有些故作镇定。“你到底是谁?为何要装鬼吓人?”
她没有说话,一瞬不瞬地回视我。冷傲戏谑的眸子忽地一闪。手,颤抖着向我伸来。指尖,刚触到我的衣角,又倏地缩了回去,仓忙捂住自己青白的嘴唇。无声的呕了一口。血,顺着指缝淌出来。她的身子,也不稳地晃动起来。
本是逃亡的好机会,可我却神差鬼使地留了下来,扶住了她。
待气息平稳,她若无其事地拈起衣摆,拭去嘴上手上的血,别有深意地睨着我。“你不怕我?”
“……”
若有似无的笑爬上嘴角,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她不再多言,径直走到方才飘出的角落,打坐运功。
缭缭清烟从她头顶冒出。豆大的汗珠顺着扭曲的脸,滑落。时间,随着她的吐纳,悄然溜走。她脸上的痛苦,也逐渐被驱逐。
徐徐收功、吐气、睁眼。见到不远处的我,有些惊讶,“你还没走?”
是同情心作祟,还是别的什么。我忍不住问了句,“需要我帮忙吗?”
波澜不兴的眼,凝视了我许久,又合上。缓缓开口,“回去吧!今天的事,别对任何人说起。”
想说什么,可她那入定般的模样,让我欲言又止。默然转身。
刚迈出次间,她幽幽的话语飘过耳边,“不要再来了!”语气虽淡,却透着决然。
怔怔地一回头,我不作声地离去。
宫里对这事传说得很盛,聚谈起来,添枝加叶。什么黑衣骷髅脸,白衣无头鬼之类的。越说越玄虚。
白天,景熙宫的宫人们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皇历、铜镜随身带。毕竟,景熙宫离景阳宫挺近的。没事时,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做荷灯。
因为人为阳,鬼为阴;陆为阳,水为阴。水下神秘昏黑,使人想到传说中的幽冥地狱,鬼魂就在那里沉沦。在这个鬼过关的日子,在黑暗的苦海里放上一盏明灯,指明方向,让冤鬼们乘上船点着灯,登上了彼岸;而更多的,是祭奠自己的亲人。
宫里长年累月是不许祭奠自己的亲人。一不许焚香,二不许烧纸,三不许上供。过年过节或遇亲人祭日,只能找个没人的地方,愣一会儿神,默默地道几句,眨一眨眼皮就算完了。只有在做荷花灯的时候,能寄托一切哀思。所以每当这时,整个园子里都浸沉在一片沉寂的气氛里。
默默地剪纸,默默地粘连,默默地用熟桐油浸透,默默地涂抹松香,默默地在花芯灌少量茶油,再默默地插上灯芯。
默默地,哀悼。
我,默默地跟着做。嘴上不言,心里,却不住地想着她。那个躲在景阳宫的女人。说来奇怪,对初见面的她,我竟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仿佛我和她之间,隐隐有着某种牵绊。
“你说,她该不是被吓到了吧?”恍恍忽忽中,听到十四的声音。
一抬眼。他的人,就近在咫尺。旁边,还有十三和锦书。每个人都一脸盎然地审视着我。
身子一震,没好气地冲着爆笑起来的他们吼了句,“爷们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吗?”
几人微愕,再次轰然。
“还以为你被鬼吓到。谁知你怕的竟是人。”十四坐到椅子上,支着下巴,好笑地打量着我。
横了他一眼,“鬼有什么好怕的?”
十三止住笑,“你不怕?”
“身平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我说得凛然。
十三没有说话,笑眼里流露着些许思索。
倒是十四接荘,“你相信这世上有鬼吗?”
我微怔,这世上有鬼吗?
一直以来,我都是个无神论者。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让我不得不重新思索。是借尸还魂,是交错灵魂,还是别的什么?这世上,匪夷所思的事太多了。解释不了,就当成一场人生的曼妙际遇吧!
笑了笑,我把问题抛了回去,“你说呢?”
十四一挑眉,陷入了某种沉思。
一直沉默的锦书发言了,“我相信,鬼在人心!”
“说得好!”十三拊掌而起。“这世间的鬼,根本就是人的疑神疑鬼。”
“十三哥!”十四兴奋地叫了句。兄弟俩无声地交换了个眼神,达成某种共识。
十三和十四那寓意未明的眼神,让我越想越不安。
夜深人静,我又偷偷地溜了去。景阳宫里,黑漆漆的一片。没她的影子,更有十三和十四的影子。
提起的心,放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可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我将带来的干粮,放在了昨夜她打坐的地方。
第二天夜里,再去看时,空空如也的丝绢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不起眼的角落。开心地笑了笑。我又放下东西,静静离去。
第三日来时,它竟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
是走了?还是出事了?这两天,十三和十四都不曾露面。难道被抓了?可怎么没听到一点风声?我想不通地立在原地。
突然,门外传来细细碎碎的脚步声。
糟糕!四周全是堆满了书的书架,往哪里藏身?往哪里躲?
我如同无头苍蝇,在书架间乱闯乱撞。忽地,有人从身后捂着我的嘴,将我拽进黑暗里。“别叫,是我!”女子揍到我面前。
我停止了挣扎,大气不敢出一口地依她环着我一腾身,躲进暗阁。
就在暗阁关闭的刹那,明间的门开了。继而响起一个怯怯弱弱的声音,“查一眼就走吧!这屋子太邪门了。”
“俺也觉得。老大远,俺就汗毛直竖!”另一个人随即附和。
两人的脚步声在门口打了个转儿,就退了出去,关上门。走远。
一切归于平静。
“我以为你走了!”吁了口气,看着卸下防备的女子,我小声道。
“……走吧!不要再来了。”她推开隐墙。自顾迈了出去。
我忙拽住她。“……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宫里的暗道?”
她单薄的身子震了震,清冷的脸上绽放出一朵凄艳的花,“我?!曾是宫里人!”
越来越多的悬疑缠绕着我。
宫里人?是宫女、女官,抑或是其他?她为何进宫?她是怎样避开重重守卫闯进来的?她为何会知道宫里的高级机密?
……
她看出了我的疑问,还有些苍白的唇边浮出几不可查的笑意,“参不透,何必强求?有些事情,不知道是最好的!”
碰了软钉子。我自不会那么不识趣。即便是万般疑问,也压在了心里。泱泱离去。
景阳宫内
“上面那位高人,该现身了吧!”女子冲着屋顶轻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