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江之南

6、第六章 意外的显形 终于又能见

　　颜明月认为，女为悦己者容，要体现对司守的爱，首先，要让司守一眼看见她的美，再渐次将深入了解她，最后水到渠成，成一段天作之合的良缘。
　　温流无奈地表示，他着实不会梳那些美丽灵巧变化万端然而也繁琐无比的女子发髻，但他的手心被不容置疑的塞进一把檀木梳。
　　对此颜大小姐的解释是，她自己也不会，甚至尝试过把自己的头发拔了一堆下来，又不耐烦枯坐着梳发，又不习惯丫鬟贴身伺候，这正是她每日只简单将青丝用缎带松松绑起的原因。
　　基于以上种种，为颜明月梳妆的重任，温流责无旁贷。
　　值得庆幸的是颜明月总算没有完全失去理智，晓得扒拉开素日用的桃木梳，挑出一支崭新的檀木梳。
　　虽说经了百来年，温流也拥有了作为一只鬼所必须的能力，例如摄物，例如附身，且生前的特殊身份多多少少有所裨益，比之一般鬼物只强不弱，自然，与上千年的老鬼是不能相较的。然而，若是接触了桃木这类辟邪驱鬼之物，不至受伤，总归是不舒服的。
　　在颜明月不停歇的催促之下，温流认命地执起梳子仔细将她的长发通开，动作力求细致。待得一瀑青丝柔顺服帖，便一面对照着图本，一面将手中青丝绕成双股，正要用青叶缠丝发钗将其固定好，一错手，发丝流泻而下，穿过指间，落于肩上。窗槅外风吹得日影摇晃，映的缎子般的青丝上流光不定，温流有一霎那的恍惚，几乎片刻就找回了神智，是以颜明月没有发现。
　　她只是紧张地感受着温流稍显笨拙的动作，她有些不敢看铜镜，却又在心中虔诚的期待着一个全新的自己出现在铜镜里。
　　若有外人在此，说不得会失声尖叫，镜子里的画面着实有些诡异，一人端坐，发丝却自动分成股，结成愈显精致的花样。
　　但渐渐的，空气中有着肉眼不可见的波动，镜子里不再是一人，而是两个。突然出现的人由淡淡的模糊的影子缓缓凝实，愈发清晰起来，眉、眼、唇，立体而真实。
　　明月怀着忐忑的心情抬眼打量镜中的自己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画面，身如修竹的隽秀男子眼帘低垂嘴角紧抿，动作轻缓地为女子盘起快要成型的堕马髻，和谐，静谧，柔光浅镀，更增温情。
　　很美，是哪里不对呢？
　　颜明月掩嘴倒吸凉气，温流怎么会出现在镜子里！
　　不同寻常的反应引起了温流的注意，由生疏到灵巧的双手快速完成剩下的后续工作，随手捡了支鹅黄绢花斜斜压在鬓边，配着之前的青叶缠丝钗，顿添三分娇艳，七分灵秀。
　　顺着颜明月的眼神看去，温流不觉“僵”了，镜子里的人，他有多久没有看到了？
　　熟悉，熟悉，还是熟悉。
　　陌生，陌生，也着实陌生。
　　温流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镜子里的身影还在，但明显变得虚实不定。
　　是因为明月的缘故才得以显形吗？
　　颜明月匆忙起身跨步到温流身边，惊喜地看着他，镜子里的身影果然又清晰起来。温流对着不曾留意镜子的颜明月笑了，颜明月举起铁拳毫不手软地锤了温流一下，大笑。
　　“小子，感觉怎么样？”戏谑的声音流露出颜明月此刻惊喜的心情。
　　“终于又能见到我这张超凡脱俗的脸了，感觉相当的不错啊。”一如既往没心没肺偏离重点的言论，随之爆发的是两人猖狂的笑声。
　　“明月……”温流几不可闻的喟叹。
　　从只有明月能看到他，还有那点常人没有的嫣红朱砂，他便早有预感，或许记忆中残留影像的那个人就是她，到今天因她而显形，两人之间的牵连越来越深，现实与猜想一点点重叠。
　　对记忆中人的感情他确定是无法磨灭的爱意，那么对明月呢，是或否，他也很迷惑。
　　但是已经无所谓了，无论是不是，看到明月对司守的这番情意，便已明白，他不能再进一步去印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