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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所谓美人冬睡 什么纠纠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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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青白色的天空看起来像是许久不曾吃饱饭的人的脸色,饿得气息奄奄的样子。薄雾冥冥,枯黄草叶上蒙着夜里降下的白霜,风过娑娑,发出一些隐秘的声响。
正常时候,温流应当是正睡着,看不见这些景象的,但他正在失眠,所以他睁着一双忧郁的眼睛,看着这比他更忧郁的冬景。
温流的身体常年冰冷,但不代表他不怕冷,这样的天气,若是没有呆在颜明月的房间,或者和她一起溜出去鬼混,通常便早早的回到湖底准备睡觉。不错,湖底。在冬季,室外,最温暖的地方便是湖底,引了活水作为水源的湖泊底下,甚至有着不算太低的温度,就温流而言,过冬是足够了。
继得知明月有心悦之人那天之后,温流再次尝到何为夜不能寐,素日带来温暖的湖水,也仿佛压得心口发闷,有股似溺水般的窒息之感。虽然他本来是不用呼吸的,仅仅是为了保留一种自己还活着的错觉而鼓动胸腔,翕动鼻翼。
这次是因为更加确定了明月对自己的不同寻常的意义。
温流不是不想找回自己失去的记忆,相反的,他很渴望。若明月不是一名尚有祖父需侍奉的女子,甚至只要她没有对谁人动心,可牵挂的不多,温流都能不动声色的等待。直到他自己的莫名的心结解开,直到她尽完孝,便可以带着她离开,去寻找印证那段记忆。事实上温流也确实是那么做的。
然而现在却不行了,祖父虽然时日无多,零溪对她而言却再也不仅仅是一个居住的地方,她爱的人在这里,他还怎么能忍心把她带走。就算她愿意拿出她短短的百年的时间里的一段来帮他,那又怎么样,假若她真的是他记忆里的那个人,他们又该如何自处。
温流不能不考虑,考虑的越详细,便越不安,越不安,便越焦躁。
为了发泄这股焦躁,也只能爬出湖底,冒着严寒霜露在外游荡。
偌大的颜府,亭台楼阁,蓼汀花溆,石山修林,星罗棋布,温流若是愿意游遍每一个角落,起码可以打发掉整整两天的时间,但他没有。
温流第三次无意识地站在明月的伐檀苑外时,太阳已经高高升起,深深叹了口气,反常的没有像以往一般“飞”到明月的闺房门外,而是一步步走了进去。
作为给颜家唯一的小姐居住的院落,伐檀苑较一般小姐的院落宽大,且沿墙一条溪流蜿蜒,自西北处墙角而出。颜明月虽不甚通诗书,到底家世在,如诗经这类启蒙读物还是研读过些许,伐檀苑里皆按明月意愿布置,苑名便受了诗经的影响,《伐檀》里正有一句“河水清且涟漪”。那一条溪流甚浅,清可见底,游虾细沙,颇有意趣。苑里除主径外,地上皆铺鹅卵石,由溪边发源的苍翠藤蔓疏疏布在石上,偶有结实,累累串串若珊瑚珠,红赤可爱。阁后一片竹林,枝枝修长,叶叶相拂,林间二三奇石垒叠,以供坐扶。
十分野趣,十分脱俗。
温流觉着颜明月除去性格讨喜,还是有内涵的,与旁的女子身上的脂粉匠气相比,简直好的太多。
进了暖阁,拾级而上,看见颜明月斜倚在雕花窗槅边的贵妃塌上,圆罗扇轻轻搭在脸上,遮挡了半张玉色容颜,仅露出粉嫩润泽的唇,扇柄系着的浓丽紫色流苏柔顺垂下,贴着凝脂细腻的颈。双手十指交握,置于腰间,长长的衣袖拖到塌下,大朵大朵白瓣绿蕊的牡丹开在衣襟和袖口,颜明月仿佛睡在阳光下的白牡丹花丛,清远遗世。
温流看着难得温婉安静的颜明月,一时不忍唤醒她。
一室静谧,安宁的气息缓缓沉淀。明月似是感觉到了什么,双手动了,撑在身后,迅猛支起身子,搭在脸上的扇子扑通掉到地上。温流微勾起的唇角略有些僵化。
“温流,你怎么才来!……你终于来了,呜呜……”颜明月侧着脑袋,激动叫唤。
“你怎么了?歪着脑袋干什么?”温流对颜明月古怪的话,古怪的动作表示非常不解。
当颜明月支支唔唔说出事情“真相”时,温流差点没笑翻在地上狂锤地板,要不是颜明月特意支开丫鬟们,自己一个人在等温流,以温流百年“老”鬼之身,呆在颜明月身边既能显形,又对声音不加掩饰,怕是丫鬟们早就破门而入悍然护主了。
所谓真相,绝对是出乎温流意料之外,但它发生在颜明月身上又是情理之中……为了维持发髻不散,她一个晚上没敢换姿势,更别说乱动……结果……落枕扭到脖子了……
颜明月悲愤欲绝:“温流,你再笑我……我,我天天往湖里丢垃圾你信不信?!”
好强大的威胁!温流扭曲着一张脸,不停作揖,颤抖着声音道:“我,我不笑你,你以后可以好好睡觉,我会天天帮你梳发,真的。”快速说完,死死地咬着下唇,生怕一不小心就控制不住笑声喷薄而出,招来“可怕”的“惩罚”。
温流看着颜明月快要无地自容的嗔怒,只能在心里叹一句:什么纠纠结结的牵连,碰上她都免不了变成一场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