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该死的爱》况颜

3、3 林子凡的家

　　林子凡的家简单得不像一个家的样子，这是颜若惜进门第一眼的感觉。没有电视，没有电脑，没有杂志报纸，诺大的客厅只得一张沙发，空落的摆在地中央。林子凡冷笑：“没见过？还是想不到一个大明星就住在这样的狗窝里？”

　　“如果你这是狗窝，那隔壁我比你小一半的房子又算什么？你鄙视自己没关系，千万别捎带上我。”颜若惜一样冷冷地把话还回去，你可以有失落，从天堂到地狱就算是因为倒霉，也没必要要求别人一样陪着你不开心吧。

　　林子凡从没想到会有女人敢这样对他说话，是啊，以前在女人的世界里，他几乎就是上帝的化身，谁不令眼相看青眼有加？现在面前这女子仿佛不知道他是谁，或者是知道，见他如今的颓废故意落井下石，不管是那种，都让他心中难过。索性更怪癖些，转过身去，用最难听得腔调问：“你来有什么事？”

　　“我想问问你有没有钉子……”

　　“没有。麻烦你出去时帮我把门带上。”

　　颜若惜生气了，好歹也是个男人呢，怎么如此没有礼貌心胸狭窄？邻里邻居的住着，至于吗？手搭在门把上，想了想又回头，一字一句清楚的说：“你是不是觉得特委屈，觉得全世界都欠了你的，觉得就自己命苦？”

　　林子凡转过来，厉声说：“你说什么？”

　　“你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我告诉你，人一辈子全都不容易，你算不错了，起码成功过辉煌过，享受过别人可能永远都不敢想的荣耀。上帝都厚待你的了……”

　　“你凭什么教训我？”林子凡的脸沉如夜，声音透着寒人的怒气：“你以为你是谁？”

　　颜若惜笑了：“我谁都不是，和你比起来不如草芥，那又怎么样？起码我不会像你一样逮谁咬谁！”

　　这话真的重了，林子凡狠狠咬住嘴唇，脸色变得惨白，眼里似乎要喷出火来。在这一瞬颜若惜后悔了，何必呢，明知道他心中难过，就不要跟他计较。对不起三个字已经到了喉咙，却听见林子凡咬牙切齿的嘶叫：“滚！”

　　颜若惜走了。林子凡的手紧紧抓住衬衫胸前，汗水落了下来，他似乎想要求救，可挣扎着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心脏传来的疼痛让他蜷缩起身体，却减不下半分去，他喘着气，眼睛盯住地上，好像看到了自己最后的归宿。然后就轰地倒下了。

　　声音惊动了颜若惜，她惊讶地看着这一幕，惊讶到不知是该走过去，还是假装当这些都是幻觉……“你怎么了？”颜若惜跑过去，紧张地问：“你是不是不舒服？我叫120好了。”

　　“不要。”林子凡轻轻地且坚决地说：“不要告诉别人。”

　　“那，我该怎么办？你有药吗？”

　　林子凡摇摇头，再不说话，几分钟后，他蜷缩在一起的身体才慢慢舒展开来，只是地上多了一滩水迹。林子凡闭上眼睛，自嘲地逼出一点笑意：“没想到吧，林子凡也有今天，高傲的像星星一样的林子凡也能有今天！”颜若惜咬着嘴唇，看着一滴眼泪在他俊美如天使的脸庞缓缓滑下，心底最深处好像有跟弦被轻拨了一下，四肢百骸都有一种难以察觉的痛。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颜若惜不由自主伸出手去，想要抚平他眉间深锁的忧伤，在指尖碰到的那一刻，林子凡有恢复了冰冷的盔甲：“你想干什么？”颜若惜收回手，讪讪地说：“我，我要扶你起来。”
　　“不用了。”林子凡说：“我自己会。”

　　颜若惜真正的无语了，真是，已经这样了，还逞什么英雄？你要是还能站起来，现在为什么手臂都颤抖，汗珠连成了线，抓住轮椅的手上满是青筋，可还是不能撑起身子呢。颜若惜索性站过一边，眼见着他一次次努力，一次次失败。

　　“你知道吗，我是颜若惜，不是别人，我本就没有多少同情心，更少良心，你想折磨自己，随你的便好了，我又不是你什么人，犯不上心疼……”

　　“你还真准备自己这样折腾一夜啊，要不要我帮你把轮椅扶住，还是把电话拿给你，然后消失。好像你有台阶找别人帮忙？”

　　“你……”林子凡别这样的冷嘲热讽激怒了，手下一滑，又重重摔在地上。

　　颜若惜脸色一变，手又伸了过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个男人是不是会受伤，看来她真的比想象中要善良。她走过去，在林子凡耳边说：“现在你没有力气来拒绝我了吧？”

　　“你走开！”林子凡大声说。

　　“你闭嘴！”颜若惜的声音也不比他小。边说边抱住了他，把两只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只有这样他才能借上力。想不到，他还真重，颜若惜用尽了力气，才把他扶起来，两人看上去就好像在拥抱一样，她的心忽然停跳了几拍，呼吸也变了频率。是因为他的味道吗，一种让人安然的味道，隐隐传来，沾染到她的身体上，唤醒了一些沉睡的细胞。颜若惜暗骂自己，想什么呢，现在要赶紧把他扶到轮椅上去，而不是研究他到底为什么残了身子还这样性感。

　　林子凡终于坐了回去，颜若惜的目光有落在他的腿上，衣服已经湿了，他现在一定很不舒服吧，“要不要换下来……”颜若惜脱口而出，才发现自己的话有些情色的嫌疑，好在林子凡并没有想到别处去，他还生气着呢：“用不着。你可以走了。”

　　“喂，你到底是什么人啊，我好心帮你，你不想说谢谢也就算了，现在还撵人，真是，告诉你，现在我不想走了，有本事过来把我推出去啊。”颜若惜说，边走进卧室：“你，衣服放在哪了？”

　　林子凡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只能听凭颜若惜把衣服扔到他身上，把他推到卫生间，还自以为心狠手辣。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吧，林子凡突然发现自己也许并不那么讨厌这个女人，她会很善良，帮忙抬轮椅，帮他站起来；她也许有些奇怪，才会对着病人说那样的话，可也是只有她，才会这样和他说话，没有同情没有虚伪的安慰，也没有看他像个废人。

　　可他，终是个废人呢，连自己换衣服都做不到了，手刚刚撑起来，身子就差点滑到地上去。
　　“你自己可以吗？”

　　她是在关心我吗，还是嘲笑我。林子凡悲哀到极点，什么都不想回答。没想到颜若惜就这样冲了进来。

　　“你……”林子凡来不及掩盖身体，就这样赤裸着丑陋着，呈现在颜若惜面前。

　　颜若惜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麻利地蹲下去，把他的腿轻轻抬起来，语气也温柔许多：“没什么的，谁都会有身体不好的时候，你也不想生病的是不是？”

　　“你说什么？”林子凡也低了声调，但却消不除心理的疑惑。

　　颜若惜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其实你不是想怪我的，你知道我是无辜的，是这该死的病才让你变了，是不是？”

　　再抬头时，颜若惜眼里竟有了隐约的泪光：“我不恨你，真的，虽然我有时候会觉得很委屈，但我真的不恨你，我也从没想过要你死去。你相信吗？”

　　她低柔的声音似乎掺杂了些许魔力，林子凡忍不住把手轻轻放在她的头发上，一下下抚摸着：“我相信，相信。”

　　颜若惜笑了，单纯如不经事的孩子，手下一刻未停，用柔软干净的毛巾擦拭他的身体，裤子套到膝盖上：“你用点力，站起来，慢慢地，好，就这样。”

　　对，就这样，衣服换好了，随手脏衣服就扔进了洗衣机：“我一会就洗干净，你别生气。”

　　林子凡看着若惜，动作机械，语言朦胧，根本她就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个似乎很遥远又扎在她心底的世界。他不敢惊扰她，听说人神游的时候，如果被惊醒，很容易就会魂飞魄散，再也回不了理智的现实世界。

　　4
　　天渐渐黑了，颜若惜还停不了手，洗了衣服，擦了地，甚至到厨房去找米。林子凡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变了一个人，可却清楚地看到她眼里深深地悲伤。这个女孩，也许并不像表现出的那样强悍，或者她也是一个伤过心的人，不然怎么会这样？

　　“你，歇一会吧。”林子凡轻声说。

　　颜若惜慢慢转过身来，满是迷茫：“你是谁？”

　　林子凡暗自叹息了一下，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他觉不会相信这样比电影剧本还离奇的情节会出现在自己身上。“我是林子凡，你不认得我吗？”
　　“这是哪里？”颜若惜又问。

　　“这是我家。”

　　或许是这回答让她找回了理智，目光也不再涣散了，又回到原本的冷酷轻灵。这一次不用谁开口轰她，她自己离开了。

　　林子凡看着她萧索的背影，很想叫住，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可那背影写满了拒绝，让他说不出任何问题来。

　　就这样吧，本就是陌生的两个人，注定也要回到陌生的路上去，还打听什么前尘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