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该死的爱》况颜

4、二 1 颜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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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若惜拿着电话发呆，有些事，不管你是不是愿意想起，都会强悍的霸在你面前。对她来说，最不想面对的莫过于，上坟。

　　父母死了太多年，她早就忘记了他们的音容笑貌，不，对于母亲，她是根本就没见过，也就无所谓记不记得，可父亲，就是刻意忘记。有时候，她也会给自己虚构一个完美的身世，父慈母爱，快乐童年，假装她也和别人一样，清醒过来，就笑自己够傻，每一个不堪的情节组合起来才是今天的颜若惜，少一个镜头都不算，怎么去假装？真是傻瓜才会信呢。

　　堂哥在电话里说，今年全部姓颜的都会出现，你也会来吧？

　　颜若惜没有拒绝，再不好，还给了她一条命呢，总不能太大逆不道，不怕活人讲究还怕惹了神明呢。只是想到要面对冰冷的墓碑，她就有些压抑不住的害怕。是真的害怕，就好像做了什么亏心的事。不，不是这样，是因为很多年前，她在墓地曾挨过打————这是她永远也不愿意回想的一幕，那年带父亲的骨灰回到老家，给父亲母亲并骨，取个永生永世不离不弃的意思。她冷眼看着，亲戚们没有悲伤的眼泪，嘴边就弯起一道弧线。是嘲讽吧，唯物的孩子根本就不信这世上还有鬼魂。可他们说这是因为她坏了良心，随口又说起当年她的命有多硬，才克死母亲，而父亲，若不是她那么不孝，怎么会死的那么早？颜若惜站在坟前大声说：“你们撒谎，你们明知道这些都怪不了我，你们明知道，却冤枉了我这么多年……我再说一遍，是他们贪图欢乐，才有了我，不是我求他们生我下来的，跟我无关。你们以为我愿意生在这样的家里吗？还有，我爸死了，留下的钱呢？姑姑，好像是你把钱拿走，还对着死人说会供我读书的是不是？可你做到了吗，你现在还有脸来这么说我？还有，叔叔，我爸的手表、车，都在哪里? 为什么我从医院回来这些都不见了？我什么都没说过吧，告诉你们我也不想要什么了，可你们以后也不要再来理直气壮的冤枉我……”是姑姑先反应过来，哭着座在地上，也不管野土葬了她昂贵的衣服。然后是叔叔，两步就走上前，死力地打了她一个光，清脆的声音在空气中打转，颜若惜愣住了，手轻轻摩挲着脸，真是想不到呢，平日都是彬彬有礼的人啊，怎么发起疯来也能冲上来好像失控的野兽。是她错了吗，还是这世界已经疯狂了？

　　从那时起，她再也没见过他们。这些口口声声亲情大过天的道德君子。他们也不想见她，姑姑说，只要颜若惜敢踏上门口，她就会报警。她还是不了解她，若有一点了解，就该知道她不会去的。去做什么呢？有什么用呢？要是自己长了本事，当然不用去找他们，要是真的混到凄惨，更不必看他们鄙夷的脸色……好在，颜若惜还算争气，自己半工半读也念了大学，自由自在的设计师职业收入不菲，现在又卖了老房子，住上新公寓。一切都很好。

　　颜若惜点上烟，袅袅的青色烟雾在眼前化开，如果悲伤也可以象烟雾一样，日子就会轻松许多了吧。刚才已经在电话里答应了要去，却不想自己去。好在还有张翎曼，她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下来。“若惜，说好了，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冲动，不能和他们吵。”她这样嘱咐，颜若惜答应下来。这么大的人了，当然不会和年少时那样血气方刚，何况也要考虑一下身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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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车上，张翎曼终是没有按耐住好奇，问：“怎么不让权君陪你来？”

　　颜若惜看着路：“借我车已经很感激了，怎么还敢麻烦人家大驾……”

　　“若惜，我说正经的呢，你为什么要这么固执，你知道他……”

　　“我知道我们快要到了。他们应该早就到了，翎曼，我很谢谢你陪我一起来，真的。”颜若惜冷淡的结束了对话。张翎曼知道，再说下去，就是自讨没趣了，只要叹息一下闭上了嘴巴。

　　亲戚们都到了，姑姑看来老了不少，可凌厉的眉目依然露出棱角来，叔叔远远看见她，转过头去。只有堂哥走过来：“你来了。”

　　来了。好像永远都不会来的地方，还是来了。颜若惜把自己的目光藏在太阳眼镜后面，心事也就不容易别察觉。

　　一切还算顺利，除草，填土，上香，鞠躬。不到两个小时就要结束了。颜若惜提着的心落了下来。没想到麻烦总是自己找上门来，姑姑看见颜若惜要走，远远地传来话：“真是出息了啊，见了长辈也不说问个好。我听说还买了房子，又给谁做二房去了？”颜若惜叹了气，咬着嘴唇，翎曼拉着她的衣袖：“算了，算了，跟她一般见识干什么，走吧。”可姑姑并不想就这么罢休，见她还是要走，更以为她懦弱：“怎么了，她做得就不怕人说。这给我们姓颜的丢人，亏得是她爸死的早，不然看见这个破货，不得活活气死？”颜若惜忍不住了，霍然转过头去，声音清楚送到每个人的耳朵里：“是，我是破货，知道第一个让我明白自己有多贱的是谁吗？就是你丈夫……哦对了，还要告诉你，其实他也算不上是□□我，是我自己愿意的。”

　　姑姑昏倒了，场面乱了起来，更有她的儿女冲上来对着颜若惜的脸上身上乱出拳。张翎曼拦不住汹涌的拳脚，自己身上也挨了不少，只能退到战圈外面，让她心急的是，颜若惜都倒在地上了，也不出一声，更不会还手求饶。等到他们打累了，周围的旁人也上来劝架，才悻悻罢手。

　　他们真恨她，散开前还不忘啐上一口痰。颜若惜承受了一切，从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就明白会有这样的结果。这样很好，最后一点对亲情的眷恋就让那口痰化成灰飞烟灭了。

　　张翎曼跑过来，说：“你是笨蛋啊，你怎么不还手？你怎么……你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谎话？”
　　“我没说谎，是真的，我的第一次就是和自己的姑父。很无耻吧？所以不是我不要爱情，因为我明白，是爱情不会要我……”颜若惜细琐的声音在空气中游荡，每个音阶都意味着最深沉的悲伤。

　　张翎曼不想再问了，谁都知道孤女的身世是问不得的，问了，就会有千丝万缕的哀伤。可谁能想到颜若惜的哀伤后面，还隐藏这样肮脏的伤痕？

　　“若惜，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今天真的谢谢你。还有，能不能帮我保密？”

　　颜若惜走远了，张翎曼还站在原处，她的承诺若惜没有听见，风却全都记住了。她说：“我会的，我会永远帮你保密。否则，天打雷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