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该死的爱》况颜

12、六 1 有个

　　1
　　有个词叫赶尽杀绝。以前，颜若惜只在书上看到过。

　　她一个星期后才知道林子凡破产的消息。那天房东上来收租，正巧若惜和他搭乘一部电梯，也就听见了这样的对话。

　　“什么啊，说以前还是大明星呢，还要一个月一交租，他不嫌麻烦，我还怕累。不管了，这次一定要他交齐一年的，不然就给我搬走。”

　　若惜皱了一下眉，以前听林子凡提过，经纪人当初租下这个单位的时候签的是一年的长约。怎么会？

　　“别说了，算我倒霉吧，本以为能找个大方的房客，谁想到真真应了那句‘落魄的凤凰不如鸡’。”

　　女人口若悬河，不时还回头看看若惜。

　　“行了，我不跟你说了。电梯到了。”

　　若惜一时间不知道该拦住她，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
　　林子凡开了门，迎来劈头盖脸的质问。

　　“到底什么时候给钱啊？你这一天推两天，两天推三天的，是不是拿我们开玩笑啊？”

　　“我们可不像你啊大明星，说句话就能买了钱去，我们这贫门小户的，还指着这点租子过日子呢。”

　　“要是真没钱也就算了，怕就怕有人仗势欺人啊。”

　　……
　　“够了！”若惜听不下去了：“不过是少了些钱，至于这样吗？”

　　中年女人冷笑一声：“呵，还真杀出来个程咬金。要说男人有点模样是好啊，残废了还有上门的……”

　　若惜一巴掌扇过去，啪！在那女人脸上留下五条红色的指痕。

　　“你敢打我！”女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瘦弱地文静的若惜，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出手的那种人，除了眼睛里偶尔的精光，表明她的强悍。就是被这点精光镇住了，女人竟没有还手。

　　若惜掏出钱包，把两百块钱扔在地上：“这是给你看病的。明天我们就搬，现在你可以滚了！”

　　女人嘟囔着不满，俯身捡起钱，悻悻地走了。

　　林子凡从女人出现，到她离开，一直沉默着。直到现在，才轻声说：“搬？我能搬去哪里？”

　　若惜没想到解决了一个，还有下一个问题，他能去哪里？就算有钱，再找到合适的地方也都需要时间，何况……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搬来我这边。”若惜知道这是唯一的方法。谁想林子凡却拒绝。
　　他说：“你施舍的已经够多了。”

　　是吗？他原来一直这样以为，她只是同情，她只是善良，她，只是自找麻烦，表达高尚的关爱？

　　若惜的心突然冷下来，明明是夏天，却觉得有刻骨的寒意。她以为他们已经很近了，原来还是那么遥远。

　　或者亲近的感觉全都是错觉？

　　她收敛了眼中的情感，用0度语气说：“好吧。最好你自己能想出办法。”

　　2
　　颜若惜喝多了，酒吧里灯光魅影的，一个个面孔都张扬着，好像明天就会是末日。

　　她在心里嘲笑，人人都在等待末世降临，血流成河，大地塌陷，可连上帝都不知道是不是会有那一天。

　　酒吧墙上挂着一幅名为《末日审判》的画，神与人都狰狞着，混淆了天堂或是地狱。黑色的火焰燃烧了空气，天使的翅膀蜷缩在一起。是什么人才会有这样的笔触感觉？

　　若惜走过去，角落里果然绢着三个字“华安生”。

　　她认识他的，英俊如神的男子，又一半高贵的西欧王室血统，钟爱攀岩、潜水、极地探险。是女人梦中最好的王子。也是城中玩乐圈子里的翘楚。是她，相熟多年的老友。

　　华安生担心的看着她。他总是这样，见不到她会担心，现在见到了也会担心。他从酒柜里拿出了珍藏的酒，“若惜，请你喝。”

　　若惜夸张道：“喂，太大方了吧，我怎么受得起？”

　　华安生无奈的摇摇头，这么多年，他太了解她了。想喝时，谁也劝不了，所以才拿出珍藏来，喝这个虽然也会醉，但最少明天起来，她不会头痛。

　　这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

　　若惜晃动着杯中琥珀色液体，自语或是提问：“安，你说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爱情？”

　　“当然有。”华安生明白，原来冷漠如她，也会陷入情感中去。“为什么这么问？”

　　若惜笑着，食指伸出来，在他眼前摇摆：“我告诉你吧，根本就没有什么狗屁爱情，都是骗人的。”

　　旁边忽然有人接口：“那你怎么解释梁山伯祝英台罗密欧朱丽叶……”

　　若惜冷笑：“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在那个单纯的时代，爱情是可以生存的。可是现在？人心不古，世道仓惶，哪里还容得下爱情？”

　　侯羽鼓掌，与其说是赞美，不如说是为了吸引若惜的目光：“说得好，当浮一大白。”

　　若惜是喝多了，但还没有多到对谁都放弃警戒。她索性拉住华安生：“安，你认识他吗？我给你介绍啊，这是大记者，侯，羽。”

　　“这是我的男人，今晚的男人，华安生！”若惜抱住华安生的脖子，表演亲密：“怎么样，他很英俊吧？是混血儿呢，身材又好，性格又好……”她的唇在他颈间游走，吐纳出香气让人迷失本性。天上人间。

　　华安生心里叹息一下，她真的醉了。才肯这样便宜她。认识8年，追求了8年，她从没这样假以辞色……看来他还要感激这个陌生女人呢，不然，他怎么会享受这样格外的恩荣？不过，她和这个侯羽是什么关系？还至于还编出谎话来？

　　侯羽算是识相，点点头，走到一边。若惜趴在桌子上，音乐，美酒，灯光，这是她的世界呢，怎么忽然旋转起来？天哪，她真的醉了。

　　好久没醉过，原来酒醉是这样，看花非花，看雾非雾……“安，现在看你也英俊多了呢。”

　　活该侯羽失望，本打算一会跟踪她回家，打探出些线索来，没想到华安生把她扶到楼上，看来今晚，她应该不会离开了。

　　————
　　林子凡没有睡。

　　无星无月。死一般的黑，好像谁的心境。

　　他应该担忧的是明天要到哪里去？可眼前晃动的却是那个女人的一颦一笑。

　　她现在在哪里？她还在生气吗？

　　她难道不知道他的苦心，不想给她太多麻烦，不想让她也进入到漩涡中来……可怕的漩涡，他没有能力保护她，也就不能把她拖累了。

　　现在，已经太拖累她了。说是雇她来，可从头到尾也没给过她一分钱。看她天天忙碌着，汗水打花了妆，也没时间擦一下。

　　帮他擦身按摩，她的手却总累到抖个不停……

　　他是不值得的。

　　她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