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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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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
似乎我的直觉不错,从那日暗夜跟进内室伊始至今已是三日。今日可是八月十五中秋夜,月圆人团圆,这样的日子并不不适合我过。待到残阳将尽时再次直觉他会在今夜回归,于是不顾小婢的劝阻执意只批了件单衣便席地坐在里那棵桃树不远的青石砖地上等着他回来站在桃树边望月怀人,我只要静静的陪着看着他的背影足矣。
当那棵根枝苍劲的桂树完全显现时,他踏月而归,心中是掩藏不住的欣喜。那个的熟悉身影缓缓走出黑暗,只是一瞬,心便如琉璃般碎落满地。暗夜的怀中抱着一个陌生的女子,两人衣袂交缠。她就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女子?我怔怔地站起身,他在我跟前缓下步伐。
“对不起。” 错身而过时,他在我的耳边这样说道。
闭上眼睛任泪水从眼角淌下,不想再看不想再听。暗夜你欠我的难道只是一句对不起么,原来你一直都明白,明白陪伴了你三年的女子的心。
简直,不可原谅。
现在,我就像一尾搁浅了的鱼,孤单的被水浪推上滩涂却再也无法回到能够游弋的水中。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流泪,既然你已寻到那个女子。指尖深深的嵌进肉里,甚至有血液溢出的感觉。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朗朗的读书声自一处建在茂林修竹之中的幽静木屋中传出。
“清哥哥,我不想读了。”少女皱眉推开面前的诗卷。
“丫头,你不是向爹娘保证了吗,今日要学完——” 清朗的少年还未把话说完就被少女搂住了脖子,很紧。
“可是我连这是什么意思都不懂,要人家怎么学?”
“你——”少年摇头拿开少女的手,接着拾起诗卷,“这是诗经中一首贺新娘的诗,不仅赞美了新娘容貌的美丽,更暗示祝福了她婚后家业兴旺的幸福前景。” 少年耐心的解释着。
“原来是这样啊,那——”少女歪着头,狡黠地笑了,“等到丫头十五岁及笄时,清哥哥会为我结上五彩缨线么?”
清哥哥会为我结上五彩缨线么——
再次见到那个叫做岚雪的女子是在翌日清晨,奇异地我竟见到暗夜的眸中有浅浅的笑,满脸宠溺地与她在桃树下对弈。
“不行,这不算。”岚雪像孩童般耍赖似的用粉色衣袖向棋盘上一拂,脸上是稚气的笑容。 “丫头怎么可以还和幼时一般耍赖。”暗夜训她,声音却是温和
头!这句熟悉的称呼曾经那么清晰地响在我的耳边,难道我梦到的竟是她和他! 一个走神,我竟撞上了身边的井。
“樱缡你怎么了?” 暗夜转头看向我。我轻轻摇头。
“你的脸色不佳,或许是受了风寒。这儿不需要你做什么,还是早些回房吧。” 没有任何异议,只是福了福身就离开了。这样的画面本不是我该加入的,虽然下定决心不再心随他动,可是一时间我还需要适应的时间
“好,这是你说的让我十步。”
“不许再耍赖。”
暗夜说不再需要我时刻跟随他了,我要做的便是在他不在时陪着丫头。于是可以亲近他的时间,是每次任务开始之前我为他宽衣的时刻。他不想让他的丫头知晓他做的事情需要双手沾血。 “樱缡,你说清哥哥到底在忙什么?有时整天整天的陪我,又有时整天见不着人影。” 岚雪坐在雕花梳妆镜前无聊地把玩着一半合欢梳,在无事可做的下午她总是爱将我唤来絮絮叨叨说些往事或是问些我根本不会回答的问题。
只是三两日我便得知了他们的过往,关于他们都是在婴孩时被一户和蔼的夫妻收养,关于那个美丽的山谷,那些茂林修竹还有共同居住的木屋精舍。暗夜在许久之前是一个叫清夜的温柔少年,常爱执笛弄乐不似现在这个清冷的他。
这一切,皆与我的梦分毫不差,只是梦中我从未真切地看清过他们的容貌。
“樱缡,你是在发呆么?” 岚雪转过头,我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并不是什么倾城美人只是清秀罢了。
可是这张脸却让我觉得莫名的熟悉。
“樱缡,你怎么不说话光是瞧着我呢?其实与清哥哥分离几年,我日夜思盼着他。樱缡会在他不再的时候惦念么?”她这话听起来到更像是在试探什么。
我垂下头答道:“他是我的少主,自然要惦念。只是和小姐的相去甚远。”
“可是他如此优秀,樱缡不曾动心?” 她突然站起凑近我的脸。这叫我如何回应,我从来都不擅长用谎言掩盖什么。
“我使跟你闹着玩儿呢。” 岚雪说着竟咯咯地笑了起来,眼角稍稍翘起却也是一双美目婉转流光,只是一抹极不相称的犀利自那眸中忽闪而过。
血泉
是夜,无月,只有几颗冷冷残星在天际。我如往常为暗夜披上玄色的外袍,为他束发加冠,做一些平常人家妻子为丈夫做的事。
“今夜的任务是无双城城主——姬无双。” 他像说着平常的家庭琐事,可是这句话却激得我差点将递给他的玄冰剑跌落。
“无双城!”我的声音颤抖,无双城在中原的地位与冥殿并驾齐驱,姬无双则象征着人间的收命阎罗。
“主人为什么会派给你这样的任务。”主人一向都会按照手下的实力分配任务,暗夜虽然是首席高手可是姬无双那样的人对他来说几乎没有胜算的可能。
“因为我要脱离冥殿和丫头成亲,这是我在离开前的两次任务之一。”他的回答在我的意料之外。
“离开。”我喃喃自语地看着他推开大门,冷风灌进室内,及膝盖的黑发翻飞缠绕纠结。他的身影完全融进黑暗。
不知为何,我有不好的预感。就这样我一直守在他的房中,直到灯残蜡尽方才回房。第二日一直到午时用膳完毕也未见到暗夜,岚雪似乎对他的行踪不定习以为常并没询问。
“樱缡小姐,主人唤您去忘情阁。” 晚间时,一直侍候在主人身侧的婢女来传我。忘情阁是主人的住所自然建得华美异常用材上等,只是我并没有心情欣赏。
主人正背身站在一幅水墨画前,把玩着一只表面描龙刻凤的玲珑链坠。身上依旧是一袭紫色曳地长袍,姿容风华绝代,犹如盛开在雪山之颠的冰莲可望却不可亲。
“你来了。” 主人转过身,唇边勾起一抹媚笑向室内走去。我低眉垂首跟进,在一张紫檀木的床榻前停住。
“暗夜。” 我几乎是不顾礼仪地向床上躺着的人扑去。他墨黑的眼眸闭合着,脸颊和嘴唇都是煞白煞白,身上那套衣服被伤口渗出的血液沁得濡湿领口沾染的血渍泛着妖异的红,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歇斯底里地看着她,“明明,明明知道他不可能完成这样的任务,为何还要他送死!”
“因为他想离开冥殿就要付出代价,你以为我这儿是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么?” 主人的头高高扬起,眼里充满了不屑。
“不过,”她的笑容越发娇媚地以手指挑起我的手腕,在那青色的血管上滑动,“樱缡的血,足以救他。”
“你。”我猛然抬起头,“你知道?”
“身为你的母亲,身为无所不知的冥殿主人,我当然知道。当初不就是因为你倾慕他我才将你安插到他身边么?你,到底爱他多深,我实在是很好奇呢。” 她的话让我猛然惊觉,是了我是她的女儿。安插在暗夜身边监察了他三年,几乎已经忘却和这个女人之间是怎样的关系,有母如此何其可悲。
“这种事情还要你自己拿捏。若他生,再过一关他便永远会和岚雪成亲离开冥殿,而你将生不如死。若他死,哼哼。”她冷笑着盯住我,眼神冰冷,“他死了,我的女儿恐怕也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不再赘言,她走出门去。
没错,若他死了,世上也不会再有樱缡。如果我够狠心,和他共赴黄泉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可是——
我的指尖滑过他冰冷的皮肤。 “你会恨我吧,如果今生不能和最爱的女子执首白头。这样的苦我已尝尽,再多些又何妨。” 摘下头簪,锐利的簪尖划破手腕时我竟不觉疼痛,看来情真是比任何器物都致命的穿肠毒。
我默然的看着流成线的殷红缓缓流进他的体内。原来我这能让伤口急速愈合的奇特血液便是为了能在今生救你,这算是孽缘么?
再醒来时是三日后,睁开眼只觉得头疼欲裂。还未支撑着坐起便有一名叫做小桃年幼的小婢走上前来掺住我。接着便絮叨着询问我觉得如何之类后来又说了那日失血过多的我如何被少主带回的经过。
“少主如何了?”我急切地问道。
“少主那日看起来虽也气色不嘉,可是伤口都已经愈合了。”
“我去见他。”虽然听闻他没有大碍,可是心里还是放心不下。
“樱??缡姐姐,你才刚醒??需要好好休息??”她拦住我,神情不自然地说道。
见她这样,我更是不依地向外走去。推开门,一阵风卷起风沙迷了我的眼。
这是幻象否?
眼前是一片绯红,门廊屋檐都飘绕着大红绢绸,成亲时使用的那种。
“少主将在近日由主人主婚。”看见瞒我不过,小桃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