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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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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亲鉴:女儿身在淮宫,蒙圣上隆恩圣眷,已加封昭仪。女儿得知黎国叛反攻陷吴河,又将攻孟城,女儿深受皇恩,不得不书信告诫。大淮天赐富饶之景,地赋广阔之域,兵强力壮,国泰民安。云家为皇,乃是天下大势,民心所向。尤其其属国皆强盛,甘愿出兵拥护,想来这些,父王心里很清楚。眼下藜国叛变,不过是一时得势,而我大宛常年安守一方,从无僭越之举,更不曾与谋逆之臣有一丝关联。女儿此信是要问父王一句话,父王是要做逆天意泯人心的逆臣,毁了大宛一世清誉,还是要做固守山河的一方之王,永世为尊?’
端着信,我只能说写信这人的文笔,甚好。“这样好的文采,必是皇上写的了。”
云城摇了摇头:“不是朕,是皇叔。”
我侧过头清掠视他一眼,他却只是轻瞥一笑,没有说话。我问:“齐王这样,算是警告?倘若我父王有起兵之意,齐王你……”
他毫不犹豫的回道:“本王会亲自带兵,绞了他。”
心一栽,像被什么匡了一样。我并不是忧心他真的去灭大宛,对于我来说,那地方只等同于一家驿馆,一家我住的时候稍长的驿馆。而我之所以这样,无非是因为他的冷漠决绝。
我泛着苦笑:“是该绞的。”
我照着他所写好的信,提笔抄下,转而呈给云城。他看了很是满意,即刻命人传送大宛。
“阿柔,朕知道,委屈你了。”
“为了皇上,为了大淮,妾身一人委屈,不算什么。”在面对云城时,我总能够坦然真切的表现出对他的敬仰崇拜,他对我的表现也甚是喜欢,只能说,人越大,越虚伪,越爱甜蜜的表面。而现在,我的演技更胜从前了。
自我赞叹演技之余,我更疑惑的是宫中秘闻,比如说云城与杜良嫣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到底是怎么死的。又比如说,云城的亲娘到底是何许人,与先帝那位神秘的宓夫人又有什么关系?还有柳英,华宣,她们到底是以什么身份存在这宫中。而这一切,我认为皇后应该最清楚。
我天生有着一颗趋向光明的心,和一颗侦探爱猜疑的脑子,认为一切事情,不管再黑暗,都要有属于它的真实,答案。这段时间思虑颇为冷静,经过几天思索,我觉得这些事情后头,必定都有一个令人振惊的真想,我想要揭开,过程一定会痛,可是不经过这阵痛,又怎么能够解除心中的疑惑?遂,给绿蒲、画郁、小塘他们各分派了任务,自已也不闲着,时常去常知道的皇后宫中,希望能从她口中探出一些什么。
两个月,唯一的收获是:王秀溪从未去加害淑妃的胎,她是替人背了黑锅,而那人,正是华宣。
怪不得她执意想救王秀溪。怪不得对她胎毙那件事愧疚难当。
我心里百般涤滤,摸算着她这样做的意图,目的,后来只有一个答案能够将我心中的想法串起,那就是,她是受人指使。指使的那个人,一定是存了心的不想要淑妃生下孩子,又顺带着能够打压皇后她们,然而,他没想到的是,陆华宣心还不够狠,落胎药的份量太少,没能要了淑妃的孩子。而放眼这宫中,能命得动她做这样的事的人,除了云城还会有谁?真是没有想到,他果真够绝情。
心里重影过了几过,脸上却没叫皇后看出分毫,挑眉一笑,说只当个笑话,听过就忘了。
我因然恨淑妃,可孩子毕竟无辜。她精明一世,却恨错了人。傍晚,我便去了灵鹤宫。乍一进门,凄凉的宫院,颓败的草景,我以为走错了,却在一阵阴冷声音的叫喊下,确定这是那座宫殿,那座曾经风光不可一世的灵鹤宫。
叫我的人,正是灵鹤宫的主人,淑妃。
我请安道:“淑妃万福。”
“万福?”她披散着长发偎近我,一双眸子散出幽凉诡谲的气息,不过短短数月,她怎就成了这幅样子?
她察觉出我的疑惑,便说:“我如今同你一样,也尝到失了孩子失了宠爱被人背弃的痛苦,你如愿了,可高兴了?”
我摇头:“天道轮回,报应不爽。难道你有什么特权,可以不用接受这现世报吗?”
“现世报?哼,这宫中的人,哪个手上不沾血,你白映柔还不是踩着崔家上位?若论报应,也不该报到我身上!”
我道:“真的不该吗?你把我害得这样悲惨,这报应,尚算是轻的了……”
她一把揪住我的衣襟,喝道:“你那孩子是骊姬害的,跟我不相干!皇上不信你,有意要罚你,还需旁人去害?你自己留不住皇上的心,怪我做什么!”
哦,是这样?可我的心已经免疫,不晓得她能不能:“是啊,皇上之意,便是天意。天意不让你的孩子活,这孩子,便活不下。何况骊姬现在母凭子贵,不日就要成了你的主子了。”
不知是我说得绕口,还是她愚钝了,她反应了半晌才醒过来,只是那表情怔讶的,与方才的太大差别:“你……你说什么?皇上的意思……”
我冰冷一笑,手在无意间却触到了桌上的一摊药,我端起闻了闻,竟是蘼芜。蘼芜是传说中一服食后可以多子的药,不过它的功效也仅仅只是治头风头眩,明目而已。不禁笑了笑:“事到如今,你还做这样的春秋大梦?皇上不喜欢你有孕,你吃再多的蘼芜,又有什么用?”
她惊的一退:“你胡说!我有孕时,皇上不知道多宠我疼我!”
“是啊。宠你无度,连送你的鹿皮毯子是獐子皮做的,都不清楚。宠你,情愿赔上王秀溪的孩子一命也要杀了你的孩子,这就是疼你宠你?”
“獐子……獐子是什么?王秀溪不是奉的皇后命么?”
“獐子又叫做麝。麝香落胎你不会不知道吧?那张獐皮,正正是幼麝,落胎更加厉害,你能怀胎至生产,已经算你命大了……还有,王秀溪是个可怜人,为了你那肚子,赔上了她的肚子,实际上,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替别人担了罪名,这个别人,正是皇上。”
“什么?”她一个没站稳,摊倒在地。她像得了失心疯一样的傻笑,不停的笑,笑到抽泣,疯狂,最后只化做两汪泪眼,怔怔呆视着。
这真相太狠,我就像一个刽子手一样,在一层一层剥着她的心。可这也是我所受过的,现在,只不过是要她感同身受而已。
“他防我,他竟这般防我。”她喉处哽了哽,又道:“我的和亲,正是基于两国交好的利益上实行,未嫁前,我只觉得既是夫君,便是九州之上最大的好,管他什么老少俊丑,只要他是最大的。可当见到他时,我的双眼和心,就再也离不开他了,他的笑,他的愁,一举一动,我全部都收落在心里。起先觉得,他并不会喜欢我,因为淮朝貌美的女子实在太多了,可=后来,他对我很好,一直很好,什么好吃的名贵的,全都捡着好送进我宫里,纵然我知道他是因为我母国的势才这样,可我依旧欣喜得很。直到有一天,他说他喜欢我,说不见我会想我,深夜里都会,我才发觉,我再不能淡然自持了。我想他,盼望父王与哥哥能辅助他夺权,可是我不喜欢这宫里的许多女人,尤其是皇后……现在,尤其是你。”
她挑着一双杏眼狠狠瞪着我,可不出片刻,那双眼中的狠就立刻散了下来:“我曾问他,你白映柔无才无德,好在哪里?喜欢在哪里,他想了想告诉我,他说你真实,跟你在一起松快,快乐,明白了这辈子最缺的东西,信任和义气。我不明白,一个女人粗鲁成那样,怎么就能得到他的心……你告诉我……这些都是假的吧,是你故意做给他看的,是不是?”
“我故意?”推开她的手道:“我是很闲吗?”
“白映柔,你是细作吧?你一开始入宫,我就怀疑了……你不要瞒我,因为我同骊姬都是被安排为细作进宫的,大宛那点心思,我哥哥早已明白的很……”
她知道,我并不慌张,因为她对我,再构不成什么威胁。
“你同你哥哥一样,自私狠毒,总希望世间的一切都属于你们。”
我不想再同她说,转身要走。她道肆意笑声绕在殿中:“真不知道我哥哥喜欢你什么……白映柔,我下场不好,你只会更惨,你且得意着,有人,就要来收拾你了……”
我没理会。她说的这两句,我一句都不爱听。
因云渡的派兵出战,这次与藜国的孟城之站打了个平。谁也没有讨得半分便宜,云城年轻,尚咽不下这口气,主战。而云渡战事经验足,认为大淮时下需而休养生息,所以主和。
两人一时意见相背,只能听藜国的条件。原以为南惠俊会开出金银珠宝一堆这样的条件,万没想到,他竟实现了当日在浣衣司对我说的话,他开出的条件是,以我一人,交换孟城,并表明,再不起兵。
一个女人换一座城,和一世安宁,这买卖很划算,我料到云城,他会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