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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身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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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之大,叫程昀的人数不胜数,我心里找尽各种理由让自己相信巽儿所说的程昀与我的夫君,大淮的皇帝不是同一个人。
可任何我诸多掩盖,爱好木雕,同名同姓,还存在同一座皇城里,试问怎么会有这样的巧合?云城他,也是不允许有这样的巧合罢。回忆华宣多次对巽儿父亲的身份支吾凝咽,又是叮嘱我照顾好巽儿不会吃亏,我心中方如铁锤敲定一般,再无疑虑。
更让我确定的是,云城留下了皇长子的空缺。
我抚了抚他的头发,细细打量着他,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知道了的缘故,发现他的神韵是挺像云城的。可眉眼间,又觉得很像我。这个,该真的是巧合了。
我笑了笑说:“巽儿先去吃吧,姑姑不饿。”
他扬着小脸,天真道:“那巽儿给姑姑留两个糯米团子,等姑姑饿了,再吃。”
我点了点头,他便颠儿颠儿的跑了去。
待巽儿睡着,我翻覆无法入睡,便同画郁前去了华宣那儿,因为这件事我知道的太突然,我心里的疑问又这样多,总压在心口觉得像块巨石一样无法喘息。
我到时,她正在灯下看书。妙宁要通传,我摇头示意不要,并让画郁留在外面。
我步子细腻,进去时没有任何声响,她看书看得入神,也没有听见。我在背后,直接开门见山问:“巽儿的父亲什么时候回来?”
她放下书卷,见是我,面色才没甚起伏:“哦,阿柔,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我探了一眼她的书卷,正翻到苏东坡的《江城子》,不禁多看了一眼。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冈。’
我心头忽得涌上一阵酸涩,“将巽儿交给我照看,你是太过悠闲才看这样伤情的诗吗?”
她面上一片温柔,连同声色,都没有半点起伏:“不是。这些我从前也看。只是最近……越发喜欢这种情调的。对了,你这么晚来是?”
“唔,巽儿的娘……是什么人?”
她没有回答却反问我:“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孩子与我投缘的很,也叫了我许久的姑姑,我难道不能知道他的身世吗?还是华宣你,在刻意瞒些什么?”
烛火昏暗,可我却能精准的从她脸上捕捉到那份慌张,虽然只有一瞬。
她道:“是个极美的人,和阿柔你一样,一样美。”
这样的夸赞,若换作从前我听了一定格外得意,可现在出自她的口中,我虽也能听的出是真心,却莫名多了几分伤感。我甚不喜欢华宣现在的样子。
我摆了摆手:“我自己几斤几量,心里十分清楚。倒是见着巽儿的模样,料得他娘必是个美人儿。可是华宣,你知道我想问什么,你不肯说,是不是信不过我?”
“阿柔,怎么会呢。”
“我漏夜前来问你,也不是无故来的,你既信我,就全部告诉我,若有为难的地方,我或许可以帮你。”
原以为我这样劝,一定能开解她许多,可是不然,几句话下来后,她的眉头凝得更深了。
我实在没耐心,像她这样拖沓犹豫恐怕到明年也不会告诉我,干脆道:“皇长子的名位这样虚空,也不是办法,倒不如哪天我去求皇上,复了巽儿的皇长子身份,如何?”
她整张面孔蓦得张开,连瞳眸都惊讶的苍白无力:“你……你怎么知道?”
至现在,我大约也能知道她的苦衷,叹了口气说:“我晓得你辛苦,帮得辛苦,瞒得辛苦,还要日日忧心自己的家人。华宣,我问你这些并不是想知道,得到些什么,而是我想帮你分担,让你我在这宫中不再如热锅上的蝼蚁一样煎熬,难过。你懂吗?”
她缩回被我握中的手,声音越渐颤抖:“我知道……可有些事,知道的越多,就越累,我不想让你也……”
“不,华宣,你错了。有些事就像刺一样,扎在心里,你怕痛,不肯拔除,只一味迷惑自已那是幻觉,可越到最后,你越发现,那根刺陷的太深,你想拔除都来不及了。事情,不能逃避,还是极早面对,解决的好。至于我,我不会轻易就死掉,你知道的,不是吗?”
她眼中满是怜意,伤感,悠悠说道:“巽儿的娘名叫杜良嫣。是暮颜国的宗室女,与皇后同一年入的宫。”
杜良嫣,良嫣。这名子熟的我一时懵住,是在哪听过来着?对了,是云姝,云姝出嫁前曾提过的一个名字。
华宣又道:“皇上很喜欢她,但由于当时后宫被太后辖制的紧,他怕她有危险,并不敢真正的去宠爱她,他对她的好,只局限于远远一瞥,最近也只是在梦庭斋里种茶花时得以相见。但是日子久了,思念的情愫越来越浓,便不甘于总是这样,良嫣入宫后整一年,便侍了寝,并且怀了身孕。皇上当时很是苦恼,因为太后已经发现到她日渐隆起的肚子,她对皇上下了令,让良嫣和她腹中的骨肉消失在宫中,否则,将做出比这更狠的事来。”
“然后呢?”
“然后……从宫外寻了个与良嫣身材样貌相似的女子,代她受了死刑。而良嫣,则被送出宫,一直在我们家生活着。直到她生下了巽儿……就,就产后血崩,逝了。”
我顺口一问:“真的是血崩死的?”
她神情一紧:“是。是的。”
不知道哪里不对,总觉得这样伤情的故事,只是这样的发展,有些太简单了。按常理说,云城既这样喜欢她,怎么会让她这样轻易死掉呢?太后,太后向来精明,偷天换日的招数岂能在她眼皮底下蒙混过去?陆家突然间多了个婴孩,也该引人注目的才是。而这件事的结局太过趋于平淡,使我觉得遗憾不少。
几翻疑虑,我寻思大概是我小说看多了,把世事想得太复杂了,或许事情原来就直白的很。
我问:“皇上打算怎么安置巽儿?”
她摇头,略愣了片刻凝重叮嘱我:“皇上心中不能放下良嫣,他心疼巽儿,一定不会亏待了他。你照看巽儿越久,对他父子而言就越不同,你的地位自然也与现在不同。阿柔,听我说。这件事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如若皇上不肯亲自告诉你,你千万不要去问。而假如他愿意告诉你,那么你在这宫中地位,再无人能及了,以后,你也可以放心了。”
“你是说,这些年,在皇上心中,就只有良嫣?”
她泛着苦笑点头:“若说还有别人,也只有你了。”
没有我。如若有我,这一系列苦难是怎么来的?我莹莹笑着:“这宝贵的位置,还是留给巽儿的娘吧。我还没有活够,不想同死人争宠。”
从此之后,我照顾巽儿更为用心,目的显然,真心也并不少。云城看在眼里,没说什么,但我知道,这一切是起作用的。
骊姬的儿子满月,云城与云渡依旧在予合殿中商议战事,全然把满月酒这事忘了。皇后管制后宫,她虽不喜这孩子的降生,可总要顾及皇室颜面,所以这满月酒到底还是摆了。我同柳英忙里忙外,她却清闲的在庭院中赏花,最后还去云城面前邀功,真是脸皮厚的可以,我同柳英鄙视她不疑。
满月席正至一半,皇后谄谄的回来,走到我面前道:“瑶昭仪,皇上请你去予合殿一同商讨战事。”
我疑惑,殿中众人却似听了什么骇闻似的,一齐目不转睛的盯着我,柳英讽讽笑了两声:“到底是瑶昭仪身份不同,连国家大事都允准去参于,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我客气的笑了笑:“哪里,哪里。许只是让我去扫个地,端个茶。”
到那时,殿中一派静谥,云城正与云城看着战图。我恭身请安:“皇上万福。见过齐王。”
云城见是我,招手唤我过去。我的余光和心跳却止不住的定在他旁边的那人身上,虽然他并没正视我一眼,也没有过多的问侯。
难道,他真的已将我忘记?这样也好,只是不知,为什么心有种无从适从的感觉。
云城道:“吴河失守,南惠俊猛攻孟城,原本不是件易事,可就在前天探子回报,说大宛有大队行军起行,方向正是东南孟城的方向。”
云渡不言。我却猜得他要我做什么,便问:“皇上是要妾身做什么吗?”
“阿柔,恐怕你要修书一封,致你父兄了。眼下抵挡黎国已是艰难,若再加上大宛……”
我急忙跪地,道:“父王与皇兄不会的,皇上一定是误会了……”
我其实心里很没底,倘若大宛真的出兵了,我做的这一切努力全都白废了,我的处境一下子同淑妃无二,试问宫中怎会留下一个母家攻城的嫔妃?想了想,真是自做孽不可活啊。现世报来的竟这样快。
“朕知道,可是为保无虞,你还是写上一封比较稳妥。”
我也知道,可是眼下起势,将是刮分天下的大好时机。白翊,我还劝得住吗?
我正发愁,只听云渡道:“昭仪不必忧心,书信内容臣已起草好,昭仪只管抄写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