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棠花笑江山》云泽渺渺

87、战事

　　如我想的一般，淑妃的孩果然生得极不顺利，听随侍生产的宫娥说，淑妃几次险些提不上来气，催产的药喝了几碗，那孩子的头才出来，可就是这样让她用命生出来的孩子，连这世界看都没看一眼，就夭折了，确切的说，淑妃生下的，是一个死胎。

　　她凄厉的哭声从灵鹤宫不断漫出，除了她宫中的内侍外，宫中其他各司各局的宫人不敢踏进灵鹤宫半步，生怕一个不小心触惹了她，丢了性命。云城头几天还宽慰她，后来去的次数越来越少，再之后，便也只是谴人去问侯。

　　她生产的次月，云城追封了这个薄命的孩子为云兰公主，可这对丧子之痛的淑妃，并没有起到什么安慰。素日门庭若市的灵鹤宫，一时间竟被清萧涤荡，似一座冷宫一般。人人都道，淑妃的宠，到头了。

　　因为南惠俊继了黎国皇位，登基后的首件事，就是攻打淮州边境吴河。

　　云城因谋划战略，数月不曾入过后宫，也无心理会后宫里的事，只吩咐我与柳英协助皇后治理六宫。我们自是很尽心不说。

　　他想见谁时被召去予合殿一见，时常被召去的，也不过只有我与柳英罢了。对于柳英和她的得宠，不只是我，连华宣，及宫里的人都疑惑颇多，可不管怎么样，她确实得宠。

　　我吩咐画郁煲了粥送去予合殿，绿蒲匆匆来说：“骊姬要生了。”

　　我抬头顿了顿，道：“不要紧，产婆荡药，她要什么尽管给，一定保她顺利就是了。”

　　画郁还没有走，听闻我这样说一脸的不解：“主子，她几次三番害我们，连小皇子的性命说不定都是她下的毒手，这样好的机会，您怎么……”

　　我道：“眼下皇上命我们协理后宫，倘若她出了事，算谁的呢？她的命不要紧，可她腹中的那块肉，却是金贵的很。这个赌，我们不打。”

　　“可，可她若真的生下了皇子，不是母凭子贵吗，来日只怕又要凌驾在您之上了……”

　　我置之一笑，道：“她生的下来，日子也不会好过。上有皇后，淑妃，下有涔湘，裴润颜，柳英，你以为她的日子会好过？单就淑妃这一关，她就未必过的了。”

　　“淑妃？”画郁甚不明白，我黔首低声道：“待骊姬的孩子一生下，就命人传，是她的孩子克死了淑妃的。淑妃此刻神智不清，更加会笃信鬼神之说。发起疯来，更不会留什么情的。”

　　“主子英明。”

　　小塘驾车载我去了毓莺宫，骊姬的嘶喊落在我耳中格我溃耳，若不是她，我的孩子现在已经懂得恬笑亲昵了。

　　皇后与柳英正坐在一旁等似，我竭力忍住恨意，一脸关切的神情问：“怎么喊的这样凄楚？太医和产婆怎么说？”

　　皇后不语，柳英似一付幸灾乐祸的表情，道：“人生人，你以为是件挺舒适的事？”

　　我道：“只是担心她的情况。”

　　“你是害怕她像娴妃一样产下死胎，无法向皇上交待？”

　　“人各有命，我只能尽我所能给她所需的，其他的，只能听天由命。”

　　她冷一嗤笑：“你这样倒是像个超脱的世外之人，可皇上未必喜欢你这番话，骊姬眼下生的是皇子，听天由命，岂不是摆明了咒他，由他生死在天？瑶昭仪当真是……”

　　“好了！不要再说了。”皇上一声喝断，她若不制止，谁晓得这口无遮拦的柳英还会说出什么呢？皇后不悦，缓缓道：“骊姬在里面生产，你们不但不诚心祷告，反而在此争吵，实在是过份！”

　　柳英不语，我起身行了个礼，道：“皇后娘娘，妾身还有事去皇上那里，这里，就要劳烦娘娘您和柳妹妹了。”

　　她虽一副厌恶的神色，却也不能奈我何，只道：“去吧。”

　　我到时，画郁正侍奉云城喝粥，也不知是我幻觉看错了，还是怎么，远远竟看见云城拂着画郁的手。走近时，却发现两人相距甚远，方才那一幕，兴许是我看错了，近日太多事，常常累到产生幻觉。

　　“给皇上请安。 ”

　　云城见我来了，才放下手中朱笔，扶我起来坐下：“骊姬那边怎么样了？”

　　我道：“生的很是艰难……皇上不去瞧一瞧吗？或许骊姬会……”

　　我未说完，他便摇头道：“朕没有心思……”

　　“是战局紧张吗？”

　　“是，南惠俊逼得很紧，从前只觉得他善于心计，全未料到他战术兵法也用的这般好。吴河兵力全不敌，眼下，竟有要失守的前景了……”

　　我面色黯淡，心里却觉得理所当然。失守，你的战事格局，周密计划，已经在半月前被我送出了淮国，到了大宛皇后手中。眼下吴河这样窘迫，难说不是大宛把战图相告了黎国，可若有一天大宛立场分明，站到反抗大淮的明面上，与黎国左右夹击，莫说吴河，只怕不日攻城，也是极有可能的事。

　　这样一看，破城灭国，也是容易的很，只因我的一个举措，云城数月的筹谋等于把迷底告诉了等待猜谜的敌方，而熟知迷底的敌方，却可以每一步走得精准狠厉，将淮国杀得士气衰败，死伤无数。

　　令苍生涂炭，百姓流离失所，这是我唯一难过的地方。

　　我道：“皇上，您同诸位将军日夜谋划，何以还会败的这样惨？难道南惠俊真的用兵如神吗？”

　　他抚着额角，似是很头痛，道：“不知道。不晓得为什么，朕所走的每一步，南惠俊似都能猜到一般，正如兵书中那句，知已知彼，百战百胜……”

　　“知已知彼？”我似无意说：“他自知便可，何以会这样清楚咱们？方才皇上说南惠俊似早已知道，难道是宫中有内隙？”

　　我分明是在上演一出贼喊捉贼，可没有办法呀，唯有这样，他才不会疑到我。

　　“朕也想过，可会是谁呢？宫中有可能的人，也只有淑妃，可你看她现在这副样子……不会是她。”

　　“皇上疑心谁？”

　　“朕一时也想不到，只能先加以防范了。阿柔，为避嫌，从明日起，你们都不必再来了，就由赵安侍候朕吧。”

　　我想了想，道：“皇上怀疑阿柔吗？”

　　他握住我的手道：“朕说过，再不会疑你。这样做，只是为了不叫别人疑你。不想再让你卷进战事的漩涡中。”

　　“皇上信我，就好。”

　　骊姬产下皇子，云城赐名云泰，可奇怪的是，原本是皇长子的云泰，在皇谱中竟是皇次子。不只我们，所有人都很疑惑，可是华宣，却没有一丝奇怪的表情。

　　“华宣，皇上早就解了你的禁足，你为什么还要把自己困在这座宫院里？”

　　她神依旧淡漠，仿佛心灰意冷一般，“这样挺好，不用理会宫中的人事繁杂，人心叵测。”

　　她若真心这样想，我倒觉得是个不错的状态，至少以后，管云城做什么，她都不会觉得难过了。毕竟，我知道她是真正爱着他的。

　　“巽儿还好吗？听不听你的话？”

　　提起巽儿，我才觉得生活有一丝乐趣，也不知道与这孩子是哪里来的缘分，总是从心底觉得喜欢他，想呵护他。他人虽小，却也十分懂得体贴我。

　　我开心笑道：“这孩子不错，是你教的吧？”

　　华宣面露安慰，一时又握住我手道：“巽儿这孩子本性纯良，只是至小没有父母陪在身旁，所以不免有些顽皮，阿柔，你要好好待他，一定。这孩子……你不会白疼他的。”

　　她这样郑重握着我手说话，我已甚不喜欢，因为有种有永别的感觉，可后面那几句话，更是说得我心中惴惴，我忙问：“华宣，你怎么了？你心中是不是有事？”

　　“没……没有。”

　　我又连问几遍，她仍是摇头否认。只说：“听闻我哥哥不日就要回来，我想见一见她，不知道你有没有办法？”

　　我答应她，说尽力让她们兄妹见一见。

　　骊姬出了月子，对外很是摆尽母凭子贵的派头，吃穿用度，全已在我们之上，可据柳英说，她几次被请进淑妃宫中，都是一副怯弱的样子出来，有时整片面颊会肿出很多，想来淑妃，会后悔当初心软留下她腹中孩子吧。

　　七月初，云城命陆隽言回京，一同商议战策，情况虽有好转却不足半月，就在八月中旬一切土崩瓦解，吴河失守。南惠俊大概是想一举挫了淮国军队锐气，竟亲率军士直攻淮国第二都城，孟城。连不懂兵法的我都看得明白，他心太急了。

　　云城虽也明白，可这场战事甚是重要，所以不敢轻率决定，谴人请了云渡来。

　　就在予合殿的那条路径上，我们远远相视，却没有只言片语。心里落寞了许久，尤记得冬里他的那句：“往后再见，争如不见。”又泛起一阵酸涩。

　　“姑姑，你不高兴吗？”

　　“巽儿，天都黑了，你怎么站在宫门口？”

　　一张肉肉的小脸天真的看着我，声音十分稚嫩的说：“巽儿在等姑姑吃饭，姑姑你还没有吃饭吧？”

　　我笑了笑说：“姑姑不饿，巽儿先吃吧。”

　　他垂了垂头，说：“父亲说过，对长辈要礼，姑姑不吃，巽儿怎么能先吃？”

　　这孩子果然如华宣说的那般，懂事，本性纯良，这样小就十分守矩，懂礼，只是她为什么说我不会白疼他呢？这话现在想来，委实让人疑惑。

　　我道：“巽儿，你说你母亲生你的时候去了，那你的父亲呢？他现在在哪儿？是做什么的？”

　　他想了想，说：“姨母说父亲在做天底下最厉害的人。巽儿上次见他还是一年前，他现在……巽儿也不知道他在哪。”

　　我问：“那他叫什么名字？”

　　他挠了挠头：“巽儿只知道父亲爱好木雕，叫程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