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棠花笑江山》云泽渺渺

86、先发制人

　　蓼儿被带回宫后的几天里，威逼利诱的方法用了不少，可她死活不承认是她下的毒，更没有招出背后指使她的那个人。

　　绿蒲认为蓼儿十分狡诈，建议结果了她，我虽然也很想这样办，可是想着这样一条饵放过实在可惜，若是留着，指不定哪天能钓上条大鱼来，是以，我将她藏了个严实，并在六宫放出风声。

　　很快，六宫中沸议不断，太后、皇后、淑妃等纷纷向云城进言，声称我太过狠辣，不配做为大淮天子的后妃，而云城，当晚就进了云鹭宫，半是责怪，半是发愁。

　　我不喜亮光，所以我宫里各间屋子都只点着少许灯盏，昏昏暗暗的，云城坐在灯旁，侧脸的弧线溶着烛火渐显模糊，许久才说：“阿柔，你不是告诉朕会有分寸吗？可现在满宫里都……”

　　“满宫里都传我手段狠辣？传我为祸后宫？”

　　他睨我一眼，似在点头。

　　我不急不徐，端了茶放在他身前，道：“那么皇上认为我做的过份吗？”

　　“……”

　　他张口说不出什么，我续道：“一点都不过份。我所做的，不及她们之万一，可不管我做了什么，落在她们口中，都是罪恶滔天。皇上，你想想咱们的孩子，尚未见这个世界就离开了……”

　　“阿柔，朕知道你报仇心切，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你处置棋真便罢了，为什么还要让她绕着满宫爬呢？太后她们正想寻你的错处，你这样做不是正好给了她们机会？”

　　我道：“她们想寻我的错处，全不用我去给。可与其让她们暗地里放冷箭，倒不如我先发制人，至少，按照我做出的事端，能预料到她们所想。更重要的是，皇上政事繁忙，太后她们却在后宫中屡屡生事，我不想让皇上时时分心在我，在这些琐事上，我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学会替皇上分忧。”

　　“阿柔……”

　　“皇上不信我吗？还是担心我做出过份的事？你放心，我不会去招惹淑妃的。”

　　“朕知道，可太后老谋深算，你……”

　　我轻浅笑了笑：“皇上也说了，她老了，总有一天会糊涂的。”

　　“既如此，你便小心些，若有什么事，立即告诉朕。”

　　“是。”

　　昨夜云城说今日太后会伙同一众宫嫔驾临我宫中，意在治我的罪，于是趁着云城上朝，天色尚早，便先她一步去了寿鹦宫向她请安，彼时，天刚朦胧，她尚未起床。

　　我跪在帘外道：“太后，妾身侍奉太后更衣。”

　　“你是谁？”

　　“妾身，昭仪白氏。”

　　听闻是我，她的睡意似被全部惊散，一脸荫翳的掀开帘子瞪我：“你倒是不请自来啊，不过瑶昭仪你身份尊贵，哀家如何有这样大的福份，要你来侍奉？你还是先回去吧。”

　　她明白的拒绝，我却装做没听到，起身拿起她的贴身衣裳替她更衣，她眼中怒意聚起，声色也越发不快：“不是跟你说了，不要你侍奉，你听不到吗！”

　　我莹莹笑着，说：“太后，妾身不聋。听的很是清楚。”

　　“清楚你还杵在这做什么！”

　　“替皇上尽孝，皇上说了，太后年迈，时常有要人在身边侍奉着。不然，天下臣民会说皇上不孝的。”

　　“你！”

　　我搬出云城，她再说不出什么，可这句话的意图却不仅仅是为表孝意，这句完全是我虚构的一句话，其实是保我安稳的一道护身符，她若再想因棋真的事找我麻烦，需得思量思量了。话虽假，可料想太后也不会傻到去问他。

　　“白映柔，哀家不知道，你倒是个有手段的人，把棋真弄成那样，你倒心安？”
　　我仍就笑容平和：“安，怎么不安。她杀了我的孩子不也很安吗？”
　　她反身剜视了我一眼，口气极其森冷：“你这样做，不怕遭报应吗？”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况且报应这件事，也要有个先后，太后你说是不是？到底是谁先害的人，老天爷看的清楚。”

　　“你……”

　　太后极不情愿，可是也勉为其难的接受了我的侍奉，更衣，梳洗，用膳，总之这一个早晨她过的极其难受，至中午时她已经捻了我多遍，声称再不想看到我。

　　我想，这才第一天，你就受不了了？你指使棋真害我的时候就没有想过我受不受的了？云城说过不许我动你，可没说过不许我折磨你。来日方长，咱们且等着，看谁笑到最后。

　　离开寿鹦宫，回宫里用了一些午膳便带着画郁折去凤宇宫。两宫相较不远，也没有用轿辇，徒步走着去的。

　　“昭仪吉祥，皇后娘娘正在午睡，请昭仪稍侯再来吧。”

　　守在殿外的一个宫娥拦住我，面若冰霜，一付看到我很倒胃口的神情。看来皇后威势，连同宫中的侍女都一并高人一等似的，不把人放在眼里。

　　看来我已经臭名远播，这些下人连脸面功夫也不愿做了。

　　我道：“本宫可以进去等。”

　　我越过她往里走，她三步并两步跑来拦住我：“昭仪，没有皇后娘娘旨意，昭仪是不能进去的。”

　　“你这样挡在我身前是个什么意思？拦我？这于规矩上来说，不太合适吧？”

　　她也并不慌，急忙跪下：“昭仪恕罪，奴婢只是奉了娘娘旨意，还望昭仪体谅。”

　　画郁一旁柔柔一笑，我难应付，自然身边的人也不会好说话，只是这么久了，方知道画郁刁难起人来，亦是厉害。

　　“咱们昭仪还没有用过午膳就来给皇后娘娘请安，况且也并没有立即就要进去，就在你凤宇宫里寻个桌椅等侯，也不成吗？你这宫娥当的，也真是太不懂变通了，莫非皇上来了，你也如此？”

　　“奴婢不敢。”

　　“不敢还拦着？”

　　“是谁在外面吵嚷？”听是皇后在里面问，我抬高的声音说：“皇后娘娘，是妾身白氏请安来了。”

　　里面好一会沉静。才传来低沉的声音：“你有什么事吗？请安本宫知道了，若没有什么事，就先回……”

　　“妾身有事禀奏皇后娘娘，要当面告知娘娘。”

　　又是一阵犹豫，不过这之后门便被打开，里面的宫娥请我进去。

　　皇上已然妆束好端坐着，我缓慢请了安，她方赐座问我：“你有什么事要向本宫禀报？”

　　我清了清嗓子，道：“皇后娘娘，妾身前些时候脚踝被虫子噬咬掉一声皮肉，可还记得？”

　　摸不着头脑的说了这一句，她很疑惑，即问：“记得，那又怎样？”

　　“这算是妾身命大，幸得宫里人机警，才没有被食个干净，遥想娘娘身边的那位妙清，当时被食的只剩白骨，真是令人不寒而栗啊……眼下正值季节多变时期，娘娘宫中可有做好防虫措施？”

　　她脸上攸的变了色，想来是想到妙清的尸骨，又怕了。看来当初杀了妙清，是件正确的事，不然现在，又能拿什么来吓住她，不让她寻我麻烦呢？

　　我道：“其实娘娘您也不必担心，会用虫子的那位娘娘临近生产，想来，想来是没有功夫再害人的，即便有，她怎么敢有胆来谋害中宫？您还是放下心来吧。如果实在不安心，妾身日日来请安便是了。”

　　“骊姬？”看来她早就心知肚明。只是对于我的好心，她仍是不领情。想来是忌于我最近过于狠辣的作风手段。

　　“不必了，本宫宫中禁卫森严，瑶昭仪你还是管好自己吧，免得哪天再被咬掉了肉。”

　　我悻悻一笑：“那好吧，娘娘夜里别梦魇就好。”

　　“本宫没做什么亏心事，又怎么梦魇，倒是瑶昭仪你，……”她偎在我耳旁，轻道：“手段实在称的上阴毒啊。挑人脚筋这等厉刑，你竟也做的出来，不怕午夜时分，厉鬼索命吗？”

　　太后与她倒是真的姑侄，一个索命，一个报应的。看来对阴司很是有研究。我笑得更畅，只说：“索便索，只是一个人下去不免有些孤单，若妾身真的不幸中的，一定会来请娘娘凤驾的。”

　　“你……”

　　“娘娘休息，妾身告退了。”

　　离开凤宇宫时，遇见来请安的裴润颜，尤记得这张与棋真同出现在浣衣司的面孔，尚没想好要不要除去她，她见到我，脸上却有几分惧色。

　　也是，通过昨天的那件事，鲜少有人再不惧。

　　“昭仪吉祥，昭仪这是要去哪？”

　　“本宫自有去处，你管的太宽泛了些。”

　　她一怔，又道：“听闻昭仪早时去了太后宫里，莫非这会儿要去拜访淑妃？”

　　淑妃，她生产在即，我是避之唯恐不及，哪还敢去招惹她。

　　“淑妃宫中很忙，为了让气息清畅些，本宫就不去了。”

　　“昭仪，昭仪！”两声气喘，绿蒲正向我跑来，我低声垂问：“慌什么，慢慢说。”

　　“淑妃要生了。”

　　这么快。才刚说到她。“皇上呢？”

　　“皇上在灵鹤宫里。

　　“那淑妃情况如何？”

　　“据说灵鹤宫里很乱，淑妃情况不是太后，有难产的迹象。”

　　或许是因为云城送她的那张毯子，我一直有种预感，感觉她的孩子不会就这样轻易生下来，可是都已经怀到了足月，想来是我多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