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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生不如死 ...


  •   天意渐暖,算了算日子,我小产已经三月整了。我站在月下,双手抚着平坦的小腹,好似还能感觉到孩子在时的跳动。那时我总能感觉到他在里面怦怦跳着,生命力是那样的顽强,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从未想到他会这样离开。

      冷风一阵将我吹醒,脸上梭梭的泪花让我我霍然明白,这一切已经发生,我再感伤难过,也是徒劳。

      不过,我的身子与心情已经得到了适缓,有些旧账,是该翻出来晾一晾了。

      “阿柔,怎么了?”

      肩上搭来一只手,我急忙拭了泪,道:“没,没什么。皇上怎么醒了?”

      云城狐疑看我,顺便为我披上了一件外裳:“见你不在,出来瞧瞧你。都哭成这样了,还说没什么,阿柔,告诉朕,到底怎么了?”

      我猜疑着不肯说,只低头默默垂泪,他却能猜个九分,我想,让他猜总比我自己说的要好。

      “是不是想孩子了?”

      我点了点头,他眼中蓦然闪过一丝惆怅,紧紧揽我在怀里,我未有动弹,只感受着那空荡无波的胸怀,心跳的是那样沉稳。

      他道:“朕也好想他。”

      我咬着嘴唇:“皇上,我好恨……”

      “朕知道……”

      “我想替孩子报仇……”说这话的时候我是颤抖着的,我想云城他是感受到了我浓烈,不断抚着我的头发道:“阿柔,并非朕不同意,可这件事事关多人,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你开了头,宫中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而眼下黎国正企图发动战事,这件事若发生了,必然成为他们真正开战的理由。”

      他这些说辞我脑中迅速过了过,我听得说他大概已经能猜出是谁害死我的孩子。淑妃,太后,抑或是皇后,左右这三个人都有份,而这三个人一个是黎国公主,一个是淮国太后,另一个是淮国皇后,无论动哪一个都是在拿国本做赌,他意在告诉我,他赌不起,舍不起,可我分明清楚,我那孩子的性命,是他唯一可以舍弃的。

      我道:“妾身知道皇上为难,妾身不会做出让皇上为难的事,点到为止,就好。”

      “阿柔,朕虽在意国事,可更想保护你,不想让你再受到任何伤害,所以给你晋了昭仪,赐了新殿,就是希望她们不能再拿你怎样。可现在你想去报仇,无疑会给她们一个陷害你的机会,要知道,后宫里的手段,朕有时候也无法拆穿。就像上次冤了你一样,一想到这,朕就愧疚难奈。”

      上次?我所承受的,仅仅只有那一次吗?我一面愤恨,一面仰着笑得扭曲的脸,安慰他道:“怎么能怪皇上呢,要怪就只怪她们心肠太歹毒,不除去我誓不罢休……”

      “那你要怎么做?”

      我道:“妾身有分寸,只要皇上不心疼就好。”

      “朕心疼的,就只有你。”

      这话现在听来,很是辛酸。

      翌日晌午,我叫上了阑珊一同用膳,待午时一过,我便吩咐小塘去将棋真带了来。

      据小塘说她死活挣着不肯来,到底是我宫里这位内监首领功夫了得,硬生生打晕了掳了来,虽说这行为有失君子行径,可对待她,我认为没必有讲究什么纲纪人品道德。

      阑珊新晒的兰花泡成茶,我们坐在院中喝完一盏,棋真竟还未醒。

      阑珊疑惑问:“你准备怎么办?杀了她?你可经想清楚了,动她,太后那边会不会……”

      我漫笑道:“人都已经掳来了,自然不是杀就是剐,至于太后,料想她也说不出什么,毕竟是棋真先害死了我的孩子。”

      “皇上也同意了?”

      我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原本打算在我这院子里了结了她,可啜了几口茶后方觉让她就这样死在我宫里委实是件晦气且便宜的事,而且也达不到杀鸡儆猴的效果,是的,我虽然答应了云城不乱来,可我此番复位极其不易,即使不能手刃她们,也要令在闺阁暖室中安心待产的她们悸心一击。

      我不怕全天下的人说我狠毒,更不怕有什么苍天报应,因为比报应更惨的事我已经经过了。

      吩咐小塘将棋真拖上车子,我们一行人去了浣衣司,司门外的宫匾上三个字,我时刻不能忘记这个令我蒙羞受辱,让我失去孩子的地方。

      刻意不许小塘通传,阑珊怯弱的看了看我,原是想劝我离开,可奈不住我主意已定,也并没有再说。

      院落中一如往常忙碌,除了木棒敲打的声音再听不到旁的,浣衣司的宫娥不断捶打浣洗着盆里的脏衣脏褥,这一幕幕景象映在我心中格外真实,好似我的生活从未与这里阻断过一样。

      我盈步穿梭着走过,某些已经察觉到我的宫娥看见我的那一刻已然露出惊慌,我却继续走,直至走到魏月红身前。

      这位面色红润的领事姑姑,在摇椅上睡的很是酣畅。

      绿蒲领会我的意思,上前一脚轻踢在她腿上:“魏月红,醒醒!”

      或因她睡得实,这一脚她根本没觉得是个叫她,只稍稍挪了挪身子继续睡。画郁见了,直接端过一盆又脏又冰的污水泼向她,她适才从睡梦中惊醒,张口便骂:“是哪个小贱蹄子,是疯了么,竟敢往老娘身上泼冷水!”

      画郁皱了皱眉,方说:“魏姑姑睡得实,必得用这个法子才叫得醒您。可是你未免也狂妄了些,也不看清楚就这样乱喊骂,当真不怕死的。”

      魏月红见是画郁,不由一怔,又撇脸看了看一侧的我,几分腿软往后退了退,尚能镇定自若的拜见我。

      “不知是昭仪驾临,奴婢该死。”

      绿蒲满是厌恶的看着她,画郁同样,因着那件事我自然也是恨她到极致的,可终究没有表露出分毫。

      我笑着偎近她,闻到她身上的酸臭,用绢子却抚在鼻尖:“姑姑不必害怕,本宫此前在浣衣司受罚时多亏了魏姑姑悉心照拂,和众位姐妹们的呵护,此番前来,是报恩来的。”

      我阴柔的一番话,任谁都能听出其中意味,院落中的木锤声嘎然止住,魏月红怔了一会儿立刻扑的跪在地上:“昭仪,昭仪心地仁慈,不要同奴婢计较过去……”

      “仁慈?”自嗓子里冒出的一股轻蔑,连同脸上的谩笑,我都不知道自己可以有这样一副恶俗的表情。“仁慈也要因人而议,对你,我如果还能仁慈,委实可以做一位圣人了。”

      她跪在地上颤颤的不发一言,照我的意思,画郁命院中的宫娥全部回房,无令不准出来。

      我道:“蓼儿留下。”

      一众人群中只剩下一只瘦削的身影站在院中,那个外表柔弱内心却无比狠毒的女子,蓼儿,若非她的那一碗饭,即便棋真踢上一两脚,也是无碍的。

      “把棋真带过来。”

      她被按着跪在我面前时已然醒来,双眼分外仇视着我,只是嘴巴被塞住,没有说话的机会。

      我披着狐毛大氅坐在廊道中,捧着汤婆子安坐在廊道里,其实天已经没那么冷,可我总觉得身子寒渗渗的,太医说这是小月里落下的病根,体质阴虚,需得好生保养。所以汤婆子、暖炉总是不离手的。

      见我这样逍遥的坐在这儿,她们都很不忿,尤其是棋真,我命小塘拿开她嘴里的布团,立即吼叫:“白映柔,你这个阴险的女人,竟敢在宫中掳劫我,我要告诉皇上,告诉太后!”

      “你可以去告诉任何人,但是你要有这个机会才是。”

      “你……你要杀了我?”

      我摇了摇头:“如果你告诉我是谁命你来害我和我的孩子,我或许会饶你一命。”

      她轻哼一声冷笑:“饶我一命?笑话,白映柔,这是皇宫,你以为这是大宛啊?即便是大宛,你一个奴婢又凭什么要我的命!”

      她竟知道我的身份。我心里正思虑着,画郁三步并两步走上前,啪啪两掌下去,棋真嘴角溢出血来。

      画郁狠厉道:“诬蔑主子的罪名,你担不起。棋真,你叛主在先,毒害在后,现在又诬蔑,即使昭仪不赐你死罪,皇上也是饶不了你的。”

      “哼,饶不了我?皇上怎样,太后是皇上的母后,后宫之事当凭太后决断!白映柔,你们主仆怨怪我背叛,可你也不瞧瞧你们之前那副境地,哪个宫娥愿意跟着那么无用的主子,受害受累!何况你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你自己心里清楚,凭什么来呼喝我!”

      再让她说下去,我的真实身份必定被揭露出来。

      我走到她身前,道:“我的身份,全天下都很清楚。而从前的事,再怎样都已经过去了。可无论你再怎么辩解,你杀死我孩子的事终归是事实,你赖不掉。还有,你竟蔑视皇上,棋真,你胆子越发大了。”

      “你……”

      “来人,割了她的舌头,挑断脚筋,扔进屏华巷,爬上后宫三圈,让全宫人都知道,杀害皇嗣,蔑视皇上的下场。”

      四周静谥,只剩下她在声嘶力竭的咒骂着:“你…白映柔…你这毒妇,贱人!”

      我冷笑道:“再多骂些,呆会儿被害了舌头,便再没机会了……”

      专请了刑司的执刑嬷嬷来,因为绿蒲说她们常年执刑,这些事做起来很是利索到位,尤其是挑脚筋这类考验技术的刑罚,为免业余人员操作不到位而留有可以治愈的隐患,我觉得还是交由专业人士较为稳妥些。

      四个身体健硕的嬷嬷抬着刑具进来,棋真吓得起身要跑,却被四人之中的一人抬手推在地上,四人分工,两人按压,两人拿着刑具,那双白皙的脚在刀割针挑之下,血溅满地,棋真一片哀嚎,气力越渐低迷。

      阑珊别过身去,不敢看,我与画郁、绿蒲三人不知是不是恨极了的缘故,总觉得还不够似的。

      “本宫从未说过要你的命,你现在可以放心了。”

      她满头汗水,衣襟上也被浸湿多处,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我转身吩咐四人:“拖下去,割了舌头就扔去屏华巷,不许叫她死。”

      “诺 。”

      见她被带走,阑珊适才转过身来,看着地上两滩鲜血仍是心有余悸:“到底她不是主谋,把她弄成这样,你真的高兴吗?”

      我道:“不管是主谋还是刽子手,这件事是她做的,她就要承受相应的结果。说到高兴,这仅仅是刚开始,没什么好高兴的。”

      对于魏月红,我认为更没有什么姑息的必要。想当初她冤枉我勾引黄志安,并四处散播谣言,分明是在我悲惨的人生中洒了一把砒霜。今日大仇总归是报不了的,倒是这些小仇小恨,必得报个痛快才算。

      小塘道:“主子,这个老妇要怎么处置?”

      我撇了她两眼,只见她拼命的叩头求饶。

      我道:“掌嘴三千,颊前刺‘黄志安’三个字。”

      画郁绿蒲同说:“主子英明,这样已算便宜她了。”

      三千掌下来,那张脸已然要面目全非了,再刺上她相好的名字,她此生再抬不起头见人了。

      她叫喊着被拖了下去执刑,我扫视个宫院却寻黄志安的身影,却始终没看见。经一个宫娥说,他月前去了司务送衣衫,到现在还没回来。

      失踪一个月,本就是个大疑团,可上面竟也没有人来查看,倒更是怪了。“小塘,黄志安的下落你若得空就查上一查,不要惊动别人。”

      “诺。”

      夕阳欲落,这一个下午就要这样过去了。

      这里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完毕,独剩一个蓼儿是在这儿审不了的,所以趁着天黑之前,令屋里所有的人站在院中,准备一番警告后就算了,因为这群人虽刁难过我,可并没有对我造成什么大的伤害。小角色,若都要往心里记,就太累了。

      我肃起神色,端起我生平最厉的表情:“本宫前番在此受罚,大家的照顾本宫是记在心里的,今日就不一一言明了。前事莫提,闲事莫理。若不想要魏月红那样的下场,就闭紧各自的嘴。若有一个人胆敢妄议今日的事,休怪本宫无情,定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听到没有。”

      “诺 。”

      回到云鹭宫时,已笼上夜色,因今日实在精力不济,审不出什么,所以将蓼儿被关进柴房,小塘回来禀报,说黄志安早在月前被司务的人活活打死,偷偷抬出去埋了。并说上面不许议论此事。

      我已想到,是他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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