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3、新梦初觉 ...


  •   将伤口绑住,突然想到这些黑虫会不会有毒,便立刻差小塘去摘墙上的地锦碾成汁,替两人涂抹在伤口处。
      顾不得疑问,吕小塘便扒在墙上,三下五除二的摘下了许多,环视一周,从墙角拿起一块生了青藓的石头,奋力匀速的碎成了汁。
      “把伤口里的毒血挤出来。”
      顾不上男女有别,掀起绿蒲的裤角,倾力将毒血挤了出来。血一挤出,便用碎出汁的地锦涂抹了伤口。
      眼见毒势没有蔓延,我适才松了口气道:“小塘,还须劳你走一趟,找一些明矾与芦根过来。”
      小塘躬身道:“是,主子。”
      小塘带了罗眉阁的宫娥内监将聆燕阁清扫一遍,用艾将屋内院角薰了个仔细。灯盏换上了新的,清理的虫躯并未扔掉,只堆在一处。我命前妙宁等人将两人的伤口用明矾涂过后,又用芦根煮了水服下,方才放下心来。

      翌日天色阴沉依旧,为怕她俩的伤口复发,整个夜里我几乎没有睡实,一醒来瞧见画郁已经下床,便真正安下心来。

      “还没有完全好,这些活就先放着吧。”

      她双眼湿润朝我盈盈一笑:“不妨事,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她边说边撂下手里的活,挪走到我面前,拂裙跪下,甚是郑重的叩了一叩,道:“主子恩情,画郁今生记着了。”

      我赶忙起身去拦她:“昨日你不顾安危挡在我身前,我救你也是理所应当,说这些就见外了。”

      “能侍奉您,是画郁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遇见你们,也是我的福气。”

      她抿去泪,似是想到了什么,即问:“主子可知昨日黑虫为何物?怎会有毒?”

      我摒神,啜饮了一口茉莉茶,才道:“是带毒的蝎子。”

      “蝎子!”画郁面色讶异惊疑,想是以为只如老鼠蟑螂般阴天出没的蚁虫,只是蝎子少见,所以不得不怀疑它的由来,又疑问道:“莫非是连日阴雨的缘故?使它如鼠蟑般成群窜出?”

      我疑虑着放下茶盏:“眼下是雨水季,昆虫还在冬眠期。只有在惊蛰时,蛇蝎才会群出,若数量少或可视作巧合,可仿佛并不是如此。”

      “难道是有人存心害我们?”

      我嘴角已不能自发的牵扯出一片冷笑:“想来是等不及了,这么多的数量,还带着毒性,分明是想要了我们的命。所幸养虫者技浅,只养得这些黑蝎,未出冬眠期,成不了气候,若换金蝎,即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我们。”

      施虫人之毒,可以想见,何况我曾经许多,这次仅仅能算作皮毛而已。至于她的身份,更是没有悬念,擅长用虫害人的,除了骊姬,还会有谁?而这些黑蝎,多半是涔湘来时偷偷放的。

      “主子,奴婢听妙宁说孤婉仪去求皇上了,说一定要揪出这害人的凶手,可不晓得皇上会不会关心咱们。”

      我道:“关心则乱,他关不关心我们不要紧,重要的是咱们不要因他而乱了自己的心就好了。”

      “可昨天夜里,奴婢觉得皇上对主子还是……”

      不管是余情未了,还是心有愧疚,他的心意再都与我无关,我所关心的,只是以后我在这后宫中的前程。“他的事,自有旁人替他操心,不管他怎样想,咱们只活咱们的。”

      “是。”

      “皇上驾到――”

      我原本觉得阑珊长年无宠,莫说请云城来这,即使见上他一面都很难,可宫院外却分分明明是赵安的通传声。

      我暗生一计在心头辗转,虽是个伤害自己的苦肉计,可左右顾虑着是个机会,片刻便命道:“画郁,你去外面迎驾,就说我受了伤不能去迎驾。”

      画郁匆匆出去,我匆忙取出装了蛊虫的那只盒子,放在脚边,低吟着操控蛊虫的符咒,心想若是沐门的师兄弟们知道我用自己的虫子自残,定要将我骂个狗血喷头。

      我侧耳听着云城正询问画郁,脚踝处立刻一阵疼痛,双眼垂视,心里感叹真不知是该说我这些虫子,是功力深厚还是要说它们六亲不认,脚踝被噬咬掉一块皮肉,露出鸡蛋大小的一片白骨。我咬牙爬到床上,用一块薄纱盖住。

      只见云城金黄色龙袍而入,卸了朝冠,只佩戴着镶玉银绾,步速稳健飞快的进了院子,斓珊也在,后面一行内监小步微跑才跟得上。

      我正要起身拜见,云城却双眼焦虑的按住我:“伤在哪里?”

      “没有伤。”我摇了摇头,嘴上否认,脸上却表现出了一付受害者的模样。当然,不管骊姬的这些蝎虫有没有咬伤我,此刻,我确确是一个柔弱的伤病人员不疑。

      “你宫里的事阑珊都告诉朕了,还要瞒着朕吗?阿柔,你到底伤在哪里了?”

      他脸上确是一副很关切的样子,一副君王面容上鲜有的多情,我有一瞬间的疑惑,如此逼真的情绪,他到底是真还是假?还是,他原本就藏着许多张面孔?

      我支支吾吾不肯说,眼神瞥向盖着被子的脚,他一把掀了背子,顺带勾走盖在脚踝上的薄纱,看到狰露着的白骨时,他从不轻易深皱的眉刹那拧成了深深了川字:“是谁做的。”

      我满面柔怜的垂下两行泪:“终是妾身复位招了众怨,才有此下场,皇上就别去追究了。”
      “众怨?复你位份的人是朕,要怨不是该来怨朕么!”他眼中戾气凝重,手攥成拳狠狠握着:“她让你受这样的罪,朕必定让此人生不如死。”

      这句话,我记下了。

      “皇上关切,妾身感激不尽,只是为了妾身一人惊扰全宫,妾身实在于心不安……”

      他揽我入怀,抱得很紧:“你已经受了很多委屈,往后,朕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我心中嗤笑,只怕能欺怕我的,也只有他一个了。立时让眼泪融于眼中,柔声道:“皇上来了,妾身更不会哭了。”

      他疑道:“怎么说?”

      我双臂紧紧拥住他:“有皇上在,妾身什么都不怕了。”

      云城眼神中犹似移星换月,呈现出的霸气取代了方才的那抹柔怜之意,这种霸气并非帝王统治江山,而是身为人君所给爱人以保护的信诺。

      他双手打横抱着我,吩咐画郁与我披了件袍子,坐于堂中,便肃声道:“赵安。”

      “老奴在。”

      云城的威严素来让人惧怕,可此时的声色俱厉更叫人悚栗:“你可知罪?”

      赵安不明自己何处犯了龙兴,只忙不跌的跪地求饶:“皇上恕罪,老奴愚鲁,还请皇上示下。”

      云城不语,众人均不敢吭气儿,满庭静谥无声,只得听细雨丝丝坠地声。赵安跪在地上,双手止不住颤抖,他服侍云城多年,云城的脾气性格他向来摸得最透。而今儿却不知是怎么了,正因摸不着头脑,才更畏惧。

      云城拂着左手上的碧玺班指,神色不改:“聆燕阁乃妃嫔宫院,却如此破落堪,这是其一。”

      其一?到底有几宗罪过,赵安自己心下糊涂极了,我,以及在场众人也是一头雾水。

      只悉心听着云城继续:“大宛白氏为朕亲封修仪,起居所用,食禄月俸,却与实际大相径庭,这是其二;聆燕阁湿潮,瑶婉仪身患腿疾,身为内监总管你欺上诓下,置若罔闻,这是其三;各司各监,宫人内监皆以薄待之,是为你管治不善,这是其四;”

      或许赵安万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条罪名,豆大的汗珠缓缓从额上滚落,瘦削的身子似再也架持不住皇权的侵压,他此刻必定是想,皇上刻意当众点了他的罪名,莫不是想要了他的命?

      又听云城道:“聆燕阁毒虫危害,瑶修仪等险遭害命,你知而不报这是其五;聆燕阁任人凌蹋,这是其六;将朕置于不义之地,这是其七。以上七宗罪,赵安,你可知罪?”

      赵安绝望叩首,哭音满腔,瑟瑟发抖的声音,极不清晰的吐出几个字:“老奴……知罪。”

      一众宫人内监旁落不言,面色虽同为一种表情,实为心态各异。有些不过是当作笑话看,有些却是心内殷切期盼着这位赵总管大权旁落之日。

      我亦疑惑,平日里并未见赵安有何不妥,侍奉行事也是极为小心谨慎的,云城所数的这些罪状,亦可作亦可不作,莫非是因为我?

      尚未想清楚,云城面色一缓:“知罪便好,念在你侍奉朕多年,尽心尽力,不敢苟为,给你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峰回路转,赵安与众人颇感惊讶,随即回道:“老奴谢万岁,老奴定当尽心折罪,以报皇恩。”

      云城这才挂上一丝浅笑,“那你先将这七宗罪改过,待朕看过,再做决议。”

      “谢万岁。”

      “都先退下吧。”

      “诺。”

      连日阴雨犹如眼前的窘境一般,随着云城的驾临乍然而止了。我虽受了些痛苦,可聆燕阁渐入佳境,彻底翻身,终是值了。
      骊姬,若不是她怀有身孕,此刻必定是自掘坟墓。

      我正想的出神,听见云城问:“怎么了,是哪里不适吗?”

      我颔首一笑道:“谢皇上关心,妾身没有不适。”

      “你这伤要痊愈需得一段日子,聆燕阁阴湿,不是养伤的好地方,不如你先迁去予合殿住着,伤好后,朕再赐你新宫殿,可好?”

      我摇了摇头:“不好。这样旁人会说妾身狐媚惑主,也会坏了皇上的英明,妾身自身并不要紧,可是皇上乃一国之君,岂能因为妾身影响国事?依妾身看,聆燕阁挺好,虽不利于养伤,左右不过慢些而已。”

      他握住我的手:“阿柔你这样体恤朕,朕很感激,可聆燕阁这个地方,确是不宜再住了。”他垂思片刻,喝命赵安道:“传旨下去,晋封白氏映柔为二品昭仪,赐居云鹭宫。”

      赵安唯诺退去。

      我道:“皇上复了妾身的位份已惹了众怨,眼下再晋封,恐怕……”

      他手指抚上我面颊,轻柔说:“朕不喜欢众怨,今后你若得空,便来管制一下这种风气吧。”

      一块皮肉换了一个昭仪,不晓得值不值,可通往权利的路上,总是需要舍弃一些的。我谢了恩云城便离开了,半个时辰后,聆燕阁里集了许多太医,都是为医我的伤口来的,据他们说,云城吩咐在我的脚上,不能留一丝疤痕。

      宫中是个消息极为灵通的地方,一丝风吹草动,顷刻间在宫内漫延而来。云城亲临聆燕阁,为我悉数赵安‘七宗罪’,并晋封昭仪,赏赐新殿已在各宫传遍。

      皇后宫规严谨,妃嫔与宫人们也都恪守规矩,不敢妄言。淑妃所管驭的西六宫恰好相反,各种讹传应有尽有,无不甚之,到底是淑妃纵容了的结果。若说爱嚼舌根,当数骊姬了。本就对我颇多忿恨,再加上此次她与涔湘施计未果,她却反而因祸得福,心中更是不快。

      我想,风水总是要轮着转一转的,即便她怀着身孕也不能为所欲外,除非这孩子永远搁在她腹中,不生出来。

      我且等着她生产,可眼下也并不能闲着,应该寻个机会料理了棋真,我沉闷太久,她也活得太久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