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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芙蓉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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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进来的是云锦中的芙蓉妆和抹梭妆花两种布料,我虽不擅长女红绣工,可识别珍贵这样的眼力界还是有的。
我钟爱芙蓉妆,它整个织品的配色,有一种艳而不繁、单纯而明快的效果。由于它配色单纯,施用的彩纬不多,因此整个织料质地薄而平整。通常,用这种妆彩方法织造的织锦,因为图案多用“芙蓉花”作主题,所以作坊中习惯地叫它为“芙蓉妆”。
而抹梭妆花,是一种大花纹的彩锦,有加金丝的和不加金丝的两种,整个织品只固定用四五个颜色装饰全部花纹。色彩虽不多,效果倒还雅致。
尤此断定绿蒲的这位熟人应当是位品味很优牙雅而且十分慷慨的人,我那枚珠钗虽然贵重,可于这两匹锦的价值来说,是远远不够的,于是便又从匣子里拿出两枚来,这原是云城送我的,当时被贬浣衣司时我虽已对他死心,可本着凡事留有余地的想法,我便他送我的一应珍宝中捡了最贵重的几样留下,以便不时之须。
珠钗再珍贵,送的人已经没了心,它所剩的也仅是冷冰冰的交易价值。我毫不吝惜的交给绿蒲:“不能让人家白白替咱们跪腿,还有张哥,以后还会有不少事需要他相助。”
绿蒲连连摆手,笑了笑:“原是连那支钗都不肯收的,是小塘好说歹说才愿意接受。主子若再送去两支,倒要引起宫里的注意了。”
我想了想,仍要把这两支塞给她:“可这匹锦甚为贵重,仅那一支钗是绝不足以拿下的,民间挣钱不易,不能让你的朋友亏了。”
“主子,真的不用。我的那位熟人家境富裕,富甲一方,钱于他来说只如土一般。我难得求他,他自然是要舍尽力气的帮我,又怎么肯收呢?”
“富甲一方?他是做什么的?年龄几何?品行如何?有无娶妻?”不知道为什么,对富有这类词汇我的思绪总是格外的灵敏。
绿蒲似对我的发问很疑惑,问:“做些木材生意,年龄大约有二十八,品行上除了有些严肃以外,还可以,至于妻室……是有一位。主子问这个做什么?”
“有了?是怎样的人呢?”
“说是挺漫淑端厚的一个人。其实谁知道呢。主子你总是问他做什么?”
“没想到绿蒲你身边还有这样一个富家子弟,还待你这样好。这样的好归宿你竟然提都没提过。真是……”我一边感慨一边庆幸为时不晚,便认真起来说:“宫中艰险,尤其又跟着我这样没前途的主子,前程堪忧。不如我寻个机会禀明皇上,放你出去成婚吧。这样,你以后的人生就算是四平八稳,无忧无虑了。”
我本以为这样一番替她考虑的说辞会令她开心激动,没成想她却立刻肿了双眼跪了下来:“正如主子所说,宫中艰险,奴婢若弃主子去嫁人,实在是忘恩负义的小人行径。奴婢就算出去了,也会一辈子良心不安。莫非主子,是嫌隙绿蒲侍奉的不够好么?”
我连连摆手:“你怎么这样想?我是真的不愿你们跟着我受罪啊,就是画郁,哪天我也会为她盘算盘算,给她个好去处。难道你们真的想被人害死,或者老死在这宫里?”
“主子!”绿蒲尚在哽咽中,画郁推门进来,扑的跪在地上:“我们是奴婢,侍侯主子是我们的本分,可主子待我们却如同姐妹一样,尤其是每次危难,您总是不顾一切的救我们,浣衣司那次,我同绿蒲高烧不退,是你忍辱为我们拿了药,照顾了我们一夜。这样的恩情比天都大,我们说什么都不会先离开的,主子还是别在动这个心思了。”
两人态度坚决。我拧不过她们,只好赞且先不提这事。于是,伙同阑珊,妙宁,开始了两天两夜的裁衣工程。
我因完全不懂女红,很是羞愧的站到一旁,时时为她们添茶加水,煮粥做饭。起先画郁她们甚觉不妥,总不肯让我做,还是阑珊说为了让我心安,她们才接受了。阑珊真的很懂我。
初时大家都缝的起劲,只是到后半夜眼睛越发酸涩,为了不使绣工针脚粗制,几人的速度都慢下来不少,两件成衣,是到除夕凌辰时才真正完成。
只是我的那件衣襟处缺了一颗纽扣。画郁将针线蓝子翻了许久,都没有再找出一颗相同的,她对此甚是遗憾,我却觉得没什么,人无完人,事无完美,留些缺憾不是什么坏事。如此,她便为了缝上一颗色泽相似的替代。
衣服的事情解决了,我便安下心来打个盹养养精神,至辰时,画郁叫醒了我,更衣梳妆后,便与阑珊一同前往寿鹦宫。
除夕在太后宫中,已成了惯例,遐思去年此时,我是如何的风光,如何得意,可如今,境况是何其凄凉惨淡啊。人说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可我没有用十年,连一年都不到,就已经河西了。
至寿鹦宫时,皇后与淑妃等早已侯在太后身旁,其次而站的是骊姬,柳英,裴润颜。只是仍然没见着华宣的身影。我与阑珊进去后只悄悄站在角落,尽管站得那样不明显,可我还是觉得似有千百道光照着我,仿佛要被所有人看穿一样。
大概是我多虑,结果是我很安然的躲了过去,并没有什么人刁难我。除夕因要守岁,我们三人便同去年一般,听着礼花炮,聊天做乐,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次日,娥兰殿中众人聚在,赵安的一声通传,云城立刻走了进来。众人一同行礼问安,他方落座,开始进行朝拜。
太后与他同在上座。先是皇后与淑妃行礼,皇后提着裙角跪好,到淑妃时,云城因体谅她的身孕,便免了她的叩拜之礼,立着道贺词即可。皇后脸上微有不忿,可终也不能说什么。
一后一妃之后,便是修仪骊姬,与华宣。华宣尚在禁足,殿中唯剩骊姬一人叩拜,太后不悦,肃声问:“这样重要的日子,陆修仪也不愿出席吗?”
云城道:“朕还没有解她的禁足。”
众嫔妃按照阶品一一叩拜,我与阑珊随在涔湘等人后面一同叩拜,奈何我虽拜的虔诚,太后却眼尖的发现我,看她语气腔调,似乎不打算轻易放过我。
“后面穿着芙蓉妆的那位,是谁啊?”
一时,所有的目光盯紧我,我安然答道:“妾身聆燕阁,白映柔,恭请太后安康,福寿延绵。”
“白映柔,哀家记得皇帝并没有复你名位,你何以在也其中?”
对这件事我其实是考虑过的,他准我住在从前的宫里,却没有复我的名位,我本不打算来,只是阑珊劝我,若因此怪罪就不好了,我为求一时安宁,便听了她的话。
看来,我的忍辱求全,并不能换来她们的嫉恨。
我道:“妾身失查,一时忘记了这件事,还望太后恕罪,妾身现在就回去。”
“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硬要来凑,这宫规法纪,看起来是摆设用的。哀家以为,嫔妃犯错要依法惩处,至于奴婢,更是要如此了。”
皇后道:“太后所言极是,白氏冒充嫔妃,实在可恶,但请太后发落。”
我余光漂着,淑妃虽不做声,可脸上乃是满满的浅笑,似在向我无声的炫耀。
阑珊要开口求情,我握了握她的手,摇头。
“奴婢做错了事,该当惩罚,一切听凭太后处置。”
殿中一时静默如夜,想来是我的顺从令她们不敢置信了吧。可是经了这许多的事情,若再像从前一样,不受教,那这条命,就堪忧了。
“白氏冒充嫔妃,拖下去,处杖责……”
“赵安,传朕旨意,即刻复白氏修仪名位。”云城的突然下旨,不知是思考已久的,还是临时决定,可让殿中所有的人,包括太后,都讶得失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