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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弃妃的新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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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贵人,夜冷路滑,你在这做什么?”
夜冷霜寒,她这样蓦的站出来本就唐突,再加上那森冷的眼神便令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我捡起扔掉的灯,在她身前晃了晃,发现她只穿了一件单蒲青色长衫,夜襟松散着露出一片洁白的锁骨,肥大的袖口中隐约印着斑斑血迹。
这副情形,我料想她是神智不清,疯了。便不打算也与她纠葛,寥寥几句话就要离开:
“秀贵人还是早些回去吧,不然被别人看见会有麻烦的。”
我刚挪开步子,却听着背后一阵凄笑:“你怕了……你怕了?一向被誉聪敏勇敢的大宛公主竟然会怕这样不人不鬼的我,还是,你是看到我,就会想起你死去的孩子?”
我没有转身,依旧站在原地:“你想太多了,我的孩子同你并没有什么关系,不存在什么怕不怕的问题。我只是觉得,在这宫中各人有各人的生存之道,管好自己要紧,哪有什么闲情去管旁人呢?”
“我的孩子……”她嗓中的呜咽似乎很艰难,终于颤抖着说:“我的孩子这样惨死,你们所有人都有份!”
我适才转身凝视着她:“我只是路过也要把我算在里面吗?你这样是不是太不分青红皂白了?”
其实人在缺乏理智的时候,总会说出一些极端的话,而王秀溪我觉得她已经是恨到心智不清了,所以,无论她说些什么,我心里只觉得同情。
“皇上他那么听你的,若你当时肯站出来说一句,我何至于是这样的下场!”
她这句质问完全是我意料外的,可她的行为却令我更加意外,我脑中正过着她的话,一时没看到她,她竟不知从哪摸出来一把短匕,手腕高扬着刺向我,长袖带风,她虽身材单薄可刺的何其狠准快,若非我忆经恢复了体力,可以运用内力去抵住她,否则我是真的要去地下,见皇家的列祖列宗了。
我力点她腕上穴道,清冷笑了笑:“你太抬举我了,皇上是九五之尊,怎么可能听我这个小女子的?何况……何况我早已成为弃妃,哪里还有御前说话的余地。”
“……”
微一松手,匕首落掉,她苍白的脸上好一阵子寂寞。有种历经生死后一切都化为乌有的死寂。尔后,她默默垂泪,我只能说:“把你害成这样的人是谁,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可你现在却来寻我这个毫无干系的人的麻烦,委实愚蠢之极,你若有心想替孩子讨回公道,就先恢复你的理智,好好想想再做打算,不然,自己什么时候成了这宫中冤魂都不知道。”
见她已经有些明白,我便放了她要离开,将走几步时忽然听她说:“孩子没了,你也是恨的对不对?你一个人孤军难行,不如算上我一个吧,两个人,总会事半功倍的……”
我刹那一笑,这会她倒是清醒了,真不知这个王秀溪到底是真明白还是假糊涂。可是她跟在皇后身边这样久,一定对皇后的底细了如指掌,这对我以后在宫中抗衡皇后,无疑是个十分重要的利处。良机得来不易,若错失了,不晓得有没有下一次。
可她如今情绪尚不稳定,我还不能应下,委婉回道:“养精蓄锐。攻其无备。”她若真清醒,一定会明白的。
我沐着月色回到聆燕阁时,画郁已在宫门外侯了我好一会儿,突然发现我袖子被刀子割破,立刻神情警悚问:“主子,这是怎么回事?”
我笑着遮了遮:“没事,树枝子刮的。”她虽疑惑,可见我打哈哈不愿说,便也没再问。
因三日后便是除夕,阖宫同庆的大日子。宫中每位嫔妃不管品阶高低,都要盛装出席。通常嫔妃们的华服都是由司务监提前十天做好送至各宫,以免有不合适的地方能及时做修,可眼下已经至了最后两天,我与阑珊都没有收到司务送来的衣裳,想来是某位管事主子见我们无宠,有意扣下了。想到后天的席要穿什么去,倒真是件难办的事。
阑珊宫中做好的晚膳,她吩咐了妙宁送到我这儿,一同用。
她吃得很少,很快,半盏茶的功夫都没用足便漱了口,既而问我:“你方才在梨园耽搁了好长时间,是做什么了?”
“看星星。”
我继续埋头吃饭,心中对王秀溪这件事已有了计较,只是还有没太大的把握,觉得现在告诉她们没有必要,其一,会让她们担心,宫中有个危险分子存在,尤其又格外针对我,岂不是要日日上心防着?其二,她到底知道皇后多少,有没有利用价值,才是我真正思量的。
“三日后的宴饮的衣裳,不知道要怎么办。”
我匆匆吃完,漱了漱口道:“穿去年的吧,反正我们坐到最不起眼的位置,没有瞧我们。”
“怎么会?这一双双眼睛最爱挑别人的不是,没有错处尚都睁大着眼睛去寻,这放在面上的错处,谁都放过?再说,淑妃扣下了咱们的衣裳,不就是等着让咱们难堪的么?”
我略一讶:“你知道是淑妃做的?”
“淑妃养胎,左不过是骊代她传达的。”
她分析的很透彻,我想了一想,即便是要用去年的旧衣裳,可我早在被贬前送到了云城那儿,这会儿哪里还有?
一时,绿蒲冒出了一全令阑珊很赞同可是令我很排斥的想法:“能不能从宫外买一些料子来亲自裁制呢?”
拿针,拿针杀人我兴许能做到,可是缝制衣裳,绝对是不可能的。未能阑珊开口,我便及快的否定道:“不能。”
阑珊道:“怎么不能?这是挺好的一个主意呀?可是……这料子要谁去买呢?”
“婉仪,这个您就不用担心了,奴婢宫外有熟悉的人,就交给奴婢去办吧。”绿薄应的很是恬静,却忽视了我正不悦凝视她的眼神。
尔后,画郁又来附和:“这个法子挺好。只是还要买通侍卫悄悄给咱们送来,不能让她们发现了。”
我终于坐不住:“你们都当我是空气的吗?我还没有同意……”
一时几人皆同视着我,我决策性的反驳还没有得到响应,小塘竟给生生给我我拆穿,他一副笑嘻嘻的面孔道:“咱们主子是不会绣工,所以这件事对她来说十分的有难度。”
我抡起床帚扔向他:“小兔崽子,老娘的老底都让你揭个明白了!”
我扔得快,他身子倒麻利,瞬间躲了开,几人一片哄笑,我顿时颇觉郁闷,心想,若要一辈子这样生活下去,不被人害死,也得被这几个气死吧。
阑珊笑得前仰后合:“我一开始就没把你算在里面,即便你会,可就你那速度,恐怕明白除夕也绣不完的,我屋里的妙宁,还有画郁,绿蒲,个个都是精通绣工的好手,你就不必为这事忧心了。”
说完,又笑了起来。我想,不会女红有罪吗,至于这样好笑?
我勉强应下,阑珊又问:“只是侍卫这件事有些难办,绿蒲和画郁有没有相熟些可以信得过的?”
两人均摇头,我却想到一个人。正是关牢房那时遇到的牢头,还有侍卫张哥,他们都是云渡的人,只是要怎样去寻他们,也是一件难办的事。
我正惆怅,小塘嬉皮笑脸的贴过来:“主子,奴才愿效犬马之劳。”
几人一同望着我,迫切表示我能同意,我思虑前后方说:“那么,就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吧。”匆匆去柜子里拿了枚珠钗递给他:“你去找张哥,把这个给他,让他去找绿蒲的熟悉人习些布料,余下的就让他自己留着吧。
“诺。”因赶制新衣迫在眉睫,所以小塘应下后便匆匆去了,等他回来时,已民是翌日晌午,当然,怀中抱着布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