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棠花笑江山》云泽渺渺

79、卿须怜我我怜卿

　　皇后将责任撇的清楚，没落得什么罪责，可也因着管教不善，中宫失治被罚三日思过。

　　而王秀溪被杖刑二百后，腹中胎儿毙命不疑，可她却侥幸留下半条命，有看守她的宫娥内监说，她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双目直勾勾的瞪视着上方，许久都不动弹一下，更不会说话，哭泣，云城谴了太医去医治，也再没说过什么。

　　她所住的宫院，一度成了冷宫废院。

　　我历经过那种心痛，自然能想像她那副目断魂销，额蹙心痛的样子，途经她宫前，几度想去进去看一看她，可又觉得，我眼下已是举步唯艰自顾不暇，哪还有功夫去管她呢？若有，她被定罪那天，我也不会那样袖手旁观了。

　　三日后，皇后解了禁制，可华宣却依旧被禁在自己宫里。不晓得云城是个什么意思，我和阑珊担心她的状况，便前去鸳鸯楼看她。

　　数日后便是新年，宫中的侍女内监较往常忙碌起来，往日清冷的巷道里她们端持着物件用品来回穿梭，清扫，整理。忽得想起在浣衣司时的劳作，那寒冷劳累历历在目，一双手现在还满是冻疮 ，心里五味杂陈，却独没有伤心那一味了。

　　落水的凤凰不如鸡，在众人眼中，我和阑珊久居无宠，不过是空挂着虚号的弃嫔，所以见了我们最多只是稍稍弯一弯膝盖，眼中却是明明白白的不屑。而有些得势的宫娥，甚至连这膝盖都是不愿意一弯的。

　　我们都不再是追求表面虚浮的年轻人，所以，也并不在乎。

　　抵达鸳鸯楼时，华宣正端在廊上发呆，岁暮天寒，她却只穿了一件单衣，一张脸被风吹得青紫。

　　我命画郁进去取了件氅衣，从她背后披裹上：“这样冷的天，你坐在外面是什么意思？是责怨自己没有帮到她？”

　　她见是我们，情绪仍是十分落寞，没有任何起伏：“左右已经这样了，我再怨，也是无用的。”

　　“王秀溪虽是替别人担了罪名，可圣意已决，皇上认定是她做的，就是她做的，又岂是我们能左右的？何况你心里也十分清楚皇上的决绝，否则也不会禁你在宫里了。”

　　我苦口婆心劝她，无非是想让她的心宽慰一些，王秀溪的下场，并不是她的错，可她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眼神洞幽的看着我，看得我发毛：“阿柔，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我疑惑皱眉。

　　她又道：“他从前也不是这样的。王秀溪肚子里的，是他的孩子啊。”

　　我叹了叹：“只怨她的肚子，没有淑妃的尊贵。”

　　“若是从前，你一定会救她的。是不是你失了孩子，便觉得旁人的孩子都不应该活下来？”

　　我听得惊耳骇木，也没有思考，随即讽笑道：“难为你一片心思，把我想得这样绝情。可你帮了，又帮到她什么了？结果依然没有改变，还托累了自己……”

　　“我情愿的。”

　　她这一句，着实让我话语凝噎，疑惑不解。顿时也明白了，云城为什么还禁着她。

　　华宣算是自小长在宫里，思虑谋事都是很周全的，一言一行也是极有分寸，即便那时我被贬到浣衣司，也不曾过多忧心她，只是眼下这般，必是有隐情，而且能让她乱了阵脚，语无伦次，还是不小的隐情。

　　我没有再问，她这样子，也是问不出什么的。阑珊安抚她，我因好久没有见过巽儿，便去了他的屋子瞧他，从窗外看，他正端坐在桌前写画，那副认真不怠的样子，看起来好像云城批阅奏折时的模样。

　　不觉肘间碰了窗子，发出声响来。他迅速喊了一声：“谁！”

　　我听着这声稚嫩，捂嘴笑了笑说：“青天白日的，又没人来害你，这样激动做什么？”

　　“姑姑。”他呆呆的看了看我，一时反应过来却立即扑到我身上：“姑姑你住在宫里，可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来看巽儿？”

　　我想了想说：“才十余天，并没有很久啊。巽儿，皇上这两日有没有来过？”

　　似对我关切云城很不满意，却也听话的如实告诉我：“来过，来过，和姨母生了气就匆匆走掉了。还说……”

　　“还说什么？”

　　我满心期待，他却挠着头一副冥思苦想状：“让我想上一想……”

　　“你要想多久？”

　　“这个……现在还没有头绪？”

　　我无奈，却只得拿出杀手锏。荷袋里倒出一些钱来递给他：“这个头绪现在可有了？”我庆幸，还好临出门前装了一些，也不知道巽儿这样小，这习惯谁给他养成的，不过倒是与我幼时很像。

　　巽儿双眼立刻绽放出电光朝露一般的明亮，喜滋滋的说：“想到了。皇上说姨母擅自行为，不受劝教，还要禁上一段时间。”

　　擅自行为？莫非她同云城之间，有什么秘密？还有她为了王秀溪，情绪这样失控，又是为什么？巽儿，这孩子的母亲，又是什么人？平日里扬扬洒洒的疑惑，聚在一起，倒显得陆华宣更加神秘可疑。

　　临走前，她神色缓和了不少：“阿柔，能不能让巽儿去你那儿？”

　　我一怔，巽儿却很高兴，我只得抚了抚他的头说：“我也很愿意，可是聆燕阁的条件，实在劣得很，恐怕会委屈了巽儿……”

　　她笑着看了看巽儿，问：“巽儿不是说喜欢姑姑吗？聆燕阁虽然苦些，但是姑姑会很疼巽儿，巽儿愿意去吗？”

　　“巽儿愿意！”

　　“日后我会禀明皇上，让巽儿去你那儿，阿柔 ，这样你烦累你了。”

　　我点了点头，答应。虽然她很提出的很突然，可我原本就很喜欢巽儿，自然也不会拒绝。当然，前提是云城得同意，不过我很不解，华宣的外甥住哪，为什么要云城批准。

　　嘱咐她珍重自己后，我们从鸳鸯楼去了棠林和梨园。两处逛逛，要回去时，已见暮色。阑珊拉着巽儿走在前，我因听见身后有声音，便慢了几步去看，左右勘察一番并没有什么，却在将一转身时，猛然一头黑乱长发，充血双眼盯视着我，立时惊得瘫坐在地上。

　　我竭力去看是人是鬼，却被她一声嘶哑笑声震住，竟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