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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人比黄花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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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如我们所想,淑妃无恙,但依旧不肯饶过王秀溪,连南惠俊都从休书一封,必要云城给个交待。
以此,云城不顾王秀溪怀有身孕,命人连夜审讯。
纵观后宫中,淑妃跋扈,骊姬阴狠,中宫那位更是深得太后真传,百般心思,暗计丛生。且又有柳英,裴润颜,涔湘等傍势而起,而我的处境在这里却是个十分尴尬的局面,似禁非禁,似宠却无宠,所以不管宫中发生任何事,我都是不便去参与的。
原本我们主仆连同阑珊都是抱着这种想法度日,可妙宁前来说陆华宣非要替王秀溪求情,此刻一同被罚跪在院中,希望我能前去劝她,我有片刻顾虑,觉得王秀溪再有孕受罚也同我没什么关系,只是忧心华宣不知会做出什么傻事,便跟着她一同去了。
“都已经子时了,还要去吗?”
“要去的,华宣在那,我不放心。”
“那万事小心,任何时候,明哲保身要紧。”
阑珊嘱咐,我笑着应了应。
屏华巷阴寒,尤其是冬夜,肃冷之外又平添许多悚意,若是一个娇弱女子,只身是不敢走的。驾车行了半个时辰,至灵鹤宫,宽敞皇丽的院子,居中正殿灯火通明,一侧的院子里却隐隐听见有人哀泣的声音。
“主子,是谁在哭啊?”
“应该是秀贵人。”
画郁替我摘下氅衣,手指触在门上却顿住,里面的人,云城,我到底该怎样面对他?还是淑妃,骊姬,我真的能如想像的那般,平和无波?
深深一喘,正欲进去,发现身后有两个侍卫押解着王秀溪往这走来,我惊讶,她可是嫔妃,还怀有身孕,怎么能这样?
我跟在她后面随了进去,明堂温室中,云城与皇后正端坐在上座,我缓缓跪地行礼:“给皇上,皇后请安。”
我的出现或许会众人意外,也让云城意外,有一刻殿里几乎是针落有声一般,随后他沉着声色道:“起来吧。”
我颔首谢恩,屏退站到陆华宣身旁,却一直觉得有双眼睛一直盯在我身上,斯须又觉得不止一双。
“秀贵人,孕中妇人不宜服食荔枝,你却拿给淑妃食用,可是存心?”
他问得这样苍凉,肃冷,听的人似被一道皮鞭笞打心口上,王秀溪蜷跪在下面,瑟瑟抖着,这一幕落在我眼中,却觉得分外熟悉,可不正是我所经过的?
这害人的手段,倒是不曾改变的。只是荔枝虽不宜孕中食用,可也不是轻易使人小产的食物,淑妃这般,想来还是那毯子的缘故。
“皇,皇上明鉴,妾身是冤枉的,妆身实在不知孕妇不宜服食荔枝,而且是皇后娘娘让妾身送来……”
“大胆秀贵人!”王秀溪尚未说完,皇后便一声厉喝阻断了她,又道:“本宫何曾命你送去给淑妃?原是外邦贡进来,留着自己食用的,却不想你竟拿了这个来害淑妃,还要栽赃到本宫头上,皇上,切莫听从秀贵人胡说!”
王秀溪一双眼睛瞪的如铜铃大小,两行泪不止的流下,惊讶,愕然,失落,皇后就这样厉色严辞的将一切推给她,此刻,一枚弃子而已。
她是皇后身边的人,外人看着也是为虎作伥的景象,可她的脾性却是难得的温和,最多只是奉皇后的命监视我们,并没有像涔湘那般出言不逊,挖苦嘲讽。想来皇后是觉得她没什么用处,又怀着身孕,令她不安,便用这招借刀杀人。
王秀溪似无言可辩,只能不停的喊着:“皇上,妾身没有,妾身真的是冤枉的!”
“你虽这样说,可是淑妃险些被你害得小产却是事实。你自己说,你要朕如何信你?”
“皇上,淑妃姐姐的胎此刻还没有完全稳妥,若不加以处置她,恐怕难以安姐姐的心!”骊姬总会在关键时刻说是一两句关键却令人无法反驳的话,可这些话却能完完全全将她摒除在外,与她毫无干系一般,可见她的心思之缜密。
云城揉了揉额角,映着灯光,我才看见他脸上的倦意,不知是不是劳累过度,一双眼睛围了厚厚的黑眼圈。
“秀贵人。”他顿了顿,仿佛在下什么决心一样:“既是你做的,就莫要推托这后果。”
“皇上……”
“谋害嫔妃、皇嗣,罪不可恕。赐杖刑,二百。”
云城背过身去,字字铿锵,整个殿子哗起一片惊讶,二百杖,生龙活虎的人都受不了,何况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淑妃的孩子是孩子,王秀溪的难道就不是么?还是在他眼中,就只有淑妃。
他的狠心,我此刻更加见识了。
王秀溪已然怔住无声,华宣欲要夺步上前求情,我暗中拉住她,频频以眼色劝诫,不要去。可她却强行挣开,扑的跪倒在地上:“皇上,秀贵人怀有皇嗣,万万受不了这两百杖,还请皇上收回成命,饶过秀贵人!”
我心里蓦的一黯,华宣啊华宣,枉你在宫中多年,看尽凉薄势态,怎么到这这时,却被那多余的同情心牵连,连明哲保身都不会了呢?
云城沉默,片刻说:“谁若求情,一同治罪。”
我清楚明白他的决绝,料得他再无转寰余地,便赶忙去拉华宣起来,低声劝说:“险些让害淑妃小产,皇上未将她赐死已是恩赐,你何必……”
“这是一条命啊!”她眼中极是怨怼,又道:“两百极,母子俱亡,腹中胎儿已成形,就这样被活活杖杀,你何其忍心!”
“皇上,求皇上看在秀贵人怀有皇嗣的份儿上,饶过她吧!”说罢,又是连连几个响头。
我正要去劝,云城握拳捶在桌上,喝道:“陆华宣,朕方才说的话你没有听见吗!再求情,一并治罪!”
“皇上……”她意欲再说,我忙跪下,抢道:“陆修仪怜悯皇嗣,一时失言,还请皇上恕罪。”
“我没有失言!皇上,请皇上饶过……”
我慌忙去捂她的嘴:“你是疯了么!这个情也是你能求得?”
“来人,把陆华宣带下去,禁在宫中,无诏不得外出!王秀溪杖刑,立即执行!”他夺门而去,整座殿中只剩下所有宫嫔相互凝视,和久久不断的王秀溪受刑的惨叫声,那一声声叫喊撕心裂肺,彻心蚀骨,孕育了四个月的小生命,就这样被强行送走。连同她,都难以逃过。
我为杀手多年,这一刻,我才觉得自己真正冷漠无情了。
“面色从容镇定,看来,浣衣司几个月果然没有白住。”
我侧目,是柳英。“你这几个月倒看起来面色红润,也有喜了吗?”
她魅而一笑:“这个福气,恐怕不是一般人能受得起的。看看你,再看看王秀溪,在腹中时都护不住,生下来又能怎样呢?倒不如孜然一身,落个清静。”
王秀溪的哭喊嘶叫声不绝于耳,我故作镇定,却不能真正镇定,因而对柳英的话也没有全听进去。
“夜已深,就不叨扰了,我先回了。”
回去时,发觉身上全是汗,不知怎么的,整个夜睡得极不安稳,脑中满满当当,全是王秀溪惨无人色的脸,和嘶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