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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真假对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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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之大,仅过去不可回,世间万物,唯真心不能负。
有些事情,错过了便是错过了,是说一百一千个后悔都没有用的。而辜负了的真心,也不会停在原地等你,因为时移世异,你变了,它也变了。
如果说之前我还因着过去,对他留有余情,可现在脑中怨愤积郁,全然记不起过去种种,我晓得,我和白翊,已然走到了终点,连朋友的情份都不复存在。
而那个人,高高在上的皇帝,不管他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从此之后,他于我只是皇帝,只是在这淮宫生存需要依附的人,再不是心头至爱。
我泪眼婆娑,穿着单衣站在院中,不知什么时候,院落已经积满了雪。而漫天雪虐风嚎,似刀子一般寸寸刮过我的脸,那寒冷不绝钻入身体里,冰彻心骨。
被冰到麻木,方觉得心也木了,痛苦也似冰封般不再那样浓烈,我瑟抖着我的孩子,唯有用这种方式,送走你了。
“主子,进屋吧,您身子这样会受不住的……”
我听见画郁和绿蒲的抽泣,却不愿回去,陆华宣见劝不动我,只好拿了氅衣与我披上。
“你们说,我的孩子都没有来到这个世上,就这样去了,他会去哪儿呢?他会不会怨恨我,恨我没有保护好他?”
“阿柔,孩子不会恨你的,他会去他该去的地方。你,你不要难过了。”华宣,她分明是在安慰我,怎么会不恨呢?
我的脸几乎僵住,张口说话都不能自如,只听着牙齿打碰的声响:“那他去了哪儿?”
“……”
没有人回答,谁都答不了。
正忧思,突然天旋地转,感觉自己整个身子都倒了过来,我以为是冷得意识模糊,产生了幻觉,可整个身子被塞进被子里,渐渐被暖意包围时,才知道并不是,耳旁缭绕的那个声音,像一只力大无穷的手一样,蛮横的我把拉回了现实。
“自然是从哪来,就回哪去!孩子去了,你是很难过,可就你这副无能样子,纵然他活着你又能护得了他吗?倒不如让他少受些苦,早早去了!”
这样无情,他素来这般似生命如草芥吗?
我仍就颤着,嘴巴却不肯服输,“齐王一番话说得极其容易,十分体面,若今日换了是你失去孩子,还能说出这种话来?”
他冷哼一声:“不会有那种事。若是我的女人和孩子,我定不会让他受一丝伤害!”
我沉默,他说得对,终归还是我无能。身体渐渐复苏,敏锐的知觉只能让我更恨,死死的撕扯着被子,咬唇落泪。
或是见我痛苦难捺,云渡不似方才那般无情,替我掖了掖被角,话意温和道:“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打击很大,心里很难过,可是你所在的是淮宫,你若想安好的生存下去,这副样子绝对不行,你最好快些振做起来,不然下次连我也救不了你了。”
他说的我很明白,可是情绪所致,不能立刻就能振做。片晌,他又道:“这是后宫,我不能在这久留,你好好照顾自己。”
他起身离开,那个背影就要掀帘而去,心内有种慌张感忽至,这是怎么了?他的手在掀帘的那一刻停住,攸的转身看着我,眉头凝结:“跟我回齐国吧,我会保护你一辈子。”
我沉默不应,眼泪是在他离开后呼啸而出的。看着垂垂晃荡的珠帘,我能想像他失望的神色,这是我第三次拒绝,恐怕也是最后一次了。
那天被棋真一脚蹬得晕厥后,我全不记得之后事情。我入睡前,画郁告诉了我,她与绿蒲送完衣物后,正巧遇见云渡和白翊,并说已经将证人押到御前,翻了之前的说词,并交待出幕后指使是棋真,只是棋真,没有他人。既而罪名释清。我只听着,便察觉出异样,只她一个人,有这样的本事吗?
等他们赶到时,我已然躺在地上,彼时身下全是血,魏月红知道,那是小产的症状。绿蒲和画郁没有经验,已是六神无主,全亏云渡不顾其他,抱起我直接冲出浣衣司。
画郁说,当时云渡很紧张,而棋真与魏月红又拦住不许出去时,险些拔剑杀了她们,那付神情,吓住了满宫的人。
我的眼睛一定是用来喘气儿的,这样的心意,我竟一直没看见,不,不是没看见,而是视作不见。而现在,我仍然要视作不见,因为我不能让他因为我,而背负骂名。
昏睡中,我看见了云城,他没有说话,只是坐一会儿便走了。我也装作熟睡,因为不知道醒来该说些什么,是要谢他还我清白吗?
尤记得梦中他那句,谁都不能动摇他的江山。这句话当真是毕显他的心意,真的不能再真了。
次日醒来已是晌午,太医开了几付药,画郁煎了与我服下。
陆华宣神色疑郁的看着我喝下,欲言又止。我虽身上乏力,没有精神,可这些还是能察觉出来的。
“你想问什么便问吧。”
她屏退了左右,方问:“你和齐王……”
我已猜得,便没什么惊讶,“他对我是光明磊落的,而我,是皇上的嫔妃,不会有别的想法。”
“那就好。只是昨日看他那样紧张,倒真的我把惊着了,听闻,齐王率军初战面对千军万马,或是一人敌百面色都不曾动容过,为了你却这样失态,这份情意着实令人感激,只是没有藏好,会不会……?”
我放下药碗,道:“不会。我不会容许这样的事再发生。连累你哥哥已经是罪过,怎么能再把他拖进来。”我握住她的手:“华宣,你会帮我的,对吗?”
她没有疑虑,郑重应了下来。
“对了,你哥哥……”
“他自请去了戍边。皇上准了。”
怪不得我这罪释的这样容易,云渡、白翊为我奔波,陆隽言为明清白,竟放弃荣禄,自请去那苦寒之地戍守,如果我再这样颓丧萎靡,是不是太对不起他们了。
而撇开恩情,便是我心头上最无法搁置的那道仇恨,棋真,纵使除害我的另有其人,可小产失子这件事也绝不能放过她。疑思片刻问:“皇上,他是什么态度?”
她仿佛也拿不透,只说:“没有表露心意。只是先禁了足,棋真,好像是太后的人,太后讲情,皇上不愿太重责。”
“重责?我失了孩子,她只禁足就算完了?皇上他好狠的心!”
“阿柔,皇上也很难过,他昨天……”
“不要告诉我。他有多难过我不知道,可他的狠心无情是有目共睹的。”
我的脸已经气到抽搐,她不敢再说,只吩咐画郁照看好我,便走了。
大雪连下两日,第三天,终于停了。只是地面台阶全都结成冰,连宫檐壁角上满是冰凌,行走十分不易。
听陆华宣说云城为淑妃和王秀溪的身孕祝祷,阖宫饮宴,众嫔妃纷纷前去,所以鸳鸯楼里只剩我们主仆。
正用晚膳时,桌前竟突然出现一个小孩,我们三人刹感疑惑,齐齐盯着他。
他却说:“姑姑不认得我吗?上次在姑姑在自己宫前,还给了我好些钱呢。”
我恍然记得,是那孩子,是陆华宣的侄儿。
我问:“你怎么在这儿呢?”
上次没有仔细瞧他,一双眼睛扑闪扑闪的很是光华:“听姨母说,这里新住了一个姑姑,不让我来打扰,可我看到了这个姑姑在园子里,我便想到了是姑姑,于是就跟着来了。”
我被他这一串子姑姑绕得头晕 ,知道他是看见画郁才跟过来的,便让画郁盛了碗汤给他:“吃过饭没有?既来了便一起吃吧。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你爹娘呢?”
他眼中瞥过一丝忧郁:“我叫巽儿。我娘生我的时候就死了。我爹,他很忙,没空管我。”
我抚了抚他的头:“可怜的孩子。”
或是因为失了孩子的缘故,对巽儿我竟觉得心生怜意,想着若我的孩子能长成他这样漂亮,该是多好啊。不觉眼里又噙上泪,我捏了捏他的脸颊:“往后你常来,姑姑教你好玩的可好?”
他很有兴致奋力的点了点头,“好。”
“从未听陆华宣有过什么姐妹,绿蒲,你知道吗?”上次便想问她,只是有事被耽搁了。
她亦很疑惑,摇了摇头:“奴婢不知道,陆大人只有陆隽言和修仪一子一女,没有,若说有,就只有一个义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