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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竟夜孤灯剪影萧 ...


  •   棋真只手递来一只朱色瓷瓶,我怔视着许久,终冷冷笑着,没有伸手去接。

      不是鸠酒,他定是怕鸠酒毒不死我,才改用这至毒鹤顶红。没想到他竟恨我成这样。

      想是顿在半空的手有些酸疼,见我总是不接她便黑了脸:“怎么?皇上的旨意你都敢违逆?白映柔,我劝你还是识相喝了,这样,还能多少保些颜面留个全尸,否则……”

      “否则什么,否则乱棍打死,还是午门斩首?”手心贴在隆起的肚子,我感受着孩子平稳的跳动,他活得这样健康,我不能就这样如了他们的愿,即便是个死,也要生下他,给他一个清白的身份,不让他像我这样受人蔑视,唾弃。

      “既是皇上的旨意,那么我要亲耳听他说。”

      皇后的脸恰当的漫现出嘲讽,大概她现在认为我不配。裴润颜也一同笑着,只是相比之下棋真更加狂妄些:“白映柔,你现在这付德性,你以为皇上还会见你吗?来,自己喝了,免得我们动手了。”

      我轻婉一笑:“我不会喝的。”

      尾音未落,脸庞上两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落定,倒不知棋真哪来的气,下手这样重。我并不气,只绺了鬓发,凝视着她。

      画郁却说:“你在主子身边时,莫说动手,就是喝斥也是极少有过的,你今日这般,说好听些是秉承皇命,说实际不过就是忘恩负义,棋真,人在做,天在看,午夜时分,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可能过得去!”

      如此一说,她倒更怒了。也是,似棋真这种爱慕虚荣的人,人生最得意之事便是扬威于旧人面前,而最厌恶则是别人揭露她卑微的过去,倘若你不幸踩到她的痛处,她必定会想尽办法来害你,甚至终结你。

      而我,则因是她的旧主,她如此待我,不过是想证明,她可以在我之上。

      “大胆奴婢,竟敢诋毁我,来人,给我教训她们!”

      立时就有几个内监过来要掌嘴,皇后已坐在一把椅子上观看,如此舒坦,想来是要将这出戏看足的。

      我喝住几个内监,道:“皇后既是来赐我毒药,又何必牵连她人呢?”

      她笑意迷离:“那么,你是愿意喝了?”

      画郁、绿蒲一并用力摇头,我思忖片刻,终慢慢起身站起:“是要喝,可是我说了,我要亲耳听皇上说。”

      皇后连连嗤笑,也不知到底有多好笑,她竟笑出泪花来:“听皇上亲口赐骂你下作吗?我劝你还是省省吧,给自己留一些最后的尊严。”

      我道:“既然皇后娘娘不肯通传,那便由奴婢自己去问吧。”

      以此,我不再理会她们,径直向宫门走去。皇后楞怔,可她与我相识这样久,该习惯了才是。

      而众人的诧然,并不影响我的离开,皇后喝命内监拦我,我却已经迅速走出浣衣司,他们紧紧追赶着,我托着肚子用最大的力气跑,拼命跑,纵然我知道从这里到予合殿里有多远,纵然我的力气很快就被殆尽,可是,我一定要走到那,亲口问他真的不要这个孩子吗。

      一个孕中妇人同一群内监跑脚力,无疑是龟兔寒跑。试想如果我没有怀孕,有轻功在身,甩开他们是极容易的事。

      我跑了将将不过半盏茶,就已经吁喘的很是费力,是以再也撑不住,只好扶墙稳稳站住,他们见我停下,便也停下,我理了理气息,方说:“待我歇上一歇,再跑一遭就该到了。”

      领头的一个说:“我劝你莫做这垂死挣扎了,此番却是皇上的旨意,你见了皇上也是惘然。”

      我道:“就算我不到不黄河不死心,你行行好,就当没追上我吧。”

      “连一个孕妇都追不上,我们还有命呆在皇后手下吗。你还是跟我们回去吧!”

      我原也不指望他们同意我的请求,只是借个空儿都喘息一会儿,哪怕只这一会儿,就足够我下一轮的奔跑。

      是以,话一毕,又拼命跑了起来。

      这帮内监察觉有些上当,便追得更狠了些,原本我争气些拼力气是勉强可以到达的,奈何人算不如天算,一个拐角处,我踩滑脚,一头栽到地上。看来,真是天要亡我。

      就这样被生擒按压在地上,等侯皇后的轿辇。

      “跑这样快,不怕动了胎气吗?”

      我抬头,正对上皇后气煞的脸,我无奈只得认命:“胎都留不得了,还怕什么胎气?”

      “是。看见你这隆起的肚子,本宫就无法容忍!”她声音越渐呈现狠厉,是恨极了,抬脚要踢上我肚子,那一脚过来,被死死按住的我再无力抵抗,只得含泪忍住,我想,孩子,终是娘对你不住,还未到这世上,就要受这样的磨难。

      皇后这样恨我,这一脚必定是力道极重的。我等着那一脚的垂落,可肚子上迟迟未感觉到。片刻耳中泛起的熟悉声音,我才知有人出现拦了这一脚。

      一片墨黑挡在我眼下,我跪在地上抬头去看,却只能看见他那高大的背影和那与黑衣融似一体的长发,再不用疑,心中断然认定了是他。

      他蹲在我身前,甚是关切的问:“如何,哪里感到不适吗?”

      我哽了哽,隐着泪摇头:“没有。”

      他拍了拍我的肩头,又走到皇后身前,威凛气势直逼得她面生惧意。

      “大淮中宫皇后,就是这样为后宫众人树立典犯的吗?这付样子,也着实不雅了些!”

      关键时候被拦住,皇后甚感气愤,冷言道:“本宫在惩教后宫罪妇,齐王是不是管教的太宽泛了些?且你也晓得本宫是中宫皇后,你一介属国蕃王,怎得见了本宫,竟不请安?”

      她胆子也忒大了些。纵然她是主,云渡是臣,可于理上她还要唤他一声皇叔,何况就连云城,也不曾要求他下跪请安的。

      我心中自是对云渡千万般感谢,又默默替皇后捏了一把汗。

      云渡冷冷笑着,那话畏生寒意,似乎连喝出的气都是冰凉沁滑的,而这样的他,我却没有见过,因为他出现在我眼前,一贯是萧飒清朗的样子。

      他道:“你既抬举自己,那么就请坐好,受孤这一拜。不过你可想好了,这一拜若真正拜了,便再也回不来的。”

      分明是如了她所愿,可她却笑得更怯,甚至有些不知所以。裴润颜在一旁不知嘀咕了些什么,她更为犹豫了,片刻竟立刻改了口:“你……本宫要惩治宫人,并非要与你过不去,皇叔国事繁忙,何必为一个粗鄙宫人费神呢?皇叔若有事,还是先请吧。”

      我听后甚感慌张,这唯一的救命稻草说不定就是飘走,如此一来再无生还可能。这样想着竟鬼使神差的抓住他的衣袖,双眼含泪,看着他连连摇头。

      云渡他,似乎很了解我在担心什么,十分坚定的拍了拍我的手。方又转向皇后:“孤近日鲜少入宫,今日来了撞见这桩事甚是不巧,此女怀有身孕,皇后为国母,至今膝下无子嗣,当为皇上、为自己,还有一众后宫嫔妃积福积德才是,如此消损阴德的事情,做多了总是不好,不如将她交给孤,带到皇上面前吧。”

      皇后欲要反对,可话还没说出口,棋真竟抢道:“娘娘,绝不能放她去皇上面前,这个贱人善于诡辩,蛊惑人心,若见了皇上,说不定……啊!”

      她话未说完,只听嗷嚎一声,我侧身一看,云渡正手握着剑鞘,而另一端的剑刃,已然架在了棋的颈上。

      宫中露刃,罪过不轻。云渡,你何必要为我这样?

      我连忙拽了拽他以示提醒,他仍就拍了拍我的手,示意无碍。

      皇后的声音已然有些以颤:“皇,皇叔这是做什么?”

      “莫要动弹,再近一分,你的命便没了。”棋真果真不敢再动,只有颤颤求饶:“齐王饶命……”

      “皇后,孤好好说的时候,你便好好听着,应着。你若非要一意孤行,尽管试试看。”

      皇上几度哽咽,说不出话,我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这个背影,每次都会像守护神一样,在最关键的时刻挡在我面前,而那张脸,每次又会像一道曙光一样照进我人生低谷,令我成功脱险。然而每次险情圆满度过后,他却不曾要求过我什么,如今,又为我得罪了她们,云渡啊,你要我怎样报答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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